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教堂的内部，骑士坐在距讲台第三排的左侧长椅的右端。
“你在这座教堂里生活了多久？”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双手相扣放在胸口，闭着眼的骑士淡淡的说着。
“是啊，我已经知道了。”
声音淡化消失，教堂之中恢复了寂静。
在骑士的耳中响起了熟悉的经文，周围也变得热闹起来。
骑士缓缓睁开眼，教堂里依然一片寂静。
“你在回忆过去吗？”
“什么？”
骑士再次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迷失了自己。”
“迷失？”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全部都由你自己决定。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无生命的。就算是不存在的那些，也能够创造出来。很多人，在无意间到达属于他们自己的这里之后，就失掉了从这里离开的想法，就这样的待在这里度过了余生。”
“是么。”
“总之，我想我需要和你说明一下。在契约完成以后，我可以像你一样的感受到你能感受到的全部。”
“是么。”
“另外还有一点，我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你的身体。”
骑士睁开了眼睛。
“控制我的身体？”
“并且在我控制你的身体的时候，会暂时强化你的体质。也就是说，如果碰到了无法面对的敌人……”
“就找你帮忙吗？”
“我也不会什么时候都出来，但是如果真的到了你遇到了生命危险的时候，我可是会强行这么做的。”
“为了保护我这个契约人么。”
“必然的。我必须要保证你活着。”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和我签订契约了吗？”
“我不是被束缚住了吗，所以才需要一个契约者来帮我从这束缚中脱出。”
“束缚你的人，是谁？”
“有着相同目的，却理念不同的……同伴吧。”
“同伴？”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是同伴，但是也同时是敌人。”
“你说的这些，就是全部原因了吗？”
“不是。”
“是么。”
“那么你就继续吧，等你可以活动了，我会来通知你。”
骑士缓缓闭上了眼睛。
屋内的魔法阵上方，被魔法阵的力量束缚着漂浮在半空的骑士睁开了眼睛。
“再一次的，拥有身体的感觉……”
“可惜，只能暂时借用。”
“但是这样就够了。”
骑士闭上眼睛，身上的衣物化为碎屑，在不知名力量的影响下，散落到了魔法阵的外围。
“身体的改造，就以这个方向为主吧。”
“还真是麻烦啊，女人的身体……”
魔法阵的光亮，更加的旺盛起来。
最终连魔法阵内的赤裸身体，也再也无法从外面看到任何一点。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放下手转头看向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上半夜我来守。”
“那个戒指，是谁送给你的？”
“怎么了？”
“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手上还没有那个戒指。”
“算是朋友吧。”
他低下头轻抚着指上的戒指。
“也许不算。”
“对方，不是人类吧。”
他抬起头，但没有回答。
“那个戒指感觉起来，不是幻想乡里会有的东西。也不是妖怪或者人类能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是蓬莱人，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
天子平静的看着他。
“那个戒指，是……”
“天子。”
他打断了比那名居天子的话，但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不想让我说出来吗？”
天子没有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样的事？”
“神的事情吗？”
“是的。”
他皱着眉看着天子，原本感觉渐渐变得有些熟悉的人，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天人，可是比起妖怪和人类，要更接近神的。”
“是吗……”
“但是，我并不是因为是天人才知道神的事情的。”
“呃？”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天子站起身，走到他的背后靠着他的背坐下。
“我记得很多的事情。但是，我所记得的那些事情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经历过的。有大部分，都是不属于我的。”
“你在说……什么？”
“我，有属于另外的我的记忆，属于，其他世界的我的记忆。”
他转过头，比那名居天子背对着他看着远处。
“所以，也知道了一些普通人无法知道的事情。”
天子回过头。
“而且，我相信这样的事情，不是只发生在我身上的。”
“这是……什么意思？”
天子的眼神，让他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些不安。
“我没有忘记，其他人，应该也没有忘。”
“没有忘什么？”
天子定定的看着他，然后转头起身走到原来的位置上躺下。
看着闭上眼睛的天子，他将视线移回到了火堆上。
又是，另一个他的……事情吗？
天子的举动与话语，让他不能不这么想。
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都从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来考虑，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了。
从天子的话，还有之前的事情来看，一定是另一个他做了些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
而且那样的事情是什么，他大概也已经想到了。
这真是……
“你是真的忘了吗？”
“啊？”
本是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天子突然发出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
“真的忘了的话，再来责怪你也没有用了。”
“忘了什么？”
虽然知道与另一个他有关，但对他来说，被这样的问，只有茫然。
“你果然忘了。”
天子睁开的眼睛慢慢的闭上。
“到底是什么……”
但是从天子那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终于快要到了。”
再顺着路走了一天以后的第二天，从地图上来看，他们距离下一个城镇的距离，已经只有半天了。
“等到了以后我一定要……”天子顿了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袖，“好好洗个澡。”
“那我就去……”
这么说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总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快点走吧。”
“嗯。”
继续的沿着路走，他又一次的想起了天子几天前提到的事情。
那个忘掉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从天子的语气感觉，应该是忘了会很危险的事情。
又或者，是不管忘不忘，都很危险的事情。
而且这危险，是只对他而言的。
“天子。”
他开了口。
“什么？”
“你胸口的那个伤疤，是……是我留下的吧。”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你是想起来了，还是猜的？”
“算是各一半吧。”他苦笑起来，“这么说，真的是我做的了？”
“是你呢。”
天子一边继续走着，一边侧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抱歉……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对不起。”
“你不用对我道歉，那不是你做的事情。”
“但是就算是那样，我也……”
“就算你道歉也没有用。”
天子回过头。
“就算你道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改变。而且，就算你道歉，也只是为了不是你做的事情道歉。那样做，一点用也没有。”
他皱着看着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想通了吗？”
“和有没有想通，没有关系吧。”
听着天子的话，他叹了口气。
“什么？”
“我有一种感觉。做那件事情的人，确实是我。”
“只是感觉吗？”
“说是别的也行，我真的认为那件事情是我做的。”
就算是另一个我，也和我没有分别。
“那就是说，我在这里杀了你，也可以了？”
天子这样说，只是这么说。
“是的。”他点了点头，“但是，我会反抗。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天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么。”
“天子……不打算做点什么么？”
“做什么？我说过的吧，那个人已经死了。而且，那一剑也没有刺在我的身上。”
看着天子，他唯一的想法，只有茫然。
“但是，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其他人，却不一定是这样。”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他叹了口气。
“是么。”
天子继续走着，在他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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