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手腕上的震动让她睁开眼。
她抬起手腕。
戴着的手表，荧光的屏幕中出现的微小文字，告知她下一次的任务目标。
自上一次，那超自然的现象发生后，作为杀手的她，以及其他的人，被完全的打散到了这座城市的各处。
除了直接从总部传来的讯息之外，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的联系。
她坐起身，在黑暗中走下床，向某处稍稍踏上几步，伸出手挑起了厚厚的黑色窗帘。
光亮迅速的传入，让她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在白天的任务，她已经接受过无数次。
但是不管是哪次，都会让她有种不适。
那意味着，她必须要做上一些适当的清洗，否则太过容易被注意到。
对于杀手而言，一旦失去隐蔽，就意味着失败和死亡。
她放下窗帘，转步走向里间。
不需要任何光亮，她也清楚这屋内所有事物的摆放所在。
冰凉的水冲下，将在前一次任务中残留她的身上的干涸血液，慢慢的融化冲去。
她抽出小刀，单手将衣物从身上褪下。
已经嗅不到血的气息时，她关上了水闸。
走到衣物的所在时，她伸出手，却只触到了塑料的筐底。
她第一次的打开了灯。
灯光之下的浴室，墙壁和地面上，到处都有着血迹的存在。
但这并非是她开灯的原因。
堆散在角落里的，是大堆以前换下的衣服，而原本是放有替换衣物的地方，却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在分部内的一切，都有人专职处理，但在分部被摧毁之后，这一切，也只能由她自己而来了。
这让她非常的不适应，正如她现在所面对的一样，对于杀人，她是职业的，但是对于杀人之外的事情，她甚至还比不上小孩。
而且，这段时间里的任务，几乎毫无间断，即便是她想要做一些准备工作，也抽不出时间。
她走到脏衣服堆中，翻找出一套相对干净的，重新打开水闸，用力冲刷着上面的血迹。
当她确认自己已经足以不会引发特别的注意时，已经是数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好在，依然还在任务信息中所说的时间段内。
当她到达目的地点之后，她的目标依然还在那里。
如果，那真的是她的目标的话。
“呼……呼……”
剧烈的呼吸。
“哒哒哒哒哒哒——”
奔跑中鞋底和地面连续的撞击声。
玻璃被子弹所击中而碎裂的声音，以及肩膀被穿过玻璃的子弹击中而导致的减速。
她勉力的躲到了墙壁后，避开了狙击手的视野。
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候了，还没有发觉那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从一开始，她，还有同属于一个分部的其他人，在那件事情之后，就已经被贴上了“处置品”的标签。
如果她发现自己的目标竟然已经被杀死，而且掉落在地上的武器，还是是曾经的见过的东西。
而在那里，竟然除了她之外，再也见不到另一个活人的时候，她便已经擦觉到了这点。
只是，她直到第一发子弹不知为何没有击中她而是偏飞到了她身边的地面之后，才终于明白，她，已经被舍弃了。
而这任务，而她这段时间里的任务，全然都只是在和自己曾经的同伴为敌。
包括这一次也一样。
背靠在墙上，她有些头晕。
那是失血过多，以及在弹头上所涂抹有的特质毒药的效果。
不知多少次将抹有那种毒素的武器刺入目标的体内，她对于这种毒药的作用和效力的了解，就和向她攻击的那些人所知的一样多。
毒素已经随着血液的流动扩散到了全身，即便涂抹在弹头上的剂量和小刀上的剂量全然不同，但也足以让她失去反抗的能力。
最先麻痹的是末梢神经，她会开始无法控制身体，然后心脏的跳动也会变得缓慢。
但是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总部要舍弃她，而她也可能，永远都无法明白了。
她只是不甘心，她只是，非常的，不甘心。
“不想死吗？”
“想要活下去吗？”
声音，有些遥远的感觉。
她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想死的话，就和我缔结契约吧。”
“然后，我将会实现你的愿望，让你活下去。”
“而你将会成为我的奴隶，永生永世，都将受我的控制。”
活下去……某种力量让她睁开眼睛，用力的向着身前伸出了手。
她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
“那么，你将会活下去。我会让你活下去。然后，契约……成立。”
她猛然睁开眼睛，手中的小刀刺向了站在床边的那个人。
“没用的，这种武器是伤不到我的。”
男人没有丝毫想要躲闪的意思，任由她的小刀刺到了他的左胸，却只是刺破了那里的衣服。
她慢慢的收回手，这个声音，她是听过的。
“当然，现在的你，正是因为我才会活着。”
她坐起身，将小刀收回了裙下大腿外侧的刀袋中。
男人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在她走下床，站在他的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开口说。
“不，你是真的死了，但是我让你复活了。看起来你还没有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我也不用再重复了。现在的你和我的关系，明白了吗？”
她缓缓点了点头。
“这就好。你的称号，DeathEnd，对吧。”
她静静看着男人。
“这样叫你太麻烦了，以后，就叫你DE好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着男人。
“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做吗？难道你忘了，你之前是为什么会死吗？”
她猛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好像没有忘呢，那么，不想向着舍弃你的那些人复仇吗？”
在她的眼中，浮现出了迷茫。
“原来如此，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做。”
男人伸出手放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她的头。
对于这样的动作，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听从命令然后去做，你应该很熟悉的吧。”
她低下了头。
“那么，先去换件衣服怎么样？”
听到了这样的话之后，她摇了摇头。
“不想换也好。但是至少也该去吃饭了吧。”
“杀手？那种事情不需要在意，你现在已经不是杀手了，你已经死了，忘记了吗？”
她的眼中露出了迷茫。
“不明白吗，你确实是死了，中了那样的毒，你的身体已经没可能再复活了。所以我为你重新做了一具新的身体，保留你之前身体的基本情况，再加上了一些强化……这种事情之后再说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
“总之，那些想要杀死你的人，会确切实实的把你看成是已死的人。虽然没有改变你的相貌，但是既然有我在，是不会让你被那些认识你的人认出来的。”
男人拉起她的手，拉着她向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屋内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是她却能看到屋内所有的东西。
“终于发现了吗？我之前说的强化，就包含有这个。其他的嘛，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第一次在身上没有背负着任务的情况下在白天出门，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顺便说一声，”走到街上之后，他松开了她的手，“只有你才能看到我，也只有你才能听到我的声音，当然也只有你才能接触到我。所以到了有人的地方，注意不要看我，也不要对我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另外你这段时间会有一些错觉，果断时间就好了，不用在意。”
她看着前方。
“明白了就好，那么现在向前走，在前面第个路口左转，那里有餐馆。顺便你身上有钱的吧。”
她慢慢的开始行走。
“速度稍微快一点。”
她加快了速度。
“这样就好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有缺陷，但是现在的身体应当是不存在那种事情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低下头继续走着。
“不想说话也好，不过这样你应该会遇到一些麻烦……会手语？说得也是，那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街边的快餐厅中，她独自坐在靠近墙角的座位上，身前的桌上放着一盘普通的快餐。
懂手语的人似乎挺多的，在她向店员做出手语时，很简单的就被理解了她的想法，当然这其中也有他的帮助。
“没有吃过吗？”
在她的对面坐着的男性，这样说着。
“果然是这样，不过也不用担心，这种食物除了骨头之外，其他的都能吃下去。先从那些饮料开始吧。毕竟是新的身体，先喝点什么比较好。”
她取下了纸杯的盖子，双手将纸杯捧起，放在嘴边小口喝着。
“不用在意我，我之前就已经吃过了。我吃的什么？吸血鬼听说过吗？没有？那么蚊子应该知道吧，吸血鬼就和蚊子差不多，依靠血液为生，只不过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就是了。我？我不是吸血鬼，我只是有点类似吸血鬼而已。而且我也不是非常需要进食，所以你不用在意。”
少少的快餐，很快就被吃光了。
“还想吃吗？”
她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其实你不用在意这些，你现在不管吃多少都没问题，所吃下的食物会全部转变成为你身体力量的来源，比起你以前的那些高压缩食物差不了多少的。总之，今天就到处走走吧，就当是熟悉新身体。”
她依言在街上缓步走着。
注视着身前的背影，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某种挣扎，但，那些表情，在他跟上她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所剩下的，只是毅然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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