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交错
“我真的觉得，你每次受的伤都挺有趣的。”
在纯白色的病房中，脸长得像青蛙的中年医生如此告诉上条。
“……”
当麻不知道怎么回答。
的确，现在这副几乎全身打满石膏的模样，在其他人看来应该是相当的可笑吧。
“我有预感，你会成为这里的常客哦。”
“那种事会让人高兴吗？”
“是吗？真可惜。”
医生无趣的耸了耸肩，离开了病房。
那个样子，似乎是真的感到非常可惜的样子。
……这件医院，说不定比想象中要危险的多。
“当麻，醒了吗？”
医生刚离开，马上就又进来了一个人。
飒爽的少年，艾登·史普林菲尔德。在麻帆良学园祭之后就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好友。
如果不时昨晚的一幕幕还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当麻或许会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古怪而又长久的梦。
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医院这种地方，醒过来是第一时间看到的居然不是对方守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在说什么呢？
把这种梦幻般的场景当成常识的话可不妙啊！
“在发什么呆呢？”
察觉到当麻异样的艾登，一边把带来的话插进矮柜上的花瓶一边问道。
“诶？诶！不、不，没什么！”
仅仅一句话就让当麻感到脸直发烫。
“肯定是因为学园祭时的那件事吧。”
稍微回想一下，当麻就觉得心乱如麻。
“我……好像有了孩子。”
就是因为突然接到了这样的电话，自己才会翘掉补课赶到麻帆良去，但得到的回答却只是……
“只是我搞错了而已，当麻你不需要担心什么哦。”
那种拼命抑制着某种感情而说的回答，要让人怎么相信啊，艾登？
当麻看向了还在忙碌的好友，眉头不自禁地皱紧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伤口又发疼了……诶？”
正在摆弄着花的艾登，突然被袭击了。
打着石膏的两只手，从身后绕住了艾登的腰。
“当……麻！？”
鲜花，散落了一地。
背后传来的体温，稍稍超过了艾登能承受的极限，一时间连反射性的反抗也无法做出，只能任由身体变得僵直。
不，或许让艾登头脑当机的，并不单纯是体温。
“呐，涅吉，差不多能告诉我实话了吧……关于孩子的事。”
贴在艾登背脊上的脸，像是颤抖一般不自觉的摩擦着。
“我认为，我有权利知道的。”
“孩子……啊！你是说小艾莉丝吗？”
自以为明白了当麻想法的艾登，放松地笑了。
“那件事已经解决了……那孩子，得到了个幸福的归宿。抱歉，让你一直挂心了，当麻。”
就在他因为当麻会就此松手，却明显感受到绕在腰间的力道更大了。
“果然，那时候你在说谎……并没有搞错什么。”
虽然听似在指责，但当麻的声音里更多的是惊喜。
“诶？”
“涅吉，能让我见见那孩子吗？”
“不行！”
原本又开始变得慌乱的艾登，在听到当麻的这个要求时，却瞬间用冰冷的语气做出了回答。
“只有当麻你……绝对不能靠近那孩子！！”
“！？”
那强烈起伏的情感，让下定决心要在今天问出真相的当麻受到了震慑，不自禁放松了双手。
就在这时，艾登巧妙的挣脱了束缚，回首看向了自己的好友。
“如果……”
原本总是带着笑容的表情，此时冷峻得可怕。
“如果当麻你碰到那孩子的话……我，大概这一生都没办法原谅你！”
那赤红的瞳孔中，充斥着的是何种情感？愤怒？冷酷？杀意？因为艾登的这些话而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当麻已经没办法去辨别了。
“原本，这件事就跟当麻你毫无关系。”
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上条当麻——大概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眼前的这张脸了。
“那么，我先走了。当麻你就好好休息吧。”
说罢，艾登快步离开了。
“等等，涅吉！”
“当麻！！”
想要勉强自己站起来挽留对方的当麻，却发现自己被一个从病房外冲进来的娇小身影撞上了。
“茵蒂克丝！？”等等，现在我有要紧事……”
这时，好友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不。”
是因为回答太过于残酷，所以才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自己，并没有成为父亲的资格。
艾登已经明确的这样告知了。
“可恶……为什么不追过去！”
脚，无法动弹。
并不是因为伤病，而是……没有再次听那些话的勇气。
上条当麻，打从心底厌恶着这样懦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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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来了。
艾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过去无论战胜了怎样的强敌，也没有这次的强烈。
“自从受伤之后，当麻就变得有点奇怪。”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虽然那时是阔别六年后的重逢，但异样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不安。
“果然，并不像当麻自己说的那样，那次受伤还是让他受到了不少影响吗？”
直击头部的攻击。那是就算就此死去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的状况。
艾登还记得，自己亲眼看到那一幕时的绝望。
“……无论如何，只要当麻还活着就好。”
对艾登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当麻还是当麻，无论外貌、性格如何变化，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要是冒进了就给予制止，要是犯错了就给予纠正……
艾登并不会放弃当麻（这位好友），只会让自己多出一份要好好监督他人生的责任感。
当然，这份责任要由当麻亲自赋予……在神圣的契约之下。
……但就算如此。
“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这一生都无法原谅你！
听到这些决然的话时，当麻是怎么样的感觉？艾登试着调换一下立场就能想象到了。
那意味着两人从此要形同陌路，将过去的羁绊尽数抛出……
被他所拯救的那些记忆，无法拯救他的那些记忆，对艾登来说，既是无可替代的宝物，也是烙如了灵魂的伤痕。
这些，都是艾登无法抛弃的东西。
“对当麻来说，那些记忆又是什么呢？……是和我一样的吧！？”
就在不自觉中，艾登将自己与当麻两个人的感受重叠了。
这大概是他内心深处所渴望的。
“哈……”
但是，就算有着这样的自觉和想法，就算知道自己的话能够带来什么样的伤害……艾登也必须说。
那孩子——樱内艾莉丝，是樱花树的孩子，是幻想的孩子。
如果这种幻想的存在，被【幻想杀手】触碰到的话……
那个时候，有人能原谅自己？就算是自己大概也办不到这一点吧。而成为了‘凶手’的当麻，大概也无法原谅自己吧？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不过是为了当麻和爱丽丝，也是为了自己。
“哟，有空聊一会儿吗，涅吉·史普林菲尔德？”
散漫的声音，毫无症状的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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