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同一时间,不同的事
几十名穿着银白色盔甲的士兵正在梵蒂冈东门附近的街道上巡逻,周围时不时有虔诚的教徒向他们深深敬礼。带头的年长军官瞄了瞄旁边抱着瓷罐匆匆路过的妇女,接着目光扫过街边支着雨棚的小摊,然后用手指顶开金属头盔,抬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大概是因为寒冷天气的突然来临,又或许是想起了家里温暖的炭炉和爱人,他今天带路的步伐稍微比往常快了一些,后面的士兵明显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队伍时不时的拉成了一条长线。
“长官今天是怎么啦?”
“嘘,可能是心情不好。”
“不会吧?他上次不是才和他老婆和解么?”
“喂,你声音太……”
几个士兵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看见了前面站在原地,回头冷冷盯着他们的长官。士兵们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脖子,将长戟放在胸口,重新站好了队形。不多时,巡逻的脚步声再次杂乱的响起。
这名发鬓带着点点白色的长官并没有说什么,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长剑,然后又再次送开了手。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反复了很多遍了,细心的人大概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古怪的举动,但是没人敢上前去询问一句为什么……这或许是因为他紧缩的眉头的缘故?
队伍很快就行进到了距离巡逻交接地点不远的地方,只是今天的时间……士兵们莫名其妙的看着面前不远处立在水池上的报时魔核(魔核来自于十年以上黑杨的根茎,特征是吸收阳光,然后随着时间的变化变色),摸着脑袋在长官的挥手示意下解散了开来。
奇怪了,今天比往常早了很多时间啊?
不过依然没人上前询问这是为什么,这些士兵虽然莫不清头脑,但因为能够提前回家的缘故,也没人愿意去和这名老人多说些什么。黑杨的魔核跳动了一下,再次浅浅的改变了光泽,道路上的人群越来越少了起来,每日的弥撒时间快要到来了。
最终他的手还是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剑刃划动,铮鸣响起。而在他不远处,两个让这名巡逻队长再熟悉不过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冯家族的长子卡尔.冯.提修斯,以及教皇的下任继位者路德维希.雷蒙多正缓步向他走来。仿佛是伴随着这两个足以影响教廷更朝换代的人物到来一样,背后的圣彼得教堂的钟声也这时候恰好的响起,广场中的同时也从四面八方的街道中涌出了许多年轻的骑士……这把陪伴了他20年的长剑稳重,缓慢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最后稳稳的对准了前面百步开外的两名男子。老巡逻官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然后转瞬即逝。其实他昨天夜里就收到了信件,当中的内容十分简单的叙述了前段时间发生在教廷中的那些不自然的变故,简单的表明了即将到来的内乱……然而在他想了一个晚上后,最后这名老骑士还是选择了忠于他背后的那座巨大的教堂——不是因为前些时间那引得大家议论纷纷的贵族清洗事件,不是因为昔日那名圣女的回归,不是因为那些囚禁龙骑士的传闻,只是因为他认定了一名骑士应尽职责而已。他也是曾经在圣光壁垒作战过的士兵。性格沉默寡言,做事十分的死板,除去了缺乏变通的种种毛病外,他剩下了一个最为醒目的特色——那就是对于誓言的重视,对于信仰的忠诚。
而且,叫巡逻队的那些年轻人送死还太早了,不是么。
……
视线回到了远在斯潘的魔法学院,这时候学院的地下监狱的沉重铁门正发出难听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辄碾声。接下来响起的便是士兵严肃而又低沉的询问。啪嗒~啪嗒~随着细碎的步伐渐近,一个刻意压住嗓子的男人声音从一道紧闭的铁门外响起。
“菲尔斯。”
门内没有回应,老贾维尔摸索了一下怀里的小本子,继续皱着眉头继续说到。
“我知道你推崇的理论受了憋屈,想去找地方诉求……但你这次闹大了,叫我怎么帮你?”
门里面还是没声音,贾维尔叹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去,他幽幽的念叨了几句话,然后又不忍心的转回了头来。
“菲尔斯,这次我会去校长那边去给你求个情……但也别指望太多,这是我最多能够帮到你的地方了。”
老贾维尔摇着头正向牢房门口走去,在刚才站立的牢房中里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您是贾维尔导师吗?就是在撰写‘新魔法选粹’的那位老师?”
“拙作,拙作,还没撰写好呢。”贾维尔笑眯眯的回答到,但是他接下来猛然一愣。这个老人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牢房,疑惑的神情尽显在脸上……明明是关着菲尔斯的牢房,为什么会传出这个不像他的声音来?
“贾维尔老师,请留步。”牢房的门口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其中的一双褐色的眼睛瞅了瞅他,接着一只小手伸出来对他招了招。
“进来一下。”
贾维尔满腹狐疑的走到牢房前,门又开大了一点,正好露出容许他走进去的大小。他犹豫的看了看里面昏暗的环境,又看牢房外那两个守卫——他们完全没在看里面,似乎对牢房之中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贾维尔咽口唾沫向内迈出了脚步,同时在内衬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的雷系元素跳跃着闪烁了一下光芒,很快便平静的变成了灰黑色。
关押菲尔斯的房间显得阴暗冰冷,地上铺的干草还散发着几丝霉味,旁边安着铁栏的高窗洒下几缕暗淡的阳光。贾维尔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房间。由于一时间没适应过来这黑暗的环境,他只有眯起眼睛,自己主动开始寻找起刚才和他打招呼的人来,但当他的目光刚刚从门后开始搜索的时候,就猛然发现了站在牢房内左右两边的几名两米高矮,浑身穿着金属盔甲的重骑士——太醒目了,因为就算在阴暗中,他们的盔甲都反射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另一边角落里传来轻轻的笑声,吓的节节后退的老贾维尔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扶正了被撞歪的椅子,低咳了一声。一旁的笑声很快停了下来,一个矮小的身影走进了他的视野。老贾维尔仔细辨别着那红色华服上金蓝相交的纹路,然后又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迪南,迪南殿下!叩见殿下。”
一个穿着华丽服饰,年龄在十四岁上下的男孩急忙伸出了手,搀住正向下跪的老贾维尔。这名脸稍圆,眉宇间露出淡淡威严的男孩脸上露出几丝微笑,拍了拍贾维尔的袍子,将上面的稻草扫了下来。
“您多礼了。”
少年后面露出另外一个褐色的面庞,这个人正是带着几丝茫然的菲尔斯。
……
“菲尔斯老师说过的话有点意思,再说让这种优秀的历史教育人才蒙屈……不也太可惜了吗?”
少年笑眯眯的对旁边站着的贾维尔说到,他摸了一下旧桌子上的褐皮书籍,抄起羽毛笔在手上玩弄了一圈,仔细挪动了一下青铜的油灯。然后脸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再次漫不经心再次开口。
“菲尔斯老师,刚才您的话说到哪里了?北方的沙华的目的?”
“噢?对,是的。”菲尔斯急忙向前走了一步。他从旁边堆放的几张图纸中翻找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少年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地图,手指在那旧的发黄的边角上摩挲了一下。
“三百年前的欧洲地图~重制版。”菲尔斯又拿出一张一张较新的地图铺在了刚才的地图上。“这个是十年前的。”
他拿出最后一张地图,在少年点头后又铺在了桌上。
“这个是今年由院图书馆出版的地图。”
一双棕褐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样貌并不出众的小国王玩弄着手上的笔,他手指从图纸上划过,然后抬起了头看向了菲尔斯。
“有些国家,在近段时间来扩展的速度似乎很快?”
“是的,我认为他已经对周围邻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这样。”少年露出思考的神色。“那真是有趣……”
“我认为主要的影响来自于这个。”菲尔斯递上了几张薄薄的资料。“关于‘使者’动向的调查和目击说明。”
少年脸上阴晴闪烁了一下,他神色凝重的接过资料,然后翻阅了几篇,略微沉吟了一下便低声开口说到。
“这些都属实?”
“千真万确,我就是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可以绝对保证资料真实性。”
“最近这几次国家间的战争原因是因为他们?”少年合上了资料,双眼直直的看着前面的油灯,仿佛跟他对话的就是那个油灯。
“是的。”菲尔斯用眼角打量了一下旁边稍微转动身体,发出咔嚓响声的重骑士,呼吸显出几丝急促。他身后的贾维尔皱着眉头直摇头——向这位年轻的国王汇报这种事情已经超越了教师职责了,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可是会被一些糟糕的罪名套到头上——比如说蒙蔽圣听。
“真是宝贵的一课。”少年脸逐渐上恢复了笑容。“您应该还有事情要说吧?”
“是,是的,没错。”菲尔斯长出一口气,他急忙他拿出了一个本子,双手捧上前,慎重的递给了男孩。
“哦……?”男孩翻看了一下资料,很快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两眼中的光芒似乎显得更为明亮,整个人坐的更直了一些。“你这个考证过?”
“不完全,尊敬的陛下。”菲尔斯露出苦涩的笑容。“这个是由几名参加魔法比赛的学生们佐证汇集起来的资料,证据不算充分。”
“新的神之子?那为什么你推测这名神之子……”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和古大陆英格兰有关系呢?”
“直觉,呃和推测。”菲尔斯没留意到背后在拽他衣服的贾维尔。“我还有部分资料能够证明她和使者间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了,红色平原的禁咒也可能是这个神之子引发的,还有贾维尔老师的弟子曾经……”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男孩已经站起了身子。这个男孩慢慢的抽起挂在椅背上的披风,然后转过身来,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生人勿近的严肃表情,刚才那孩童般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
“两位老师,今天在这个监狱里的对话,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听见,明白吗?”他直接的将手上的资料撕成两半,然后当着目瞪口呆的两人面在油灯上点燃。
“而你,菲尔斯。”男孩走过他身边,轻声说到。“你的资料即日起必须销毁掉,这个事情不要再给任何人提起。”
“这几日……”两名重骑士掩盖住了男孩的身影,只留下清脆的声音飘散在这间房屋之中。“你们务必亲临我的寝所,有一些事情会委托给你们。”
……
猎猎冷风刮过尚带着点点火星的残垣断壁,地上的丝丝不知名的红黑色水渍蜿蜒的在破碎的地砖上流淌。在菏泽的学院‘橄榄枝’分院的一个广场上,一个白衣男子正背负着双手,如同一尊雕塑般竖立在原地,黑色的双眼没有焦距一般注视着前方。远远护卫在四周的沙华骑兵一边抚慰着焦躁的战马,一边紧紧注视着周围的建筑物,慢慢的在广场四周警戒。就像是保护什么贵重物品一样的保卫着这名白衣男子。
“王程。”男子的注意力放到了远处腾起的浓烟上。他向那道醒目的烟柱伸出手,然后在空中捏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捏住那道无形的黑色。此时不知道是哪个角落的钟楼发出了轰然的倒塌声,巨大的金属鸣动响彻了整个菏泽学院的上空——这座学院都市已经完全沉沦在了战火之中,四处都隐隐传来建筑物倒塌的悲鸣和风的呜咽。
“在吗?”
“在。”
在他身边的光影扭曲了一下,但是没有半个人出现……低沉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那飘渺和带着几分嘶哑的低语就像是来自恶魔的喃昵。
白衣男子不以为然的收回了手,他眼睛在眼角中咕噜的转动了一下,然后移动到了身边那光影扭曲的位置上。
“学院的压制结束了没?”
“外围已经完成了,现在在清缴残余的反抗者。”
“几个老龙骑士还在固守最后的防线吗?”
“要做到活捉恐怕很难。”
“我们损失多少。”
“控制在五千人,包括伤者在内。”
“学院那边呢。”
“实际清缴了近六成,剩下的固守在中心教堂的防线内。”
“投降的人呢。”
“南区的防御放弃抵抗了,目前正在缴械和统计人数。”
“我们这边的士兵反应如何。”
“一些军官对我们使用的‘蜂巢’有意见。”
白衣男子嘴角微微一撇,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尚未龟裂成两半的广场石块,提脚踩了上去。石块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裂成两块,只是发出了几丝碎裂的卡咯声。
“观察他们一段时间。”
扭曲的光影微微扭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
“米兰泽和这座学院的陷落只是个迟早的问题……除了佯动的部队外,现在就必须开始下一步布置。”
旁边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在他背后由远而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白衣男子回头望去,只见几名年轻的士官兴致勃勃的快步向他走来,而背后的一名年迈的将领正苦着脸对他招手。很快两边的人便走到了一起。老将领快步走到白衣男子的身旁,然后掩着手低声在他身旁说到。
“这几个小崽子是你的仰慕者,你可要好好处理……”
白衣男子露出一丝迟疑,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淡然。越过武将走到这几个士官面前,打量了几个眼中放光的少年一番,然后淡声开口说到。
“有什么事情吗?”
几个士官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年龄略大的士官被推了出来。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很端正的敬了个礼。看着男子脸上的银白色面罩,他吞吞吐吐的开口说了话。
“指挥官,据说您一人闯上城墙是真的?”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他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这种默认却让这几个士官更为兴奋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起刚才城墙上的一幕幕,整个广场中间遍布他们那忽高忽低的兴奋讨论声。
男子依旧没有开口,他静静的看着这几个士官,并伸手阻止住了正欲叱喝他们的那名年迈将领。他双眼在几个士官上扫过,最后放到了众人后面一名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与前面几名深灰色军官服不同的是,他的衣服颜色更浅,配在胸前的士官等级更低。远在各位士官背后的他明显不喜欢前面几名士官的讨论,除了皱眉头外,他还对几名军官的战情叙述嗤之以鼻。
男子的注意力放在了少年那浓眉大眼的脸上,直至所有人的讨论声逐渐小声,逐渐消失后。他才缓步上前,笔直穿过几个士官,走到少年面前。
“为什么不说话?”
少年愕然的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他略微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接着很快平复了下来。这名少年举起手拘谨的一礼,然后朗声开口回答到。“尊敬的指挥官,我认为您独闯城墙的举动并非是左右攻城的关键,所以我就不太想去参与他们的讨论……”
“那你认为左右攻城的关键是什么?”
“您引诱对方守城将领,并用计将其击杀,导致对方指挥混乱才是这次的……”
白衣男子直直的注视着少年的双眼,少年声音越来越小,直至闭上了嘴。他咬着嘴唇,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与男子对视。半响过后,直到少年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时,这边的白衣男子才转开了视线,开口说了话。
声音照样没有任何感情,但是意外的发言却让这个少年差点激动的晕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男子说的话甚至让老将领都惊的半天没合拢嘴。
“明天提拔这个男孩到我直辖的部队中,我要磨练他。”
“任何有能力看透对方或是我的意图的士官,都有资格受到我的破格任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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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天没更新了……深表歉意……工作上的琐碎事情和考试都很多……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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