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黑种
“这是毕宏素生物受体的母体。将这种东西附着在后脑的脑干部位，它的附肢会与人体的组织快速生长在一起，附肢成熟后最终脱离母体在人的大脑后方形成一个新的个体，只要人的大脑中出现毕宏素，这个新生体就会通过它生长进大脑的附肢进行吸取。
这种东西接触人体后，它会暂时分泌一种麻醉物质，让人感觉不到它对大脑的入侵，可以说做到了不知不觉，被提取者可能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那如果大脑里没有毕宏素呢？怎么知道被提取的人是不是在快乐状态？”
“这就是我们这些提取员要做事情，是我们让被提取者进入快乐，然后不知不觉地将这种东西附着在人的后脑上。”
“你们难道是......”苏尚明突然间想到了佟丽华所做的事情，他不愿意往那些方面想，可那天VIP病区的经历又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性。”佟丽华说到这里眼睛里再也盛不住委屈，泪水悄然而下。
虽然已经有了些许预感，但佟丽华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不免心头一震。原来每个人的向往不同，追求不同，获得快乐自然也不同，要让这种提取有效进行，必须设置特定条件通过同一种方式引发人的快乐，且这种快乐必须要由两个人的活动产生，这样才可以给提取员以最佳的提取时机。能满足这种条件的就只有最基本的生理快乐——性。
苏尚明一时语塞，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听下去，可佟丽华却并没有停止诉说，她压抑许久的话终于得以倾诉，于是一股脑便全倒了出来。
“一般是他们给我患者资料，因为不同的人性癖好可能会不同。”
佟丽华看着眉头紧蹙的苏尚明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第一次，我也觉得这种事情很恶心，为了能做下去他们给我注射了辅助试剂，一种可以很快让人忘记自我的东西。”
佟丽华自嘲地笑了下，眼睛里充满了苦涩道：“这还不是最难以让人接受的。有一天，我得知一位在住院期间曾经做过多次提取的患者出院后自杀了，我很害怕，于是找到老吴，他却说患者只是自杀，这个跟我没关系。当时我信以为真，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做过提取的患者自杀，在一次提交样品的时候，我偷偷翻看了姜毕宏的试验资料才明白，这种生物受体附肢与大脑的海马区生长在一起，当毕宏素吸取之后，一旦生物受体被取下，海马区也会遭到破坏。”
苏尚明知道生长在大脑颞叶的海马区是人类的情感中枢，那里决定着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一旦海马区被破坏意味着这个人可能永远失去了情感。也就是说他获得成功感觉不到喜悦，遭遇挫折也感觉不到艰辛，受到关心不知幸福，被人冷落不知孤独，失去亲人不会悲伤，与朋友相聚同样不觉愉快，他们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喜欢没有厌恶，人生在这样的人面前完全失去了意义。
这些人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甚至活着与死去在感觉上没有区别，如果人一出生就如此或许不会觉得什么，偏偏他们的大脑有过情感的记忆，当突然失去感受情感的能力的时候,他们自然无法面对一个毫无意义的世界。
“到现在为止我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不敢去想。”佟丽华绝望地笑道。
“你为什么为他们做这个？”苏尚明看着佟丽华不解道。
“这重要吗？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值得你救吗？”
——“距离完全复苏还有5分钟”。随着液晶屏提示字样的更新，提示音也嘟地轻响了一下。
这话让苏尚明一阵愕然，正在他无言以对的时候突然看见佟丽华的身后站着个人，这人穿着棕色的毛衣，二三十岁的样子，只见这人满怀期待地对苏尚明道：“帮帮我。”
苏尚明用力眨了下眼睛，再看那人已经不见了，他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先是老叔然后又是刚才的陌生人，为什么自己总是出现幻觉。
“这些提取员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长期被这种生物寄宿会损伤身体机能，严重的会引起早衰。这里的每个女孩其实都很年轻，包括那些看起来苍老的女人。”
“这不是等于自杀？”
“也不是没有办法，开始的时候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重新移殖一个，这样可以缓解早衰，对于那些已经出现症状的，他们叫废品，以病理分析的名义送到这里，姜毕宏给她们注射稳定剂让她们休眠，以备他的后续研究。这些女孩很多都不明真相，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沦为试验品。”
就在佟丽华说完这话时，那个陌生男子又重新出现，苏尚明惊讶地刚要说话，只见那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他们来了。”
苏尚明想问是谁，那男子却提前回答道：“这里的看守。”这让苏尚明惊愕地愣在当场。
佟丽华并没有觉得身边有人，她看着苏尚明的表情道：“你一定觉得这不可思议吧，有时我觉得这或许是对我的一种惩罚。”
就在佟丽华说话的同时，苏尚明突然四处走动起来，像是在寻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佟丽华不明所以道。
“佟姐，这里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佟丽华道：“不用找了，他们来了我就说这一切是我做的。”
苏尚明并不理会佟丽华的话，当他来到那个巨大的玻璃屋子前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人正坐在里面的冷柜上喝酒，又是老叔!只见他笑着向苏尚明指指下面的大冷柜，意思是可以藏在这里。
“你根本不是老叔，不管你是谁！你滚开！”苏尚明大声咆哮着。
“他是在帮你。”一个声音从苏尚明身后传来。苏尚明回头看见那陌生男子依然站在佟丽华身后，他一脸真诚地道：“我也需要帮助。”
“小苏，你、你怎么了。”佟丽华一脸惊愕地看着苏尚明。
苏尚明闭上眼睛，紧锁双眉使劲儿揉了揉额头道：“没事儿。”他没法解释自己的幻觉只能随便搪塞一句，然后重新振作精神对佟丽华道：“把磁卡给我。”
“你要做什么？”
“现在我没办法解释，佟姐，你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佟丽华将磁卡交给他道：“我相信你，可这个磁卡只能在这里面的门通行，出去的门用的是生物锁，基因不匹配有磁卡也没用。”
“谢谢提醒。”
苏尚明拿到磁卡后飞快地跑到实验室将磁卡塞回姜毕宏的口袋里，又把掉下的通风篦重新安上，最后重新回到样品贮藏室。
佟丽华一脸不解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根本就没想走。”苏尚明按了下电子门旁的开关，那门叱的声重新关闭。接着他指着那玻璃屋子里的巨大冰柜道：“佟姐，那个屋子里的冷柜能打开吗？”
佟丽华看着苏尚明坚决的目光道：“我试试吧。”
接着她走到液晶屏前试着调出几个冷藏设备菜单，按下那个玻璃屋子的解锁选项。只听嘀嘀的几声刺耳的喇叭声过后，屏幕出现个密码框体。
“这需要口令解锁。”佟丽华着急看着苏尚明道：“怎么办，我不知道密码。”
“REV4647。”这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再次出现看着一脸震惊的苏尚明仿佛已经完全了解苏尚明的疑惑道：“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苏尚明此时思维有些混乱，他没有时间理会幽灵般的男人是否真实存在，既然他说出了密码就索性试试，于是他快速按密码顺序输入了口令。
——“咔吱”声过后，那玻璃屋子的门瞬间打开了，接着液晶屏上立即出现一排控制解锁的选项。
“将闭锁全部打开。”那个声音依然继续提示苏尚明。苏尚明依言迅速地按下那些解锁选项。
“小苏，你怎么知道的。”佟丽华困惑地问道。她的话音刚落，液晶屏上立即显示出警告信息：“黑种限制已解除，原初种子开始复苏。”
黑种是什么？苏尚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开启了某种未知的设备，正当他疑惑的时候那玻璃屋子里大型冷柜的解锁灯叮的声转变成绿色，冷藏设备的玻璃盖子慢慢打开，一股白浊的冷气从里面逸散出来。
跟着诡异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冷气中居然伸出两只手，那手扒紧冷柜的边沿，随后一个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那人脸上带着黑色氧气面罩，根本看不清脸，一根同样黑色的管子从那面罩上垂到下面的白色冷气中，他的头顶光秃，像化疗过后的病人样没有一丝痕迹。他站了起来，身躯高大浑身赤|裸，几根软管纵横交叉地从他的身体伸出来，更怪异的是他的眼睛前罩着长条形的暗色硬塑目镜，这让那眼睛看上去黑浊中透着股凛人的阴森。
此时他的头左右转了两下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当看到苏尚明和佟丽华时忽地停住了，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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