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深夜。

　　以太风的肆掠无法影响到有安置特制版块的房屋。

　　经过了白天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到了这个时间，也已经进入了睡眠之中。

　　但是，这个事件的主角，比那名居天子却睁开了眼睛。

　　体力的透支并没有那么简单就消退，但即便身体还在渴求休息，灵魂却仿佛不愿继续入睡。

　　“好了，你醒了。”

　　声音从比那名居天子的身侧传来。

　　那是背对着拉开的窗帘，双手抱胸坐在椅上的身影。

　　“你……是谁？”

　　比那名居天子起身注视声音的来源片刻后问道。

　　“那也是我要问的问题。你，真的是比那名居天子？我很怀疑。”

　　比那名居天子没有回答，缓缓的将视线移到房间内的其他地方。

　　比如，在靠着墙的桌上趴着的那个人。

　　然后迅速的转回视线。

　　“你，就是八云说过的另一个他。”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么，该开始谈正事了。”

　　“正事？”比那名居天子转开脸，“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你的身体，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椅上的人影立起了一只手臂，“如此激动，绝不会是因为高兴……啊，是的，没错。的确，也就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了。你知道我是谁，也记得我做过什么，正因如此，你的仇恨才会强烈到让你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但你却并没有失控，这原因。”

　　声音突兀的停下，然后，变成了越来越强烈的笑声。

　　那笑声，让听到后回过头的比那名居天子，莫名的感到一股寒意。

　　然后，笑声就和出现时一样，同样突兀的停下。

　　“于是，”椅上的身影站了起来，暴露在窗外暗淡的光芒下的那具身体，整个就是由着没有形体的黑色雾气组成，“是谁让你重获生命？”

　　“你。”

　　先前的情绪已经退去，被席卷全身的寒冷笼罩的比那名居天子，不由自主的回答。

　　“原来如此。那么，你被复活的时候，被告知了那些事情是什么？”

　　“杀了你，否则，我就会死。”

　　“只是这么简单吗？我不觉得会是这样。”

　　“腐败。慢慢的腐烂而死。”

　　“哼。果然这才正常。”

　　黑雾在椅上聚集成了黑猫的模样。

　　“但是很可惜，你根本无法做到这点。”

　　黑猫跳到床上，从下至上的看着比那名居天子。

　　“又或者，你即使明知没有成功的可能，也打算试一试？”

　　“我……”

　　比那名居天子慢慢的抬起手，在胸口握紧，然后。

　　从比那名居天子手上的指环中射出了耀眼的光刃，但却消失在即将接触到黑猫的瞬间。

　　“你做不到的，我不是说过了么？”

　　黑猫在床上坐下。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也无法杀死我。契约赋予了你新的生命，但也使你无法攻击契约的缔结者。不论是以何种方式。”

　　“如你所知的，我，还有他，以及复活你的那一个。我们虽然各自独立，但也被视为一体。虽然我在签订契约时会考虑到这一点，但显然，那一个并没有。”

　　“比那名居天子，你被束缚在了一个永无可能完成的契约之中。很遗憾，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至于到底还剩下多久，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黑猫歪着头，似乎是在等着比那名居天子的回应。

　　比那名居天子放在胸前的手无力的垂下。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做？”

　　“虽然我不觉得那需要理由，更何况，不论理由是什么，也不会改变那个事实。”

　　“他为什么……要复活我。”

　　“或许你应该去找那个家伙，然后问问他。”黑猫摇着尾巴，“但是，不论是我的理由，还是那个家伙的理由，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都不重要。你唯一关心的，只是如何活下去。”

　　“你能……”

　　比那名居天子希冀的看着黑猫。

　　“不，我不能。”黑猫打断了比那名居天子的话，也让比那名居天子的神情变得黯然，“不论如何，这份契约也同样束缚了我。作为契约的缔结者，虽然我确实有随时撤销契约的能力，但违约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更何况，我连这份契约的本体也不知道，强制解除这样的事情，想做也做不到。不过，从你现在的情况来说，也不是没有别的方式。”

　　“别的……方式？”

　　“只是延长生命的话，是不用解除契约的。但是后果，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比那名居天子的怀疑，黑猫早已预料到。

　　“你手上的戒指。”黑猫转头看了一眼墙边桌上的人，“和他手上的，是一对，没错吧。”

　　“就是因为这样吗？”

　　黑猫回过头。

　　“那么，你觉得这还不够吗？”

　　比那名居天子没有回答。

　　“总之，”黑猫继续说着，“在告诉你其他的方法是什么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身体，已经开始了吧。”

　　“……是。”

　　“意料之中。”黑猫似乎叹了口气的样子，“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你把这件事告诉他，然后，向他要一样东西。如果那件东西还在的话，你的情况，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蓬莱之药……吗？”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用多说了。在服下蓬莱之药后，你的身体会被固定在服药时的模样。这是好处。但是，契约对你的影响，依然会继续。腐坏的同时重生，痛苦却不会减少。这是代价。”

　　比那名居天子低下头。

　　“时间，选择。由你自己决定”

　　黑猫跳下床，大摇大摆的走到门边，然后停下回头。

　　“至少，这种程度还是能做的。”

　　光芒笼罩了比那名居天子的全身。

　　温暖的白光驱除了疲倦，恢复了体力，连同体内的痛楚，也一一治愈。

　　魔法的效果结束了。

　　注视着比那名居天子的黑猫，自然的看到了在魔法结束时，比那名居天子脸上的表情变化。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治愈类的法术，虽然在生效时会治愈契约对你的伤害，但在结束后，那些伤害也会连同新的伤害一起全数返回。换句话说，每一次被治愈，都会让你更加痛苦。”

　　黑猫静静站立片刻后，回头离开了房间。

　　木质的门板并不能阻挡什么。

　　由魔力组成的身体可以随意的转换形态，能否穿透物质，也只是看黑猫自身的意志罢了。

　　回到瑞音的房间里后，瑞音依然坐在桌边，但是，视线却是向着隔壁比那名居天子所在的房间。

　　察觉到了黑猫进来，瑞音回过头。

　　“刚才的是？”

　　黑猫跳到桌上，将桌上的魔法书翻到其中一页停下，然后读出了这一页上的文字。

　　“法术名，未定。法术分类，辅助·治愈系。法术等级，最上级。法术效果，使受术者的状态恢复至曾经的最佳状态。”

　　之后，黑猫抬起头。

　　“这个魔法，记下来。”

　　瑞音没有问原因，只是在稍微看了一会黑猫后，捧起了书。

　　在记下那一长串的咒文后，瑞音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黑猫已经变回了人的样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记下来了么？”

　　瑞银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从那样的角度，是看不到她的动作的。

　　但是，似乎并不需要她真的回答的样子。

　　“契约，与魔法相同，都是为了达成特定的目的而以自身所拥有的某物进行交换。对魔法而言，这个某物大部分时候都是魔力，少许情况下，会出现魔力以外的部分。生命，灵魂，身体，诸如此类。而对契约而言，则不仅仅只是这类能看到或是能感到的部分。命运，未来，过去，不论是任何虚无的事物，都能作为交换的对象。但，魔法所需要的魔力，在生效的同时便消耗掉。而对契约而言，却并非如此。”

　　“契约的代价，有种方式。第一种，在契约完成时完成，如同魔法。第二种，随着契约的进展，一点一点的完成，如同你和我之间。第种，在签订契约的同时完成，不论之后的情况。”

　　“但是，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契约的缔结者都不会与契约的目标相同。除非。”

　　声音在此停止。

　　看着窗边沉思中的男人，瑞音想了想后，重新回到了记忆咒语上。

　　男人皱着眉头看着窗外的以太风。

　　除非……

　　契约签订时，那家伙并不知道契约的目标会是谁。

　　或许，那家伙只是偶尔之间见到了比那名居天子，一时兴起的签下了这份契约。

　　但这样的可能性太低了。

　　这一类的契约，是绝不可能能以亲手杀死缔结者来消除的。

　　倘若不能确定这一点的话，契约是绝对不可能生效的。

　　比那名居天子的攻击无效，也已经证实了契约的效力。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才有着极大的疑问。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家伙没有考虑到这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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