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刚到下午的时候，到了永远亭。
要说想要弄清楚的话，找和自己有着相同灵魂的存在来看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话，是当然的想法。
因为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状，所以我一路上都闭着眼睛。但是回到永远亭里后才突然发现，现在的我只能见到黑白，而其他人灵魂的原本颜色完全看不出来。而且，以前就确认过了，我的所有女儿的灵魂里，都不像我那样有着那个光环的存在。
“怎么了？这是什么新的锻炼方式吗？”
因为眼前出现了其他人，所以想要避开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而停了下来。
“妹红吗……”我停下了脚步。
“能看到还是单纯的听到了声音？”
“当然是因为听到了声音。”
“诶？”妹红伸出了手指，伸向了我的脸。
“想要做什么啊。”当然是不可能让她做到的，我抓住了妹红的手指。
“果然能够看到。”妹红想要收回手指，但是我紧紧的握着，所以没有得逞。
“在闹什么呢？”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辉夜。
“没什么……”我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咦？你为什么闭着眼睛？”
“好像是某种训练方法呢……”妹红走到了辉夜身边，亲密的挽着她的手。
“倒也不是那种东西……”渐渐的，可以看清了，除了黑与白之外的，除我之外的灵魂的其他细节。
“那么是什么呢？”似乎是因为以为我闭着眼睛所以看不见而变得更加大胆，辉夜走到我身边时，距离比起以往都要接近。
“呃……”本来就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才一直闭着眼睛，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更何况，从辉夜身上传来的与幽香截然不同的气息，也在影响着我。
“说起来。”辉夜绕着我转着圈，“你身上的这个香味……真好闻啊……是什么香水吗？”
“对了对了，刚才我也想问的。”妹红也靠了过来，“真的很香的。”
“不，那个不是什么香水……”不知为何，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得不自然起来了。
“不是香水？”辉夜好奇的在我身前停下，头靠近了我的肩。
“好了，你们两个，别为难他了。”
另一个人走了过来。永琳的声音。
“前天早上离开，今天就回来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要说将事情看得最透彻的话，永远亭里也就只有永琳一个人了。
“确实是有事……”我左右看了看，在远处发现了想要找的人。
“正在陪兔子们哦，你的女儿。”
“哦……”确认了目的之后，我准备向那里去的时候，永琳拉住了我。
“等一下，”永琳拉住了我的衣袖，“我也很好奇的哦，你一直闭着眼睛，但是好像什么都能看到一样……还是说，其实你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得到？”
“那个……”其他人的话，倒是可以转换话题什么的，但是面对永琳，那样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永琳松开了手，“真的为难的话，我也不勉强你。”
“抱歉……”我低声说着，然后绕过了永琳。
说到兔子的话，必然是在庭院里了。
没有直接出去，因为看到了以前没有见到的东西，让我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和兔子们玩耍的我的女儿，脸上的温和笑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已经完全和人类一样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想到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比起其他的女儿来说，我的第一个女儿所拥有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试验品。不仅构造上，而且和人类相比起来，也有着太多的不同。其他的女儿，都是用着拟生物体构造的人工制造的身体，除了比人类强上太多太多，并且永远也不可能和人类一样有自己的后代之外，几乎完全和人类一样。
毕竟，最开始的时候，虽然有那样的技术，但是却没有那样的条件，后来有了条件之后，也因为沉迷于复仇之中而忽略了其他的一切……
“父亲大人？”
因为沉溺在过去中，连少女到了我的面前也没有发现。
“啊……”突然忘了想要说的话。
“父亲大人的眼睛……？”
“哦，那个的话，没什么。”我闭上了眼睛。
“对了，正好找你有点事……”
“是什么事？”
“总之先到房间里来……”我拉住了少女的手。
“在那边坐下就好了。”到房间里后，我好好的关上了房门，然后随手指了指。
“这里吗？”
“对，就是那里……呃……”我转过头，少女坐下来了是没错，但是位置是在地上铺着的床上。
“嗯？”少女歪着头奇怪的看着我。
“算了……”毕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坐着就好了。”接着我也在少女身前坐了下来。
少女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静静的坐着没有动。
虽说如此……但是眼中所见到的，还是只有纯白。
完全忘记了，最初的时候是怎样做的，有点想要放弃，但是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躺着试试吧……”
虽然明白不管对方做什么动作都不会改变结果，但是还是这样说了。
“这样吗？”
依照我的话，少女躺在了床上。
果然还是不行吗……
“算了……”
真正要改变的，果然还得是自己的想法。
“没事了。”
“父亲大人？”
少女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坐下。
“没什么。”我抚了抚少女的头发。
“最近还好吗？”
“好？”
“……没什么”这样的问题，还是没办法理解吗？
“只是很想父亲大人……”少女抱住了我。
“啊……是吗。”又被骗到了，一直以来都装成不知道的样子，其实只是不想让我太在意吧。
只要一直陪着我就好了吗？
看着少女的脸，我很想这么问，但是，怎么也问不出来。
“对不起……”最终还是只能说出了这样的话，明明知道这样说了也不可能改变，但是，还是只能这样说。
“没关系，”少女低下头，抱着我的手更加的用力，“我只要和父亲大人在一起就好了。”
“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吗？”我转过身，捧起少女的脸。那个时候的话，我可是一直都没有忘记的。
“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少女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父亲大人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那是因为……”因为什么？自己也……
“以前的父亲大人，是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少女搂著我的腰，将头靠在我的胸前，“所以，我很高兴。因为父亲大人，已经开始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把我看成是父亲大人的女儿了。”
我张开嘴，想说否认，但是，那种话说不出口。
“因为我的灵魂，是父亲大人赋予的，因为我的身体，是父亲大人制造的，因为我的身份，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所以，父亲大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对我产生女儿之外的感情吗？毕竟是父女，所以不行的……”少女抬起头看着我，“父亲大人，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管是哪一句，都说到了要害之上，让我无法反驳。
“而且，我也知道，父亲大人的心里，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我们了。在父亲大人的心中，有着很多的人存在，而我们的位置，已经很难再保持下去了。”
我沉默。
“我知道的哦，父亲大人，”少女松开了抱着我的手，抬着头，靠近我。
不由自主的，我后仰着身体，双手向后撑着地面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少女更加的贴近我，几乎全身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得不松开手，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倒在地上。
少女跨坐在我的腹部上，双手撑在我的胸口。
“父亲大人，其实一直都没有仅仅只是把我们当成女儿……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哦。”
“因为父亲大人太胆小了，总是在害怕，还没有得到，就害怕失去。父亲大人的那些所谓的底线，所谓的原则，其实都只是为了自己的胆小而找的借口罢了。”
“一直以来，我都假装着不知道，假装着无法理解什么是感情……”
少女俯下身，垂下的头，只差一点点就碰到了我。
“但是，只是这样的话，对父亲大人来说，是永远也不会因此而对我产生其他的感情的。只会让父亲大人一直保持着只要这样下去就好了的想法，而永远不会改变。”
“父亲大人会怎么做，会怎么想，身为父亲大人的女儿的我，可是非常清楚的哦。”
我偏过头。
然后重新转过。
看到了，在白色之中的，少女灵魂的真正颜色。无色的，如同之前的我一样。
“确实。”我睁开眼，看着少女的眼睛，“你所说的话，我都不能反驳。”
“我确实很胆小，而且，也很懦弱。总是给自己找着很多的借口。总是想着只要这样下去就好了。总是害怕改变。总是不想去面对改变后可能要承担的一切。”
“但是这样的我，也并非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有九个女儿，你是第一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陪伴着我。直到我将你们抛弃。”
“明知道那样做会对不起你们，但是最终也……还是那样做了。”
“不恨我吗？”
少女静静的看着我。
“那个时候，想着自己死了之后，其他的事情都和我无关了。所以是那么的决然，对于这样的父亲……你们不恨吗？不讨厌吗？不觉得，这样的家伙根本没有资格再继续当自己的父亲吗？”
我双手撑着地，让自己从少女身下离开。
“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比起以前我们所在的世界来说。”
“一直以来，”我站起身，“我都在担心你们之后的生活。但是现在，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放心了。看起来，不管有没有我，都能够很好的生活下去呢……”
“父亲大人？”少女急切的站起来，拉住了我的衣服，脸上满是焦急，“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说过我要离开啊……”我奇怪的看着少女。
“但是父亲大人那么说明明就是……”
“我只是想说，就算是这样，但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在自己身边好呢……”
“怎么了？”我笑着看着少女紧张和愕然并存的脸，“刚才，被我骗到了吗？”
“父亲大人……”少女垂下头，然后猛然抬起，“父亲大人是笨蛋！”
“会喜欢这种父亲的我的女儿，难道不是更笨吗？”
伸出手将少女抱在怀里，果然……不管是悲伤还是高兴，但是流不出眼泪的话，总是感觉不对呢。
“不管我是不是笨蛋，只要父亲大人不离开就好了……”少女紧紧的抱住我。
“喂，我说你们，在外面听了那么久，也该进来了吧。”我转过头看向门口。
“倒也没有听那么久啊……”永琳拉开了门，“不过是从一开始就听到现在而已。”
“确实不久啊……”我点了点头，“那么，有什么事？”
“与其说有什么事……倒是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辉夜从永琳身后探出头。
“我也是。”当然了妹红也不会不在。
“眼睛吗……”才发现自己的失误，我慌忙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那个只是眼泪罢了，眼泪，然后分解了阳光所以变成彩色的了，嗯……就是这样”
“彩色？不是银色吗？”永琳一副看透我的样子。
“啊哈哈哈……大概是颜色混合起来了吧……”我干笑着。
辉夜慢慢的走到我的面前，我停下了干笑。
“怎……怎么了？”要说对上永琳是如同仿佛什么都无法隐瞒的感觉，对上辉夜的话，就是怎么也无法自然起来……就如同……姐姐一样的感觉？
“我嫉妒了。”
“诶？”怎么也没有想到辉夜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止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怎么？我不能嫉妒吗？”辉夜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满我这样的反应。
“不……”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好像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其他人可以直接回答，但就是我不行，“我只是没有想到……”
“果然。”辉夜靠近了我，“不对你紧迫一点的话，”辉夜转过头，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少女，“就会变得和她一样呢……”
“那个……”我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是辉夜抓住了我的肩。
“我记得你好像答应过我，不会逃避我也不会无视我的吧。”辉夜慢慢向前，而我也只好跟着后退，“但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有主动来找我？”
“这个……”什么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毕竟这都是事实。
“胆小鬼就是胆小鬼，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辉夜松开了抓着我的肩的手，毕竟我的身后已经是墙壁，再也不可能后退了。
“看起来没办法了，”辉夜托起了我的下巴，发现身高差距之后，脸色有些微红，改成了双手捧着我的脸，但是还是不行，最后干脆放弃了这么做，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我。
“啊拉……”永琳掩住自己的口。
“真大胆……”妹红偷笑着。
“……”少女紧盯着。
“怎么样？”红着脸，辉夜松开了我，“如果你不主动点的话，那就由我来主动好了。”
“那个……这个……”如同被冻结了一样，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是那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很快就回过神来。
但是既然已经做了……我也没有必要再这样下去了。
“老实说，”我把心一横，抱住想要离开的辉夜，“感觉很不好，完全没有技巧……而且主动权这种东西……你以为是随便说说就能真的掌握的吗？”
“放……放开我……”辉夜挣扎着想要从我怀里挣开，但是，怎么可能给她做到。
“这种时候才想起害羞的话，已经晚了哦……”单手抱着辉夜的腰，另一只手抬起辉夜的下巴，之前辉夜所做的所有事情，全都还给了她。
用着我的方式，加倍的返还给了辉夜。
“果然这种事情，”我看着怀里的辉夜，“还是男方主动的好，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公主大人？”
“哼。”辉夜强撑着在我怀里转过头。
“真是的，”妹红跺了跺脚，“早知道就不看了。”
“妹红？”辉夜转过头。
“这一次算你先得了一分，”妹红走了过来，“但是，比起好感度的话，我这边也不会输给你的。”
“那个……”有一种自己好像被当成什么工具了的感觉，我举起了手，“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两个的都要这样做呢？”
“啊诶……”虽然不知道想要做什么，但是因为我的话而讪笑着停了下来的妹红，怎么也让我感觉，其实她确实是想要做什么一样……
“好了好了，”一直静静看着的永琳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这样说完，永琳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那个……”虽说是停了下来，但是妹红离我的距离也已经到了某个危险的范围内了，我看了眼妹红，然后又看了眼辉夜，“能不能，解释下呢？”
“啊……说起来，慧音还找我有事……”装成没听到我的话的样子，妹红转身走出了房间。
“嗯……我也……”辉夜好像想要学着妹红的样子随便说点什么话就脱身，但是，在这种状态下，不管是想做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总之，不想解释点什么吗？”我低着头看着辉夜。
“有什么好解释的。”辉夜仰起头看着我，“别说你看不出来。”
“我倒不是问这个……”我伸出手托着辉夜的下巴，让她一直仰着头，“我只是想……”
“咳。”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本是永远也不会咳嗽的人，装出来的咳嗽，反而更引人注目。
“我去和兔子们玩去了。”少女带着莫名感情的看了我一眼，离开了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少女的眼神，让我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说的话。
我松开了手。
“怎么了？”辉夜转过身来看着我。
“果然公平这种东西，只存在主观上的呢……”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你觉得，公平吗？这样的事情。”我低下头看着辉夜。
“公平？”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辉夜抬起头看着我，“的确是只存在主观上的……但是，会说出这种话，一点也不像你。”
“自己觉得公平的话，就好了吗？”
“毕竟是主观上的，只要自己觉得公平就好了吧。”
“但是，如果其实自己并不觉得公平，但是强撑下去的话，又怎样呢？”
“在说你自己吗？”
“在说我的女儿……你知道的吧，虽然说是我的女儿，但是身体其实，和谁都不一样。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不用呼吸，不用进食，就算感到悲伤也无法流出眼泪……就算一直都不说，但是……”
“心痛了吗？”
“与其说是心痛，不如说是在想要怎么解决……”我转开话题，“话说回来，不想解释下那个什么先得一分什么的吗？”
“只是开玩笑而已，别想多了。”辉夜偏着头不看我。
“嗯……虽然我是不在意，毕竟感觉你们就算这么闹下去，好像会受益的人的那个人也是我……”
“没事的话，我就回房了。”和妹红一样装成没听到的样子，辉夜也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不管是哪件事情，都感觉无从下手……
“真愚蠢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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