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 一点点的回忆
“为什么我们还要对这一届的神之子……继续保持观望的态度？”
夹带着几分怒火的吼叫声回荡在这巨大的哥特式联合建筑群落当中，而在其间的一道宽敞明亮的长廊上，不少穿着黑色短袍的学生正疑惑的驻足回首。明亮的阳光洒在碎花地砖上。就在这道横在两个建筑物之间的道路上，一个身着白袍，头戴黑色方角帽的中年男子正举着手上的黑色书夹，愤怒的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名老人。这个中年男子皮肤微黑，两颊如同刀削过般的平整怪异，而齐耳长短，褐黑色掺杂着银丝的头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曲。对面的那名老人回过头来，身穿着银灰色长袍的这名老人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尊塑像。头发和胡须如同波浪和云鬓一样垂到胸口，在头发的顶端有一盏金银丝线编制而成的小冠，向下看去，那苍老发白的面容根本无法看出他的表情——甚至连他的双眼都未曾转动一下。
“菲尔斯，说话的时候要分场合，以前的会议上已经否认掉你的天方夜谭了，你没有必要继续作出如此失礼的行为。”
男子用力的挠了挠头，脸上显露出明显失控的的愤怒情绪，甚至额头上都看得到青色的血管浮现出来。只见他将手上的黑色书夹用力扔到一边，然后用手指再次指向了那名老人。
“你们，明明知道的，七人委员会的劝告，精灵女王的来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菲尔斯先生。”老人微微抖了抖手指，然后向旁边前来的几名佩剑警卫点了点头。“你太累了，需要回去休息一下。”
“老贾维尔的学生也早就提交过关于这一代神之子的事情，你们却置若罔闻！”被称为菲尔斯的男子紧皱着眉头，一边注视着走过来的几名警卫一边高声说到。“沙华，教廷，接下来会是谁？恩？法郎斯？还是这里？！”
“我，再说一遍。菲尔斯先生。”老人淡淡的回应到。“我们根本没办法相信你没有根据的谬论，更不用说其他诸多不可能实现的要求了。”
看着被几个警卫扭住肩膀的菲尔斯，老人再次面无表情的转回头去。
“这次迪南王难能可贵移驾到学院聆听院长的讲读，却让你的无理取闹败坏了兴致……这件事情，等翌日国王离开后我们再对你进行处罚。”
“带下去，到明天早上之前不要放出来。”
菲尔斯用力扭动了一下手臂，然后被后面的警卫狠狠的按了下去，他努力仰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老人的背影，然后被击中胃部的一拳打的再也没仰起头来。
……
“贾维尔老师，贾维尔老师。”轻轻的叩门声响起，紧接着大门便从内被急促的打开。一个皮肤干涸，布满沟壑的手探了出来，直接接过了这个少年手中的书本便收了回去。而那名少年眼光四下扫了扫，紧接着便跨入了房内。
这个屋子里面依旧是乱成一片，到处散落着各种厚厚的资料，书本占满了楼道间的通路。空气中的浮尘在淡淡的光影中飘动，伴随着一种书本存留已久的那种特有的树香弥散在四周。少年小心翼翼的折过楼道的拐角，走进了一个满是玻璃器皿的房间。
“贾维尔……老师？”
“恩，恩？”在角落里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转过头来，他手上捧着好几本书，而放在最中间的是一本褐色皮制封面的小本子。他抬头看了看少年，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里面的淡蓝色液体。
“小伙子，还有事情么？……唉？是不是点数忘记给你了？”
“不是的，老师。”少年看着杯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是来告诉您……菲尔斯导师被院方收押了。”
这个老者皱了皱眉头，啪一声将杯子放在桌上，那清脆的响声让少年眼皮一跳。他紧接着长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上的书本，将小册子装入深蓝色的长袍中。
“他是不是又去大闹魔导士公会，高喊着保护这一届神之子了？”
“不。”少年露出腼腆的笑容。“他在院长的‘启示之语’的恩典上对国王说了一些自己的推测……”
老人脸一下垮了下来，他摇着头站起了身子，从椅背上抄起布挂，然后搭在自己的双肩上。他急急忙忙向门外走去，边走还在边嘟囔。
“一切都是臆测而已，他怎么就跟个傻子似得到处乱说？我们怎么可能去教廷保护神之子？这家伙就不动动脑子？哎又要去给他求情……”
似乎是走的太过于匆忙，他怀中的小册子歪歪扭扭的滑落了出来，跟在后面的少年急忙捡起了小册子……这个古朴的小册子一点都不引人注目，但上面的两个古怪的文字却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古文字研究了？”
老人回头看见少年手中的小册子，又摸着下巴上短小精干的胡须走了过来。他接过少年递给他的册子后，用册子边上敲了敲他的头。
“什么古文字，这是人的名字！你们都要好好学着点，这可是我头号学徒的笔记本，里面有很多连国家魔法研究院的教授都无法解释的原理！”
……
“SORRY。”
我厌恶的看着耷拉着鼻涕的陈亚，他则恬着脸，毫不在意的狠狠揩了揩鼻子。
“人有三急嘛……”
“再怎么急……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我对他做了个离我远点的手势。
“你们两个。”桒一脸无奈的转过头来。“就不能注意点场合？”
我和陈亚对望了一眼，集体看向背后不到十米开外的近十名士兵。其中领头的骑士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正中规中矩的冲着我们喊道。
“例行检查，请三位配合一下，不要妄动！”
陈亚低声嘟囔了几句，然后抬起手打了个蓝色的电光出来。
“我看提修斯那家伙也有点老年痴呆，还说这条几十年没人经过的老路不会有人巡逻……”
“话是没说错啦，走这么久才碰到一队巡逻兵都不错了。”我冲着桒挤了挤眼睛。“桒，我数到3，你就跳起来明白么？”
桒似乎没明白我说的话，我踩了踩地上仅仅不到几厘米深的水洼。然后指了指陈亚。
“不许动！听到没？慢慢转过身来！”后面的骑士注意到了我的手势，接着便大声的喊了起来。我楞了一楞……心想警察这种工作真是什么年头都有。于是乎歪了歪头后转回头去，摘下罩帽，然后冲着领头的那个骑士微微笑了笑。
他和后面拿着武器的士兵全部愣住了，我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陈亚，动手！”
狭窄的通道处闪现出明亮的电光和哀号声，然后很快便寂静了下来……在这个被野草和绿树掩映的通道上，除了惊飞了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外，这个偏僻的地方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位于整个城市最为古老的街道，这里已经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抚mo了一下旁边黑色冰凉的石板，石头缝隙间郁郁青青的苔藓在手指上划过。我嗅了嗅手指上的清新带点腥味的苔藓气息，将打着卷的头发轻轻抚平。脚下正好蒸发出的环形水洼再次被清水填满。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阴影，又抬头看了看上面撑着墙壁的陈亚和桒。
“继续撤？”我冲着横七竖八堆满士兵的路口伮了伮嘴。
后面两声干脆的踩水声，然后就是桒平静的声音。“宁小姐，你刚才可没喊3啊……”
……
周围的风变轻了，我的心中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萌芽。周围这些满是绿叶和泛黑色的砖块让我感到了阵阵熟悉，那些荒废已久的房子中偶尔还能看见昔日的幻觉——欢乐的铁匠和石匠，热闹的市场中穿梭不已的人群，精灵和矮人在一旁斗嘴，士兵三两成群笑着聊天，穿着红色披风的骑士在人们的簇拥下前行，前面的满带笑容的老人和小孩们送上手中的鲜花……我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景色又恢复了以往的样貌。除了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的虫鸣外，就是草地被微风拂过的沙沙轻响。
“小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后面浓茂的灌木被一把推开，陈亚狼狈的露出了样貌。看见我站在原地，他先是停下了脚步仔细看了看我，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你？”他走到我面前，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很干脆的拽起自己的袍子。我突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急忙用袖子遮住了脸。
“别，没什么的。”我擦了擦眼睛。“别看我的脸……”
“小宁，你的记忆是不是再次混淆了？”陈亚拽住我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别被其他的意识左右了思想！”
“这是我的意志，陈亚。”看着他脸上凝重的表情，我有些无力的开口说到。“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本来的意思。”
“真的？那就好。”陈亚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他松开锢着我的手，转过身去。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没想到他下手意外的轻，仅仅是轻轻捏住我的手腕而已。
“这片地方就是这个城市的起源地。”陈亚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地方显得尤其清晰。“你的记忆应该没错，那些英雄们在这里驻扎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正是如此，这里才兴起了一座城市。”
“回忆……么？”我走了两步，突然疑惑的转过身子。“你怎么知道这个城市的故事？”
“提修斯说的。”他挖鼻孔。
“那桒人呢？”看他恢复了痞样，我这下真无力了。
“不知道。”他捏了捏鼻子，然后看向瞪圆了眼睛的我。“不信？我说真的……”
……
“后退！后退！”
里奇一把拽住前面还在拉弓的士兵的脖领，狠狠的向后一拽。
“听指挥，叫所有人都退到后面的城墙里！！”
带着渗人嘶鸣的黑色箭羽咄咄的嵌入了白色的墙壁，里奇大声呵斥着最后驻守在防线外的士兵。而面前不到百米之遥的地方，无数穿着黑色盔甲的沙华骑兵正熟练的举起手上的长弓，然后整齐的将弓箭撒向他们最后这条防线。而还在付与抵抗的菏泽学院方已经退了相当大的一段距离了——散沙一样的学生根本敌不过对方整齐攻势。学院这边每射出一支箭，对方就会给予十倍的还击，这边每试图进行一次冲锋，就被被对方给压回一大截。战力的悬殊和对方强悍使得学院方根本没太多还手之力。
里奇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爆炸下都没有死，一方面因为他的强悍实力，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运气。他没有死，但是很多人死了。强烈的冲击波和爆炸产生的高温甚至没有留下太多尸骸，仅仅是一些残肢断臂……就到如今的战争而言，这种方式甚至比血淋淋的拼杀还残忍。对方没有带任何攻城器械，他们早就清楚了学院的构造，他们清楚学院的魔核根本就抵御不了那种强烈的爆炸。
“快点后撤！”里奇走在整个部队的最后面，他险险闪过了一枚擦过脸颊的箭羽，然后举起了手上的盾牌。虽然是不经意的，他突然撇见了对方骑兵部队中的一抹白色身影，就是这个白色身影使得他的瞳孔一阵收缩，就是这个突兀的身影，在第一次和第二次防御网被破坏的时候都出现过。当他滞留了一步，准备确认对方的样貌时，一片箭矢如同雨点般的向他落了过来。
里奇爆发出身上凝练的黑色斗气，他像是跳着华尔兹一般的在箭雨中穿梭，跳跃。那只眼仿佛看穿了所有箭矢的动向，整个人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近在咫尺的锋芒。等到这片箭雨过后，他依然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
现在太莽撞了，里奇再次确认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他反手抄起自己的长剑，一边躲避流矢，一边快步冲向了逐渐开始收起栅门的第三道院墙，然后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跃进已经收在半空中的吊桥上。
一双黑色瞳孔的双眼，同样在注视着引人注目的里奇。在骑兵部队之中的翔很早就发现了里奇的存在。这个人在北线的城墙上出现过，在第二道防线也出现过，如今在第三道防线的构架上也出现过……在观察战场局势方面，对手的敏锐反应还是保证菏泽北线的收缩防御显得有条不紊，并不如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出现混乱和崩溃。虽然对方并没有给予他们什么太大的伤害，但是部队推进的速度明显的越来越缓慢，作为主力攻击的北线反而成为了几道攻击线路中进度最慢的部队。这样的话，和早期拟定的战略构思会产生时间上的误差，对于构建针对教廷北线军队的增援也会有些来不及……翔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断壁残垣，又看了看前面已经架上了重盾和弓箭的第三道城墙，淡淡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传令，尽快清理周围的残余势力，然后全军待命，暂时不要和对方的防御力量起冲突。”
旁边年长的指挥官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和旁边的士兵叮嘱了几句。等待传令的士兵骑马远去后，这个年长的指挥官看着那个银白色的面具，显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人，您，又打算使用那个了么？”
“暂时不。”穿着一袭白衣的翔按住面具，淡淡的回答到，他拍了拍胯下的马匹，然后飘然跃下。后面几个士兵见状也同时下了马，但是被他一个手势制止在了原地。
“您要去……”年长的指挥官看着翔一步步的走向面前百米开外的城墙，急忙向后面的骑兵挥了挥手。然而同时也听见了翔那平静的命令声。
“除了克明顿和王程外，其余人原地待命。”
“您这样太危险了！”军官露出焦急的表情。而翔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仅仅是挥了挥手臂就又继续开始继续前行。
在骑兵的队列中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的走出队列，正是穿着黑色特殊盔甲的那名独眼弓箭手，另一旁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居然凭空出现了一个披着披风，仿佛吸收了周围的黑暗一样看不出样貌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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