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前半夜的吉布努叙事曲
夜晚的梵蒂冈总是十分宁静，除了偶尔在外低声诵读着经文的修士和三三两两打扮朴素的信徒外，就是扛着长戟，几人一组巡逻的教廷士兵。路边的点灯人正站在货车上，揉着眼睛用长钳点亮道路边的街灯。他没注意到在前面的黑暗中有一个庞然大物正慢慢的向他的方向走来。等他将自己枯瘦的手腕伸到怀里，颤颤巍巍的拿出装着火硝和烟丝的袋子时，他眼角才撇见了面前缓缓走过的那个白色的巨大物体。他再次揉揉眼睛努力看清眼前这个不亚于马匹大小的东西是什么，结果被那张宽如盘子的熊脸吓的跌坐在马车上，这个点灯人唔唔啊啊的空张着嘴指着这个巨大的白熊，结果就是喊不出声音来。
“加油大白熊。找到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大白熊无奈的嗅了嗅地板，然后厌恶的看向旁边的马车。顺便还对那本来就吓的腿软的马匹呲了呲牙。
“除了一股子煤油和马粪味……啊？”
大白熊转过头来，一副被囧到的表情看着背后两个罩着兜帽的人。
“你叫我找他们？不是用这个方法找吧？”
“不是说北极熊在顺风五公里处……”
“等等，打住。”大白熊哼哼了一声转过身来。“我觉得我和狗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哎？？不是吧！”其中一个带着罩帽的高挑的身影似乎有些焦急的转了两步，最后快步走到白熊旁边蹲下身子，然后从怀里掏出半截青翠的莴苣。
“大白熊，我只有拜托你了，这个时候就帮帮忙吧~”
“我是真没办法，有办法不早帮你了么……”白熊瞅了瞅莴苣摇了摇头，心里直嘀咕这小姑娘唱的是哪出戏。没想到她又从怀里摸出了不少稀罕的水果——其中的白兰菜心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大白熊，我都求你到这个地步上了~”罩帽下蓝水晶一样的眼睛变成了两道月牙，而淡淡的香味（菜香？）让白熊在自尊心和美味之间踌躇了半天。最终白熊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的一点头。
“好，我试试……”话音未落，没想到面前的小宁一把将莴苣塞到它口中。然后急匆匆的站起身子，白熊唔哦哦边抱怨边转过头，也一下定在了原地。
在一行人的正面站着一名穿着盔甲的士兵。这个士兵正张着嘴站在原地，而那张平凡的脸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精彩的表情。
“请问……您……您这是，这是熊？”士兵上下看了半天，才挤出这一句话。
“我的宠物。”罩帽下的女子用清亮的声音回答到，旁边冒出一粒大汗滴的白熊也赶忙冲着这个士兵露出微笑的表情。然而这个士兵看见那闪烁着寒光的牙齿则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那，那样啊。不过还是请您不要将这种大型宠物，呃……带到街道上来。”这个士兵和白熊保持了安全距离后，在远处冲着两人喊道。
“好的，没问题。”其中一个带着罩帽的女子拍了拍熊背，正要走结果又听到那个士兵在嚷嚷。
“请教一下，您是哪位贵族的亲戚么？我想我可以充当下临时护卫……”
一行人一下子定在了原地，然后其中一直在和士兵搭话的女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走到他面前，迅速捧住了这个士兵双手，而在罩帽下那隐约可见的美丽面容似乎让这个年轻的士兵有些手足无措。
“我是科希莫的城主的亲戚，请务必将我带到今晚贵族晚会的会场去！”
……
宴会的地址位于城市的东边，地点选在了一个安静的区域之中。而在周边的各类古典的建筑群里，选择了平时不常启用的斯普瑞大剧院。一座以招待外宾为主的场所。这个剧院的设计亦十分灵活，在需要的时候不用太多的改动，便能够成为一个适合宴会的大厅。在今夜，不少收到教廷方书面邀请的贵族都按时赶到了这里——只不过他们大多数并不是为了精美的晚餐而来。
从正门进入的只有桒、陈亚和谢黎，在提修斯的安排下，正面进入的全部算是教廷里的生面孔。这样既避免引起教廷眼线的注意，也可以提前将战力布置到场内，免得出现一些麻烦后控制不住局面。
桒走在最前面，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总是挂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神秘微笑，然后就是淡淡的自信和一点羞涩。得体的礼服，洁白的衣领和袖口，虽然和陈亚等人是低调入场，但也一下子吸引住了不少人的目光。
“哟哟，师奶杀手。”陈亚整理了一下领口，用手掩饰住嘴低声在桒背后说到。同行的陈亚身高和身材都比桒瘦弱的样子好一些，从审美标准看来，陈亚的身材倒是三人中最为出众的一个。而且黑色的头发和东方人特有的长相，加上嘴角总是带些痞子味道……从桒背后走出来的他倒是更快引来了几个肥胖妇女的媚眼。
陈亚瞬间便注意到几位中年妇女的目光，于是打了个冷战又缩了回去。顺便还把站在旁边的谢黎向前顶了顶。一脸书卷气息的谢黎虽然不如桒和陈亚那么醒目，但是黑框的眼镜和特有的书生气息倒也是少见。三个人没想到从进场的那一刻起，便引起了如此多的关注。
“我总觉得好像和提修斯的安排有些不一样啊~”桒掩着嘴侧着头对陈亚说到。陈亚四下看了看周围各式各样的贵族，然后手一挥。
“跟我来。”
两个人紧跟着陈亚走到旁边摆放着各式餐点的桌子前，桒捂了捂头，谢黎白了一下眼睛，而陈亚则拿着三个盘子走到两人面前，一脸严肃的说到。
“听着，想要融入环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模仿他们都会做的事情。”
“那能不能不要吃东西？”桒一脸伤脑筋的表情看着手里的盘子。
“……那没办法。”陈亚耸了耸肩膀。“谁叫我肚子饿了。”
……
在旁边的侧门处，一个士兵正不耐烦的敲着一个穿着休闲礼服男子的背。因为从刚才起，这位男士的马车便坏在了这个大门的门口。这下子后面有好几个马车也顺道被堵在了门外。几个车夫在马车上骂骂咧咧的叫嚷，另外一些人则走过来看热闹。这扇偏门的两名士兵被这麻烦的场面整的有些尴尬，只有上前走到男士旁边一探究竟。
这个男士似乎也被敲的有些不耐烦起来，一把扫开那名士兵的手，继续埋头下去整理自己马车的车轮。然而这一扫让这个士兵倍感恼火：心想这个人是不知道今天这里在举办宴会么？居然把车坏在门口，还不服我们士兵的劝导不成？两个士兵彼此使了一下眼色，分开走到男子两侧。其中一个士兵顺手抄起长戟，用后面的握把向男子的腿敲去。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长戟就像是戳到了一块石头一样，而那名被戳到的男子居然一动也没动半步。士兵在诧异之余抬起了头，此时那名男子才抠着头转过身来。
“红，红龙爵士爱德华阁下！”眼尖的士兵一下认出了这个头上爆出青筋的男子。没错，四四方方的面孔，下巴上的胡子茬，还有那尖锐凶恶的眼神！没两秒便听见“碰”的一声，刚才用长戟把手戳他的士兵便飞到了旁边的草地里。另一个士兵后退两步看着这个捏着指关节的壮硕男子，一时间可找不出任何话来说了。
“小子，我车坏了，不介意过来帮我修一下？”爱德华捏完关节，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脚踢开地上的长戟。然后上前两步捏住了这个士兵的肩膀——直捏的这个可怜的士兵呲牙咧嘴抽冷气。
旁边道路边有三个在黑暗中的阴影小心翼翼的绕过了众人的视线，乘着这边看热闹的人逐渐变多，三个黑影迅速闪入了院内繁茂的绿色苗圃中。不多时便看见三个穿着体面礼服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为首的人除下自己的外套，露出紫色的头发和冰冷的面孔。当他冰冷的视线从外到内扫视过后，借助门旁边灯架上的光芒，才看出这个人赫然就是提修斯。只见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旁若无人的扫了一下肩膀上的落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推开了侧面的小门。紧跟后面的两人也很快除下了外套，亚麻色头发的奇诺用手抹了一下额头前的头发，向站在后边的男子勾了勾手。而后面的男子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黑发的李德淡然的笑了笑，在队伍最后边的他看了一眼外面吸引住众人目光的爱德华，很快悄然无声的掩上了小门。
晚宴已经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开始了。贵族们很快便搭起了自己的小圈子……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交流，而与平时晚宴不同的是，不少不满的贵族在自己的圈子中斥责着什么，偶尔说到激动处，声音大的都会引来不少周围的人群上前围观。托这些人的福，提修斯、奇诺和李德沿着墙壁顺利走入了大厅而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几个人转过几个小圈子，很快就发现了在角落里吃的正欢的陈亚一行人。
提修斯走过去和桒交换了一下眼色，旁边的奇诺慢悠悠的走到外围的桌边，端了几杯葡萄酒后转回了身。李德则抽了几个大靠背椅子走了过来，一群人走到了旁边的小桌子边，边装作聊天边坐了下来。等打发走几个上来凑话的贵妇人后，场景里的音乐声淡淡的转变成慢节奏的抒情曲。聊累了和闲得没事的几个贵族也在中间跳起了舞，众人的目光才从分散聚集到了场地的中间。
半天没说话的奇诺扫了扫衣服，压低声音开口说到。
“教廷的人应该还没到。”
“警备的力量也很薄弱。”李德端着酒杯看着场地中央，目不斜视的说到。
提修斯略微停顿了一下，正要开口。而旁边拿着餐布抹嘴的陈亚突然出声打了个岔。
“他们在等这些贵族焦躁，这样要是交涉的时候出了岔子，也好……”
陈亚在脖子边做了个切的手势，放下手里的餐布，漫不经心的说到。
“咔~一网打尽。”
提修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陈亚的话，而旁边几个人听闻陈亚的话语后都沉思了一下。其中谢黎正打算开口说什么，结果场地的正门边爆发出一阵小骚动……对着正门方向的他第一个看清了里面的情况，然后紧跟着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所有人看着他慢慢的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擦好眼镜又戴了上去。
“奇怪，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真眼熟。”
谢黎憋了半天，总算吞吞吐吐的说出一句话。
所有人视线转向谢黎目光所指的方向，其中正端着杯子的李德和奇诺同时“噗”的喷出了嘴里的酒，陈亚和桒同时睁圆了眼睛，其中陈亚另一只手拿的叉子“当啷”的掉在地上。而提修斯仅仅眯了眯眼睛。
一个穿着火红色礼服的女子正款款步入大厅，而周围的人群无不为之让开一条道路。为什么会为一个女子让开道路呢……因为这名女子实在太过于漂亮——不同于那些脸上遮掩着各种化妆品的女人，不同于那些穿金戴银，用雍容华丽的衣饰装饰自己的女人。恰到好处裹身体的火红色礼服，深色的脖领外衬和带着蕾丝花纹的黑色长手套。没有任何金属宝石的衬托，整个服饰如同完美的绿叶般凸显出那名女子——那名女子并没有注视着任何东西，清澈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游离。仅仅是不经意的迈着小巧的步伐，但却像是踏入了每个人的心里一样随着心跳咯咯作响。那火红色波浪一样的头发，蓝宝石一样的双眸，精美、尽显骄傲和端庄的小巧五官，白瓷一样没有任何缺陷的皮肤，曲线尽显的身段，手和脚修长到完美无瑕……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美丽，无一不如同卓越的艺术品一样，吸引着贪婪、嫉妒和爱慕的眼光。
“得，这要是叫雷蒙多见到了，非跳起来不可。”
“说不定会跳到月亮上去。”
“叫他跳到多瑙河里去吧，到海里他都清醒不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装作不认识她？”
“她那身衣服从哪里找来的？”
坐在一旁的提修斯终于抬起了手腕，用手指咚咚的磕了磕桌子，然后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七嘴八舌的几个男士，直到所有人闭上了嘴巴后，才静静的站起身子。
……
刚才的士兵倒是非常尽职，直接将我们一行人领到了宴会地点，并且和门口的守备解释了我的来历，并接将我们送到了大厅前。不过令我在意的是他偶尔在眼中闪过的那丝精光，还有那似乎知晓一切的口气。虽然是一个士兵，但是过于系统的了解这个城市了，甚至连同我问他的一些排水系统的问题，他居然都能对答如流。
当然了，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将我们带到大厅前，在我们耳边留下的那句话。
“照顾好你自己，神之子。”
当我回过神再次寻找这个士兵的时候，此人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当然，依照常理来说，知道我这个身份的人用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而这名士兵说话的内容来看，似乎已经知道了我另一个身份——这可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还没等我想清楚，直至走进了大厅半天后，我才发现这样冒然走进来真是傻到了家。看着周围男同胞那足够融化钢铁的灼热视线，还有每位旁边妇人那“杀人死光”，我尴尬的拎起裙子的一角，赶忙准备找个角落钻进去。正当我视线在周围人群后徘徊的时候，有一只手俨然跃入了我的视野之中。在周围那让人不适的目光中，这只手显得如此的笔直和坚定。抬头看去，提修斯那冰冷的面庞俨然进入了视野。这时候我要说心里话——提修斯那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孔从来没让我感到如此放心过，好人啊提修斯，救命稻草啊提修斯~
我伸出右手，透过戴着黑色蕾丝手套，我感觉到了提修斯那冰凉的手指和温暖的手心。没想到他一个用力，直接扯的我踉跄了两步。然后这个家伙便回过头大步流星的牵着我手走向一旁，完全不在乎我到底跟不跟的上他的步伐。而顺着他行走的方向看去，朵明和白熊正被陈亚领到了一群人的后面，当然了，那群人醒目到我一眼就认出了个大概……而且，最关键的是所有人正捂着嘴在偷笑。
我从来没觉得如此没面子过，进来引起骚动是一码事，而现在被提修斯这个木头桩子像牵小孩一样的拽着我，也实在是太那个了。
我抖了抖手，领路的提修斯也猛的停下脚步，然后“啪”的松开我的手。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拉了拉裙摆。一边心想这家话大概打算开嘴仗了，一边心想朔夜姐的衣服有些地方果然还是大了那么一点点……
提修斯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招牌臭脸，还有那没感情的声音。
“你为什么过来了。”
“我来帮忙的。”我挺了下腰，当仁不让的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你要分清楚局势。”提修斯伸手向旁边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有龙骑士和魔法师，而你，除了添乱和增加我们的弱点外，一无是处。”
我边白眼边做到椅子上，然后对着李德端过来的椅子同样做了个请的手势。“话别说的那么满，我可比你们的两个蹩脚魔法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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