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
红魔馆的顶端，有着一个巨大的时钟。
一直以来，都静静的走着，似乎从未有人使用过它来判断现在的时间。
我抬起头，感受着已经变得会让人感觉到凉意的夜风。
秋天到了吗……
“抱歉，让少爷久等了。”咲夜的身影在楼梯口。
“不，我也才刚到。”我举起手，想要抓住月亮，但是，那种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那么，开始吧，你所有的招数，全都不用留手。你真正的力量，让我见识一下。”
“这样的话，我就失礼了。”女仆长提起裙摆，向我欠了欠身。
下一瞬间，女仆长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手中的小刀贴近了我的喉咙。
“诶？”女仆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已经开始了吗？”我低下头，因为我的动作，银质的刀刃切开了皮肤。
“少爷？”女仆长后退开，不知所措。
“那么，我也开始了。”
直冲向前的攻击，接触到了女仆长的身体时，却发现女仆长已经不在那里。取而代之的，是将我包围起来的数十柄小刀。
“原来是这样的吗……”我伸出手指，锋利的刀剑，轻松的就划破了手指上的皮肤，“不过，没用的，这种程度的攻击。”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中，飞刀在我脚下散落一地。
从我手上伸出的利爪，比普通的金属更加的坚硬。
“还是漏了一把……”我伸手拔出插在肩上的飞刀，被银质武器所造成的伤口，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女仆长原地蹉跎着，不知该继续攻击还是该停下。
“怎么了？没有其他的招数了吗？”我玩弄着手中的小刀，奇怪的问道。
女仆长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双手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我闭上了眼睛。
“少爷？”
“开始啊。”
“但是少爷闭着眼睛……”
“不用在意，我看得到。”
“那……少爷请小心。”
凡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都有着自己的灵魂，不管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
但是，有生命之物的灵魂和无生命之物的灵魂，表现起来，确完全不一样。
白色和黑色，是灵魂的基调。
凡是有生命之物的灵魂，不是白色，就是黑色。但是没有生命的东西的灵魂，则是永远的无色。
无色，不是透明。只不过是不能用有或没有去区分。
而且，在灵魂的世界里，时间，是不存在的。
周围事物的一切变幻，都清晰的在我的感知之中。
移动，停止，增加，消失。
伸出手，接住。
我睁开眼，被我抓住手中小刀的咲夜惊愕的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怎么做到的？”
时间，依然还在咲夜的停止之中，但是，我却可以自由的行动，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让咲夜惊讶。
“我并没有做到。”
我松开了手。
“你看，我并没有做到。”时间再度重新流动之后，我说道。
咲夜此刻已经不再在我的面前，而是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但是刚才你明明……”
“怀疑的话，不如再试一次如何？”
我摊了摊手，然后再度闭上眼睛。
再一次的抓住咲夜的小刀时，我并没有睁开眼睛。
“你停止时间了吗？”一边保持这样的状态，一边分心说话，确实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停止了。”
“那么先不要解除。”
我松开了手，然后慢慢摆动手臂。
“我在动吗？”
“在动。”
“你依然还在停止时间吗？”
“是的。”
“果然如此。”我缓缓的睁开眼睛。
同时保持着，普通的视觉，和对灵魂的视觉。
两个世界在我眼中重叠。
虽然一直都知道这样的事情是可以做到的，但是第一次真的那样去做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其实不用咲夜回答，从停滞在空中的那些小刀上，我也能看出来。
我抬起头，用灵魂和肉体的双重视觉，看着这个从未曾察觉的世界。
“不想知道，为什么在被你停止了的时间里，我还能动吗？”我低下头，看着咲夜，“但是，我也不知道。”
“少爷？”咲夜有些恐惧的看着我。
“怎么了？”
“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从时计台上回到大厅中，在大厅里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不再是黑与白，而是有着银色的光辉，如同，我曾经见过的一样。
“你……有影子？”
“影子？”我闭上眼睛，让自己从状态中脱离，再度睁开时，镜中的我的双眼，恢复了原状。
“我有影子，难道很奇怪吗？”我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咲夜，“毕竟，我和蕾米莉亚她们，其实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那么，今天晚上麻烦你了。”我伸了个懒腰，“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去吧。”
“等一下，”咲夜拉住了我的手臂，“你的伤……”
比起手指和脖子上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肩上的刀伤一直都有慢慢的浸血。
银质的武器啊……不知道是永远也好不了还是会要很长时间才能好。
“我有办法治疗的。”
虽然我并不在意，但是因为咲夜这样说了，并且执意坚持要在明天之前处理好，再加上也不想让那两个人担心，所以我最终还是跟着咲夜到了她的房间里。
“那，用什么方法治疗？”
依照咲夜的吩咐脱掉上衣坐在椅子上，我问道。
“这个。”咲夜在我眼前伸出手，割开了手腕，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银质武器造成的伤口，只有用人类的血去洗尽才会愈合。”
我伸出受伤的手指，从咲夜的手腕上抹下一些血液，或许是我不小心碰到的伤口的缘故，咲夜微微的缩了缩手。
沾上咲夜血液的伤口，比起普通情况下，更快的愈合了。
我盯着手指上残留的血液，慢慢的放入了嘴中。
不甜，也不苦，只是普通的味道，就好像在我眼中，咲夜的灵魂的颜色一般。
在我这样做的时候，咲夜也没闲着，自行将手腕上的血抹在我的脖子和肩的伤口上。
感受着伤口愈合的感觉，我看着包扎起自己手腕的咲夜。
“你之所以不想让蕾米莉亚为你初拥，和这个有关系吗？”
“你觉得呢？”咲夜将这个问题反交给了我。
“我又不会读心，怎么可能知道。”
“那么，”我换了一个问题，“你有给蕾米莉亚吸过你的血吗？”
“没有。”女仆长回答着，然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我，“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爱我者如甘露，恨我着如毒药，这是，某一个以血为生者说过的话。我很好奇，对蕾米莉亚来说，你到底是甘露还是毒药，又或者和我一样，只是平淡的水？”
“要试试吗？”
“试试？”
“你还没有喝过人类的血吧。刚才你的动作，我可是全都看在眼里了。”
“虽然如此，但是……只要你不在意的话。”
我站起身，走到咲夜身边拉起她的手，解开了她刚包扎好的绷带。
“等等，你在做什么？”
咲夜想从我手中抢回自己的手，但是在双方力量的差距下，没有成功。
“比起在你脖子上留下显眼的记号，在这里的话，倒是不会怎么引人注目，不是么？”
“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握着咲夜的手腕，抬起头，“那么，哪里？”
“那还是手腕吧。”女仆长不知为何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希望我咬你的脖子？”
“那是你的错觉。”
我眯起眼睛看向女仆长白皙的脖颈，看不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还是选脖子吧。”我伸出左手抱住女仆长的腰，将她拉到胸前，另一只手抬起女仆长的脖子，难以察觉的淡淡清香传入我的鼻子，盯着女仆长颈上的皮肤思考了片刻，我最终还是张口咬下。
在毫无头绪的时候，倘若发现前方有个陷阱，在能够确认自己安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去踩下，才是最快清楚对方想法的方法。
甜美？普通？涌入口中的血液，有着难以形容的味道。虽然也并非同水那么的平淡，但是，不管我怎样去想，都无法正确的形容这种味道。
真要说的话，也只能是，还不错。
我拔出牙，松开手。
咲夜适时的无力倒在我的手上。
“你在……做什么？”推开门的蕾米莉亚，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如你所见。”
此刻没有穿着上衣的我，怀里抱着如同被我弄晕的咲夜，不管怎么看，都在做着不好的事情。
将咲夜放在床上后，我转过头看向蕾米莉亚。
“那么，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你……”蕾米莉亚指着我，想要说什么，但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离开床边，从椅子上拿起叠好的衣服，展开穿上。
“我真想做什么的话，还有叠衣服的工夫吗？还有那边的那个，再装睡的话，小心我打你屁股。”
“果然我还是算计不过少爷，”咲夜坐起身，“大小姐，对不起，之后我会详细解释的。”
“不用之后了，就现在吧。虽然我并不在乎你的那些什么测试，而且，再这么让你弄下去，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看着咲夜，摆了摆手指。
“之前傍晚少爷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女人的气味，并且一回来就问我浴室的事情。”
“所以你才会瞒着蕾米她们我回来了的事情还对她们说该洗澡了？并且还去诱惑我？”
“是的。”女仆长坦然的看着我，“我无法将大小姐她们安心的交给一个不专一的人。”
“女人？诱惑？你们在说什么？”蕾米莉亚好像有些无法理解我们的对话了。
“字面意思。”我看着蕾米莉亚回答道，“简单的说，就是除了你和芙兰之外，我还同时喜欢着，或者说，有着其他的女人。”
“其他的……女人？”蕾米莉亚好像无法理解一样重复着我的话。
“对。并且关系非常的亲密，基本上，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
“你那个时候说，太早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蕾米莉亚走到我的面前，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着晶莹的东西存在。
“不是，只是因为现在和你们一起的话，确实太早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情？”蕾米莉亚的神情，有些异样的平静。
“为什么要不告诉你？”我抱起蕾米莉亚，将她的脸放在和自己平行的地方，“怎么了？嫉妒了？”
“对。很嫉妒，”蕾米莉亚认真的回答着，“非常嫉妒。”
“嫉妒我有别的女人？”
“不，”蕾米莉亚摇头，“我只是嫉妒那个人能和你一起。”
“为什么不嫉妒我有别的女人？”
“因为，你现在就在这里。”
蕾米莉亚从我怀中下去，走到咲夜身边，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女仆长一动不动的坐着，脸上的手掌印，清晰的显现着。
“我说啊，你这又是何必。”
女仆长一言不发。
我叹了口气，走出房间。
蕾米莉亚背靠着墙，无声的流着眼泪。
我走上前将蕾米莉亚抱在怀里，衣服很快的就被泪水打湿。
“咲夜也是因为关心你而已。”
“我知道……但是……但是……”蕾米莉亚带着哭腔，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我摸着蕾米莉亚的头，“人和人之间，会出现矛盾的关系，主要是因为不信任。而会出现不信任的原因，则是因为害怕。那么，你是在害怕咲夜的什么？”
“我……”蕾米莉亚抬起头，我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我伸出手擦干蕾米莉亚脸上的泪水。
“不是连自己也不知道吗，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
“好了，”我低下头，轻轻在蕾米莉亚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就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吧。这样的话，不管结局怎样，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知道了……”蕾米莉亚脱出我的怀抱，一步一回头的走进了咲夜的房间。
静静的靠在门口，听着房间内的各种道歉声和哭泣声，我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并非，只有恐惧。除了恐惧之外的，还有欲望。恐惧，仅仅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罢了，人和人之间的矛盾，大多是因为相互之间有着同样的欲望，但是所能实现欲望的，却只有其中的一个，或者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比起其他的世界，太过于完美……
但是，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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