第十七章 胁迫
急救病床并未因为她的呼喊而停止，依然快速地向走廊的深处走去，不过跟在这病床后边的两个医生中的一个却停下了脚步，显然这女人呼喊的不是患者而是这个医生，当这个医生转身的时候，苏尚明看清了他的脸，这人带着副眼睛，眼睛小得如同镜片上的黑点儿，这个人苏尚明认识——他是老吴！
老吴不是昏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尚明正疑惑间那女人也进入了他的视线，果真是车祸后他曾一直为之担心的佟丽华。
佟丽华走得很急，不匀称的呼吸让她本就丰满的胸脯越发地凸显起伏，苏尚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瞥见那白皙的领口儿，登时心中一阵躁动，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越来越难控制，急忙把视线移开，翻身仰面躺在通风道里闭上眼睛，他拼命地调整呼吸，生怕自己喘息声大了引起下面的人注意，莫非这就是老叔所说的妖孽作怪？他虽然没有再看，但下面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老吴站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道：“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这个月的样本能不能.再多给几天时间。”佟丽华气喘吁吁地问道。
令苏尚明不解的是，她的语气中带有强烈的恳求之意。
“你是知道方法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下个星期再不拿来样本，我们也没有办法。”老吴的语气并不似交待困难，而是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听起来更像是种威胁。
“可我实在……做不来那事儿，我求求你们，别让我再做了。”说到这里佟丽华的声音一阵酸涩，竟然委屈地掉下泪来。
老吴推了下眼镜道：“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要跟我说又是身体原因，况且这次完全是你耽误样本的提取造成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现在说做不了当初你想什么来着。我提醒你，你最近两个月的样本质量有所下降。如果你的样本跟不上进度，不但会耽误治疗，而且你自己也会身受其害，我想这次的事你应该吸取教训了。”
“可我.....嗯！”听声音佟丽华似乎想进一步解释，但最后还是一边抽泣一边软弱地应了声。
老吴的声音忽然缓和些道：“如果你实在有困难的话，我们可以提供辅助试剂。”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语调明显带着轻佻和戏谑的成分，而且脸上竟然露出丝极其猥琐的恶笑。
“不、不，不用辅助试剂！我自己能行。”佟丽华好像很害怕老吴的这个提议。
“好啦，没有什么事了吧？”
“上次的受体让我弄丢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我一会给他们去个电话，你去二级种子库再领一个就是了。不过我提醒你，你别想着投机取巧，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佟丽华唯唯诺诺的样子好像很惧怕老吴，她小心翼翼地乞求道：“那能不能让我今天见见他？”
“今天我们很忙，没时间安排，还是下个星期拿来样本之后再说吧。”话毕老吴正了正眼镜，转身匆匆走了。
佟丽华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可没走两步就又忍不住哭出声来。这是苏尚明第一次看见佟丽华哭，那平时沉静干练的大姐不见了，现在她完全是个委屈无助的弱女子。
苏尚明非常想安慰下她的，至少了解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还是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太不合理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好像有什么把柄在老吴他们手里，以致受他们要挟做了很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那会是什么？在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之前，自己不能这么就冒然出去，况且出去了怎么解释？
他们提到了白老板，韩昌北就是这个白永申的人，佟姐怎么会和这些人搅在一起？这些问题不停地折磨着苏尚明的好奇心，他突然打消了立即下去惊动佟丽华的想法，一直等那柔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重新又向通风道深处爬去。
苏尚明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这里每一个通向房间的通道都有防尘网，而且越往深处爬，下边走廊里走动的人也越多，他怕弄出响声也就没有再撬开防尘网的打算，最后他被一个轻轻旋转的风扇阻住了去路，风扇的两边都由防尘网隔离，透过叶片间的缝隙，他看到对面还有数个风扇，而且风扇与风扇之间的通风篦排列更多，反射上来的灯光更强烈。
苏尚明虽然过不去但还是能听到些许里面的说话声，从交谈内容判断，这里应该就是那些人所说的超级实验室。
此时超级实验室里，所有专家已经到位，他们在各自的岗位可以任意通过实验室的自动化设备检测出自己需要的数据，并通过同步数据系统在系统平台上给出自己意见的依据。而在超级实验室的中央躺着的正是他们的测试样品——韩昌北。
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如同水晶棺材一样，里面躺着韩昌北那庞大的身躯，他现在浑身**，身上杂乱地插着各种输液管子，宛如一大坨失去生气的烂肉。
老吴此时是主持人，他正通过话筒组织专家汇报情况，在他一旁的轮椅上坐着位老者，那老者正用昏黄的眼睛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他沉思的样子很投入，连眉梗上的几缕白丝也随着不时微蹙的眉头轻轻翘起。
——“心脏完整。但血压已经丧失自主调节功能。”
——“呼吸系统没有出现衰竭，但损坏严重，目前只有两个肺叶勉强能用。”
老吴提醒道：“肌肉组织的损坏程度怎么样？”
——“这个部分出现溶解迹象，目前还没有办法，如果继续增加增殖速度，会出现肉毒碱缺乏，导致无法进行修复。”
“线粒体呢？”终于那坐着轮椅的老者缓缓发出了问询。
他的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小心地沉默了，直到将数据发到平台上，老吴才满脸堆笑地对这老者说：“杨老，数据出来了，目前衰减度不到正常的10%。”
老人点了点头道：“准备芬尼迪沃，提前开始第二级重建，联系你们老板吧。”
超级实验室的正面墙壁上挂着一面超大的屏幕，那屏幕瞬间切换出了一位气度超然的中年男子，他正是这个生化基地的老板白永申。
白永申直截了当地问道：“能救活吗？”
老吴汇报道：“不敢保证，除非直接开始二级重建。”
“我记得你们说过这种试剂还不稳定。”
“我们有最好的设备和分析团队，我想我们能控制任何的**反应”
“我是要你保证，用了这种试剂他一定能活。”
老吴推了下眼镜儿道：“白先生你知道，医学这种事情没有百分之百的情况。”
老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能活。”
说这话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老者，他是这里的权威，无人能质疑他的决定。
“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不会出别的问题。”
白永申蹙眉道：“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可能会发生一些未知的变化，上次的基因增限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次再用的话很可能加速转变从而超出我们的控制。”
“能简单点说吗？”
“就是说你打算让他作为一个人死去，还是作为一个怪物活着。”老者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永申，超级实验室里异常得安静，大家都在等着白永申的答复。
经过短暂的思索，白永申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就按您的意思去做吧。”
说完这话，白永申的图像关闭了。超级试验里又重新紧张地进入工作状态，所有人训练有素地各司其职，场面虽忙但是极有秩序。
“杨老，请输入指纹。”
老吴将坐着老者的轮椅停在了实验室的一个冷藏设备面前，老者抬起苍老的手按动冷藏设备上的指纹识别器。轻度的帕金森症让他的手不断地抖动，他好不容易对准了位置，只听叮的一声，闭锁指示灯瞬间由红色转变为绿色。两个带着口罩的医生小心地打开冷柜，取出三支淡蓝色的试剂。
老者对身后的老吴道：“告诉他们做好注射准备。一个小时后注射芬尼迪沃，开始二级重建。”
老吴意外道：“不是现在吗？”
“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第一阶段的数据不是还没有收集完吗？”
“可是白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你们老板让你救活他，但并没有说一定要耽误试验进程。”
“这个人对白先生很重要。”老吴知道如果多拖一分钟，韩昌北存活的希望就小一分，如果时间过长，即便救活也不可能让韩昌北保持正常人体状态了。
“嗯，如果这样就只能更换试验样本了。”
“更换？”这个提议让老吴一时反应不过来。
“搞科学就要有献身精神。”那老者望着自己萎缩成两支细条的双腿道：“咱们整个基地人员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你的匹配值很接近标准啊。”
老吴听了这话吓得手抖了一下，脸色也登时变得煞白，因为他知道这老头是个疯子，一生的光阴都消耗在这个研究上了，这种人既不惜牺牲自己，也不惜牺牲别人。
“怎么，你害怕了？”
老吴扶了下眼镜尴尬道：“哦，不不，为了理想实现的那一刻，其实我也努力好久了，为了我们的的事业，我想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老者听了欣慰地笑笑：“那就好，那就好啊。”
老吴推着轮椅回到了岗位后对专家组下达指令：“加快一阶段数据收集，一个小时候后开始二级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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