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要走了。”
本就因各种事情而不剩多少的春天，最终还是结束了。
“走？”我看着眼前于深夜悄悄的来到我的房间的少女。
“我……”她在我的身边坐下，“战争爆发了。”
“战争？那不是一直都在……”
“这一次的不同，”她打断了我的话，“这一次，发动战争的人是我。”
“难道说你要去……复仇？但是你那时候说过对方就算是在神中也是上级的存在，现在的话，会有胜算吗？”
“就算没有胜算但是也……”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软弱的表情，伏在我的胸口，“我，见到那家伙了。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事情，一下子就全部浮现出来……想要杀掉那个人的想法，已经无法忍耐了。”
“一定得现在去吗？”我小心的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没有抵抗我。
“对不起……”趴伏在我胸口的存在，已经让我无法辨认出那到底是谁了。
“如果我失败了的话，这具因为我的力量而存在的身体也会消失。寄宿在里面的灵魂，也会因此而消散……”
“所以，真的对不起……”
“好吧……”我坐起身，将身上的人也一齐扶了起来，“也就是说，两个人都一起去对吧。”
“对不起……”低垂着头，能够感到的，渐渐湿润的胸口的衣裳。
“看起来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内心中的那种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对不起……”
心情变坏了。
“真的想道歉的话，那就不要在现在道歉，等到复仇成功之后，回到我身边的时候……在那个时候再向我道歉，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明白了吗？”
“对不起，还有，再见。”
没有回答我的话，带着泪向我露出了笑容，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中。
只是来向我道别的吗？已经决定好了，不管是什么也无法改变了吗？而且这样做，连以后的事情会怎样也不想让我知道了吗？
想让我去吗？不想让我去吗？什么也不说，只留下别人自己烦恼……
是知道我不会做出那种无脑的事情的人，知道我不会随便的就追上去，知道我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能力就算跟去了也只是送死……
“哼……完全的知道我会怎么做了吗……这种感觉，还真是烂透了。”
夜晚之后，就是白天。
少了一个对大部分人来说，并不关注的存在，几乎没有影响到任何的事情。
生活还是一直如常的进行着。
但是，果然还是不可能做到。
“你找我有事？”
确实如巫女所说的一样，想要找到八云紫的话，只需要去找到她的式神的式神就可以了。
然后，再经由她的式神的式神找到她的式神，接着，就理所当然的找到了八云紫。
“当然，因为……”
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小屋内，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依然会为屋外的奇异景色而惊异，如同星空般一样，但是，绝非真正的星空。
“希望能够借助你的力量。”我从屋外的景色回过头来，看着八云紫。
“我的力量？”并非我的错觉的，八云紫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非常的……疲倦，就好像多日未睡的人一样，挂着黑眼圈，强撑着才没有闭上眼睛的感觉。
“简单来说，我希望你能帮我开启通往神的世界的通道。”
“你要离开？”大概是我的说法太容易让人误会，所以八云紫一时间都忘了疲倦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我摇着头，“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我也不会离开这个世界……我所要做的事情，和我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我想了想，继续说道，“要想解释的话，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但是，我不得不来拜托你帮我这个忙。”
“那么，你所说的那个通道，要怎么打开？”
再度恢复到原本的半睡半醒的模样的八云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首先的话……”
巨大的气流从开启的间隙中喷涌而出，早已在一边等候多时的我，弹出了一滴血液，而那滴血液也如我所设想的那般，无视了气流的存在，突入了间隙中，几乎在那同时的，间隙也消失了。
“呼……”我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液，正想向八云紫道谢时，却发现她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八云蓝走了进来。
“紫大人睡着了吗？那样的话，我来送你出去吧。”
对于九尾狐的好意，我非常乐意的站起了身。
我……在这个世界上所生活的岁月，不过只有三年刚满而已。
但是比之在神的世界，以及更之前的那个世界，现在的我，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有在活着。
特别是从最近的大半年开始，每一天每一天，都充实的度过着。
被束缚了。
明明有着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但是，被束缚了，无法踏出脚步。
被名为感情的丝线所束缚了。
但是，我还有很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而且，也确实是停留了太多的时间了。
再不前进的话，就真的太迟了。
这并非是为了谁。仅仅只是如同八云紫那时所忧虑的事情一样，现在的我也开始忧虑起同八云紫所忧虑的事情一样的事情罢了。
为了可能会出现的未来的敌人，为了使这个世界能一直如同现在那般持续下去。
虽然或许同八云紫的目的有些不同，但是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
只可惜，我已经无法再前进……
可是不去做的话……如果自己无法前进的话，就让其他能够做到的人去做吧。
就如同那时一样，从自己的灵魂中，分裂开新的存在。
但是，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已经对灵魂理解了更多的我，所分裂出的新的存在，有着我所知的一切，也有着我还未曾知道的一切。
两人为一体，但是，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
没有肉体，而只有灵魂的存在，但是，这一切，在神的世界里都能解决。
一定能够做得比我更好的吧，我的影子……
“不想说什么吗？”
少了一个人之后，忘了以前是怎么过的，整个下午都在屋里喝茶。
“说点什么是指什么？”
“少了谁在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确实如此，”我放下茶杯，看着永琳，“所以？”
“不想说什么吗？”
“嗯……”我扶起下巴，回避了这个话题，“确实，那么，关于那个的话，怎么样了？”
我拉开嘴角，露出了獠牙。
“才只过了一天啊。”
“是吗，”我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只过了一天呢。”
却已经好像过了很多年一样。
永琳站起身。
“这种样子，一点都不像你。”
“那你认为，我该是什么样子的？而且……比起我来说，这才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背对着门坐着，本以为永琳是要出门，但是，背后的感觉告诉我，永琳抱住了我。
“说的是呢，”背上的压迫感消失了，“被公主看到的话，可不好。”
“那个的话，没结果对吧。”
“不行呢，”永琳重新在我对面坐下，“完全没有头绪……对药物之外的东西，我不是很在行的。”
“这一点的话，上次我就知道了。不过，这个的话，其实不是很必要弄清楚的吧。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控制了。再加上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无力感袭来，直直的倒在桌上，头和桌面接触的时候，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没事吧？”
谁把我扶了起来，永琳吗……是了，房间里现在也就只有我和永琳两人在而已。
“放心，我没事的，”稍微放松一下，就无法控制身体了，果然还是不可能轻松的做到的吧，分割灵魂这样的事情，“只是有点累而已。”
“真的吗？”永琳抓着我的肩，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别忘了我可是个医师，你到底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没关系的，我……”
“不想让人担心的话，”永琳打断了我的话，“就不要做会让人担心的事情。”
“都说了没什么了……”
“隐瞒起来，一个人烦恼，这样的事情你做的也不少了。”
“是吗，看起来我还真的是……算了……”
连说话的力气也好像失去了一样。
这份无力感，是因为分割了自己的灵魂，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一直都很努力的，我是知道的。”
“努力什么的……别提了，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努力的话……算了，没什么，”我扶着桌子站起身，“那么，我就去休息了。”
“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烦恼的话，是不需要一个人去承担的。”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见到的，是永琳温和的笑脸。
“说的……是呢。”
醒来之后，依然全身无力。
在走廊上慢慢的走着，意志，反应……几乎所有和实力相关的部分，都因为又一次分割了另换的原因而大幅度的下降。
有一种自己突然之间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样子的感觉，虽然说和那个时候相比还是要有很大程度上的不同，但是整体实力的下降使得刚适应这样实力的我变得完全的不习惯了……至少没有和上一次那样弄得完全无法行动我就该高兴了。
“终于醒了吗？”
刚拉开门，就见到了走廊边上坐着的，听到我开门的声音而转过头的辉夜。
“终于醒了？”靠着门柱的我，不明白辉夜的意思。
“你睡了三天，不知道吗？”
“三天？”怪不得会感到这样饥饿，但是三天……还不算太长的时间吧。
“这几天，”我走过去，在辉夜身边坐下，“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怎么了？”
“没什么……”对于辉夜的疑问，我所做的回应，是握起她的手腕，凑到嘴边。
片刻之后我便松开了手，在辉夜的手腕上留下的只是两个微小的创口。
“看起来已经可以控制了。”饥饿感缓缓退去，但是无力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没有了其他的感觉，而更加的清晰了。
辉夜缩回手腕，在手中轻抚着。
“说起来，妹红呢？”
辉夜抬起头来看着我，“去村子里了，今天是送药的日子，忘了吗？”
“这样啊……”
“那个。”
“怎么？”我将视线从院中挪回到辉夜身上。
“你……没什么。”辉夜看起来很想说什么的样子，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转回了视线看向庭院。
“辉夜。”
我伸出手，抚上了听到我的话而转过脸的辉夜的脖子。
白皙的皮肤有着滑润的触感，温暖的脖颈下，传来脉搏的跳动。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辉夜轻声说。
“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你的女儿失踪有关吗？”
“确实不能说有关，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无关。”
“怎么说？”
“我是想试试，盖下一张牌，到了需要的时候，能不能被这张牌所救。”
“牌？”
“没什么，这件事情的话，就当成不存在好了，我只是试着做了些我能做的事情，虽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会不会得到想要的效果，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至少也要去试试吧。”
“你在害怕？”
“对，我在害怕。”我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都在困扰着自己的东西，第一次被人直言而出，突然之间觉得，倒也没有什么好继续隐瞒下去的了。
“不过，也不是真的那么害怕。”我缩回手，“恐怖的根源，是未知，而一旦知道了，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那你现在是真的不害怕了吗？”
“是呢……这个问题……”
因为未知而害怕，因为知道了，所以才会更害怕。
“好了，”我站起身，“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也该去看看，我这几天漏了什么事了。”
“那样的话，就去永琳那里看看吧，”辉夜在我身后说道，“这三天，她一直都因为你的事情没有休息。虽然她自己说，只是想要看看你的病因，但是……”
我停了下来，“为什么我感觉，和之前刚好反过来了。”
“反过来？先不说这个，永琳她……”
“放心吧，我不是瞎子，”我打断了辉夜的话，“而且，我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那么。”我向身后扬了杨手，走向了前院的方向。
虽然没有排起队，但是比起平常来说，来到这里的病人，也算是很多的了。
刚想进去，但是门就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也是一个有见过几次的人。
少许交谈了几句之后，我推开了门。
“坐下吧。”桌后的永琳低着头，对着桌面上的表格抄写着什么，“有什么症状？”
“睡了三天，又刚吃饱，要说有什么症状的话……还真的没有。”
“诶？”永琳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我我，“你醒了？”
“当然醒了。”我绕过桌子，走到永琳身边，伸出手盖在永琳面前的表格上，“你该去休息了。”
“我还……”
“好了好了。”不等永琳说什么，我就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按到边上的沙发上，“外面的病人就交给我，你呢，就先休息一下。”
“但是我……”
“行了，”我强行将永琳按倒着躺下，“黑眼圈都这么明显了，肯定这三天都没睡吧。虽然蓬莱人不老不死，但是还是会累的吧，我怎么样无所谓，永远亭里可不能没有你。你倒下的话，可是会完全乱套的。”
“好吧。”抵抗不住我的力量，永琳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好好的躺在了沙发上。
“这样才对嘛。”我弯下腰，捡起在刚才的争斗中掉落到地上的永琳的帽子，放在了永琳的头边，“你就在这里休息，外面的那些病人，刚才我就看过了，都只是普通的病，开点药就能解决了。”
等永琳闭上眼睛后，我走到桌边，拿起笔抽出一张白纸，写好了刚才记下来的每个人该用的药。
“啊……对了。”出门之前，我脱下外套盖在永琳身上。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但是不盖点东西直接就睡的话，还是容易着凉的。
“已经结束了吗？”
永琳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写账本。
“看。”我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屋外。
“已经天黑了？”永琳的语气很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一睡就睡了一个下午。
“这里。”我再将手指向自己的脖子。
“诶？”永琳看到我的动作，抚上自己的脖子时，才察觉到，“你是什么时候……？”
“你有见过会在进食时把食物弄醒的吸血恶魔吗？”我放下笔，然后将账本和好，收入了抽屉中。
“铃仙刚才来过了，”我站起身，走到永琳身边，按住了有些呆愕的她的肩，“晚饭已经做好了，你也饿了吧。”
“我……啊，对。”回过神的永琳点了点头，起步走出了房间，而我也在关好门之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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