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须弥芥子
这是近似圆形的巨大空间，四周是一圈光润如玉的白色弧形墙壁，墙壁晶莹如琥珀，不但雕刻着精美的壁画，而且通体发出柔和的光晕，这些光晕让整个儿空间亮如白昼。
沿着墙壁是一圈环形的宽阔栈道，环形内侧设有围栏，围栏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最令人感到奇异的是，这深渊中浮动着无数晶莹的水滴，水滴本身并不特别，特别的是这些水滴无一例外的都在飘动上升。
苏尚明努力地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看得没错，这些水滴就如同雨一样，只不过方向是相反的。
池香碧伸出柔润的手儿，凭着栏杆顽皮地抓住一滴莹圆的水珠儿，当再松开手时，那水珠在手掌中滚动了两下，又恢复成圆形慢慢向上飘去。
看着那冉冉升起的水珠，池香碧满眼的欣喜，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地大呼好玩儿。
那水珠升到一定高度便撞到一条粗壮的根须，粘了上去。这种根须密集遍布天穹，华盖般遮住了整个空间，无数的水珠就粘在无数条根须上，被墙体的光晕一照反射着大片晶亮的光泽，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这些根须不但遍布天穹，很多还沿着周围的弧形墙壁和栈道围栏继续向下生长，直至伸入那黑不见底的深渊里。
经过仔细观察才发现，其实整个空间就是被根须包裹的建筑，这些墙体、栈道以及建筑结构中的一切，都是被根须缠绕才得以固定住的。
“来呀！来呀！”
池香碧兴奋地拉着苏尚明向一座横跨栈道的天桥走去，此时两人之间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至少在这种奇丽的景色面前，谁都不去想那种不开心的事情。
这座天桥连接环形栈道的两侧，将大厅整体上一分为二，天桥中段连接的是一块孤岛样的建筑，大体成圆形，同样被粗壮的根须悬吊在空中。
令人赏心悦目的是，老远就可以看到那岛上开着茂盛的荷花，被周围巧夺天工的建筑一衬，好似空中花园一般。
两人沿着天桥登上那孤岛，却看到更有趣的景致，荷花池的中心生着巨大莲叶，两条石砌的小径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连接到那巨大莲叶处，小径并不是直的，而是按着渐近线的方式延伸，将整个圆形的荷花池分成了两部分。
这还不是最吸引人的，两人顺着石径好奇地走到水池中心的莲叶前，他们要一看究竟的并非莲叶为何这般巨大，而是为何莲叶上能放置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
开始苏尚明以为这莲叶是假的，可能是石头雕刻涂色的结果，但当两人抚摸到那油油的叶脯时，才发现这莲叶是真的。
什么莲叶可以托住石头？苏尚明踩在上面踮了两踮，发现这莲叶极其坚韧，虽然能明显感觉莲叶轻颤，但不管怎么晃动，莲叶始终保持平稳不会倾进水中半分。
池香碧玩心大起，居然脱去鞋子，赤着脚踩在油油的莲叶上，让那柔软的玉足顽皮地在叶脯上摩挲不停，润滑的触感时不时让她忍不住发出少女般的轻笑。
这石桌也颇有意思，上面居然放着把木水舀。而在桌面两端还各有一个钵口大的凹陷，凹陷底部光滑浑圆好似嵌进桌面的大水碗。
苏尚明选了个石凳坐下，发现这桌面儿上竟然篆刻着字迹，虽然轮廓稍显粗糙但古拙苍劲的风采依然清晰可辨。
【鬼、傍生、人、天，各随其所应，等事心异故，许义非真实。是故唯识所观境者，皆境唯识】
“这是三车法师对唯识的论述。”池香碧坐在桌对面，秀手支着粉腮端详着桌面上的字迹道：“说的是所谓客观世界其实源自我们内心的认识，不同生命的业识不同，眼中的世界自然不一样，所以世界不存在所谓真实，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随着你内心的业识而变现的。”
“不过是唯心还是唯物的老论调儿。”苏尚明满不在乎道：“这些东西人类都争论几千年了。”
“我倒觉得有些道理。”池香碧若有所思道：“比如佛经里论述说人类的美食在天人眼中是污秽之物，而人类的粪便在畜生看来则是美食。这就是等事心异故，许义非真实。”
“这种例子我也会举，比如鱼眼可以看到紫外线，而人却不能，所以鱼眼中的世界会比人多一种颜色。”苏尚明继续不以为然地调侃道：“再比如不了解你的人以为你是个少女，在我看来你就是个老妖婆儿。”
“臭小子，又想找打是不是？”池香碧一拍桌面，那气鼓鼓的胸脯不断上下起伏，两团椒乳更是震得颤颤巍巍抖个不停。
苏尚明慌忙解释道：“我说的是事实，是你自己说一切唯心的。”
池香碧小嘴儿一翘，一副生气的样子，对苏尚明不再理睬。
“不过呢，你忘了事物虽然特性各异，但也是有共性的。”苏尚明怕惹毛了这妖女自己又要遭殃，于是话锋一转，佯作振振有词道：“比如了解你和不了解你的人，都必须承认你是个美女，再比如不管是人还是鱼，都趋利避害、贪生怕死。”
“呦，是姐姐小看弟弟啦。”池香碧听了苏尚明的说辞顿时多云转晴道：“弟弟这么聪明，那请弟弟说说，这里面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苏尚明也是和池香碧抬杠，真要让他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反倒没词儿了，就此赖过又免不了被妖女取笑，犹豫间忽然想起了黄自仁的话，于是道：“我怎么知道，若说有道理，他们说的都有道理，若说没道理，他们说的都没道理。”
“所以说你这种人抬杠一个顶俩，开药方一无是处。”池香碧似乎逮到了机会，大加讥讽道：“人家再怎么着也是有见地的人，哪像你这般浑浑噩噩。”
“你不用教训我，你还不是一样，也没见你聪明到哪去嘛。”
“姐姐就是比弟弟聪明喽，不然弟弟怎么总是傻乎乎的上当啊。”
“那是我心肠好，心肠好的人自然总是上当了。”苏尚明屡次遭这妖女戏弄，总是心有不甘，动手又不是妖女的对手，只得挖空心思占些口舌上便宜。
转念间忽然想到一事，于是带着考问的口气道：“姐姐这么聪明，那请姐姐说说我们现在在哪儿？”
“呦，想考姐姐呀。”池香碧水晶般的眼眸向天穹扫视了圈儿，从容道：“自然是在菩提树下喽！”
“这个算你猜对了。”苏尚明不服气地继续问道：“这菩提树你也是见过的，再大也不过六七个人合围，你不觉得这里的树根还有建筑实在太大了么？我估摸着跟整个儿西水寺有一拼，这个又怎么解释？”
其实这个问题苏尚明也不知道，这发问纯属无聊之举，不过是借机为难一下池香碧，这样顶多大家都不知道，省得在这妖女面前处处像个傻瓜。
“我要是答上了，你得承认自己是傻瓜怎么样？”池香碧微微一笑，看着露出犹豫之色的苏尚明道：“怎么，莫非弟弟也知道？”
苏尚明知道这妖女又玩心眼儿，于是攥拳一砸桌子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你说，你要是胡编乱造你得承认你是老妖婆儿。”
“可以呀。”池香碧饶有兴致道：“那我要是说得你心服口服呢？”
“那我就是傻瓜。”
“好，一言为定！”
“行啦，你就说吧，我男子汉大丈夫吐个吐沫都是个钉。”苏尚明说到这里又急忙补充道：“先说好，不能牵强附会，要有理有据。”
“你放心吧，你这小傻瓜是当定了呦。”说着池香碧得意地将鬓侧的一缕香丝勾过耳后，好整以暇道：“其实这里并不大，而是我们变小了。”
说到这里苏尚明心中一惊，不觉抬头重新审视了下这个空间，回头看着池香碧从容镇定的神情道：“根据呢？”
“因为这里写着呢。”
苏尚明顺着池香碧玉指一看，正是那圆形石桌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类似句号儿的凹坑，这个苏尚明已经很熟悉了，应该是放置舍利珠的珠座儿，让人意外的是那珠座儿周围竟然刻有一圈儿小字，这字因为很小，所以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误认成围绕珠座儿的圆槽。
只见那行小字写着：菩提树下，须弥芥子，莲花深藏，火狱幻境。
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没发现？苏尚明预感自己观察不细，可能忽略了什么，不觉期期艾艾地质问道：“这、这能说明什么？
池香碧解释道：“菩提树下，指的就是我们这个地宫的位置。须弥芥子是个成语，意思就不用我解释了，两句连起来就是说，菜籽儿那么小的空间内都可以放下整座须弥山，菩提树下怎么就不能藏个地宫？”
“你这解释有些牵强，这成语未必说的就是这里。”
“弟弟你还不认输呀。”池香碧狡黠地一笑道：“那姐姐就再给一些提示，你可以看看这四面的壁画。”
这时苏尚明才注意四周壁画的内容，由于墙体本身发光，所以壁画显得特别清晰。只见上面栩栩如生地画着诸多人物，有僧侣、有战士，一幅接着一幅，好似在讲述一个故事。
池香碧指着其中一面墙体讲解道：“这是阿修罗王。”
苏尚明向那墙体看去，一位如夜叉海鬼般的人物赫然入目，只见那人赤膊蓬发，生着六条手臂，拿着六种不同兵器，既威武又凶狠。
此时苏尚明对打赌已经不在意了，而是听着池香碧一幅接一幅地讲述，因为他对这壁画上的故事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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