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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超元幻想 第二章


  第二章败犬,你可有话说?

  “也就是说,令母是突然失踪的,你们呆在学校毫不知情。”

  “嗯……妈妈并没有联系过我和哥哥,上周回家时也没什么异常……”

  小芸的陈述太过低落,她嘴唇涩然翕张着,像水分枯竭的鱼在艰难吐着气泡。我散乱的视线从正前大檐帽上的警徽移开,漫无意识掠过房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以为作为黑客事发被捕前,我绝不会接触印象中就和麻烦挂钩的警察,然而目光所经,家中却充斥着陌生的高大人影,不是街上巡逻的寻常公安,那刺目的地球利剑标志,分明是2024年大变革改组后,联合国驻新上海特区办的国际刑警。

  除去这些危险执法者外,还有身穿橙色制服的技术员,戴着橡胶手套到处翻箱倒柜,背上以火焰经纬编织的通天塔图案,彰显着恢弘的存在感,而我和妹妹却只能人偶般被一名警官牵引,进行机械式的应答。

  在学校获知那个荒唐的噩耗后没多久,我们就见到几名驱车赶来,自称负责该次案件的警察。在办理简单的离校手续后,便坐上警车被他们带回家中,调查妈妈失踪的线索。

  这间屋子虽然被称为“家”,可有人呆着的时候却少得可怜,不说寄宿在学校的我们,作为“普罗米修斯”驻新上海总部的特级工程师,妈妈常年忙于工作夜不归宿。即使如此,家中也有许多绝密文档,若非破解了其中部分资料,我也不能轻易在超元域中开设后门。如今妈妈失踪,为了防止泄密,公司也以协助警方调查的名义,派人来进行回收工作。

  妈妈的书房、衣柜、智脑……全被地毯式搜索侵入,他们像一部精密高效的机器,巨细靡遗的处理着事物的残留,简直像要把妈妈生活过的所有痕迹从我身边剥夺。

  “洛想澄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理睬警官的问话,霍然站起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不是子公司最新研发的显像头盔吗?神经感应型的,我记得还没上市啊。”

  “应该是洛博士从公司弄来的,带回去调查下吧。”

  卧室中两名调查员正在我书桌前乱搜,手中盘弄的,是我此前从未在家中见过的东西。

  那是……

  瞳孔紧缩,我咬紧牙,一把将它夺过来,冷冷盯着两名错愕的入侵者。

  “滚出去好吗?这里是我的家,就算有搜查令,你们有什么权力动我的私人物品。”

  他们面面相觑了会,才回过神,以一副虚伪的温和面孔道。

  “小哥,别这么暴躁,这可能是我们公司的实验品,说不定有洛博士的行踪线索呢。”

  “对啊,这也是为了找到你母亲,体谅下吧。”

  掂量了会造型流丽的头盔,我指向大门。

  “给我滚出去,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东西,想维护你们公司的利益,就先把妈妈找到啊。”

  我的表现毫无教养可言,两名调查员气息一窒,想他们放低姿态去哄小孩,却遭遇这等不可理喻的对待,顿时陷入无台阶可下的尴尬中,看那眼神明明气得要死,却又不好真拉下面子,对我这个小孩发威。

  斜眼蔑视着他们,我暗自冷笑。

  闻讯赶来的一名刑警扯住了我的胳膊,还未等我挣扎,另一只手伸过来制止了他。

  后退几步抱紧头盔,发现是负责询问我们的警官,门口,小芸正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时间也不早了,收队吧,让这两个孩子好好休息。”

  “可是,资料还没确认回收完啊。”领头的调查员皱眉。

  警官把他拉到角落小声嘀咕了什么,他才不甘的瞪了我一眼,拿起对讲机通知收队。

  瞥了下我和小芸,警官稍微叹口气,把帽檐轻轻一压。

  “明天就不要上学了,会有专人接你们去特区办,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总之不要太担心,令母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有情况会随时通知的。”

  “那么,尽量睡会,再见。”

  在场的人中,他是唯一向我们告别的。

  但这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谁会需要。

  终于,像刚开始无视我们意愿鱼贯而入时那样,他们又毫不顾主人心情的离开,带走了所有战利品,我所能保留下地仅有手中的头盔。拜搜查员的专业手法所赐,家中并没有显得太过凌乱,只是让人厌恶的气息如垃圾袋中包裹不住地腐臭,在他们染指过的每个角落溢散。

  “你到底在想什么?”

  茫然四顾着,小芸僵硬的语调突兀传来,我转过头,不知何时,她窝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肩膀微不可觉的颤抖着。

  “小芸,早点睡吧,东西我来收拾。”

  “我是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口气骤然激烈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担心你那些破玩意,超元域就真的那么重要吗!连妈妈都可以不顾!”

  她睁大眼死死盯着我,泪水以让人心悸的弧度落下来。

  “警官问话时也全是我在回答,你浑浑噩噩不知道想什么,呜……妈妈现在不见了啊!哪怕平时只知道工作,从没关心过我们,可她是我们唯一的亲人啊,洛想澄——”

  晴天霹雳的哭喊。

  “你忘了妈妈是怎么把你捡回来地吗!”

  “小芸,你什么意思……”

  察觉到自己口气有点不太妙,我尽量压抑着不去思考,脸上筋肉泛起扭曲的刺痛感。

  “还不懂吗?没了妈妈,你不过是只丧家犬啊!”

  ……

  十六年人生中,我第一次打了女人。

  像是回敬今天针对我的所有冒犯一样,在妹妹柔弱的脸颊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手上的振力如此巨大,让人不由害怕世界的重力是否就在这耳光中,却又因持续时间太过短暂而显得虚幻,掌心只剩下麻木。

  但那虚幻仅是对我而言,小芸战栗着用手捂住脸,随即软软垂下,那痛会持续多久呢?被泪水浸没也依然清澈的眸中,倒映着目眦欲裂的我,认命般的被惊惶的情绪占据,连语言也无法组织。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呢。”

  哪怕再怎么压抑,再怎么告诫她是我妹妹,也被触犯禁忌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平时她漠然的表情,爱理不理的姿态,所有埋藏的积怨,都融入卑劣情绪中,化作黑色的熔岩侵蚀着心海,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管是妈,还是你,都……”

  愤怒迷失的毫无缘由,蔓延的灰暗中,熔岩以厌恶一切的空虚之潮将我吞没。

  哽住了喉咙的是什么?呼吸的仿佛抽泣一样的悸动,让人丧失了继续发泄的欲望。

  头也不回走到玄关,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在打开一瞬间吐出自嘲的嗤笑。

  “丧家犬吗——这也不错。”

  门外是空荡荡的长廊,凌晨时分黯淡的天幕混杂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的世界,从未如此严苛过。

  ————————————————————

  从居住的高级公寓中闯出来,被混乱情绪侵扰的我,却在微冷晨风中停住脚步。

  脑子一片模糊。

  “喂,洛想澄同学,就算再怎么叛逆,也不必离家出走吧。”

  打了个激灵,应声看去,前方花坛处闪过明灭不定的火光。

  “是你!”

  拿着打火机点烟逐渐走近的人影,正是之前离去的警官。

  “我叫炼铭,应该有介绍过吧。”他举起夹着烟的左手打招呼,“你这孩子还真不让人省心,明明有叫你好好休息的。”

  “你在监视我们吗?”我冷冷盯着他,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周围有没有同党。

  “说得真难听,难怪别人都把你当刺头。”他无奈抽了口烟,“我是在保护你们。”

  “什么时候政府的福利包括贴身呵护群众的安危了?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这本来就是警察的工作,虽然我不归市政公安局管,但好歹有合作关系。”他伸出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怎么,和妹妹闹翻了?有时候情绪失衡导致脑袋发热吵架,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也是司空见惯,要不要我陪你走走?”

  “你怎么知道?”被人看破后的紧张感,混着惊讶融入恶劣的心情中,顿时和吃了苍蝇般难受。

  难道家里被装了监视器?

  “别小看国际刑警察言观色的能力啊。”他平静回应。

  在较量彼此气度的沉闷对视中,我很快败下阵来,不公平啊,我揣着一肚子气,可他却能惬意的享受吸烟。

  “如果我不需要你的贴身保护呢?”

  “请便,独自一个人散心也是个好选择。”

  “还真是干脆啊。”我不由好笑,“你就不怕保护对象出事,影响到你的饭碗?”

  他淡定的指了指天空。

  “我们可是有着最锐利的鹰眼,去年新上海发射的侦察卫星可是监控着大半个亚洲,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能掌握你的动向。”

  “这样胸有成竹的话,怎么没找到妈妈?”

  面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摆出副大人特有的包容态度,无所谓道。

  “你是洛水行博士的养子吧。”

  “关你什么事,不管是不是收养,她都是我母亲。”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似乎非常遗憾的抽完最后一口烟,炼警官把烟头弹向数米外的垃圾箱,精准入篮,“所谓改变时代的天才,就是指她这种人吧,才35岁就开发出‘数字地球’中枢系统,入选对超元域影响最大的五十人之一,你也引以为豪吧。像这类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怪才,我们掌控不了情况也是当然。”

  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回事?听这口气,简直就像妈妈故意失踪一样。

  “不过听你老师说,你也不简单呢,我儿子如果能有你一半优秀,那就心满意足了。”

  “不是才刚说我是刺头吗?”面对这故意拉近关系的恭维,我才没上当。

  “天才总有怪癖嘛。”他微笑。

  “虽然新版教科书上有,但师从母亲的你,应该对超元域有更深的了解吧。自三年前以斯蒂芬森博士为首的‘盗火者’团队,宣布虚拟实境技术完善以来,在华尔街巨头融资下,组建起遍布全球的信息传输体系,让这张每一个格子都凝聚着最前沿概念的网撒向世界,在给人类带来巨大发展的同时,也造就了层出不穷的问题。”

  “社会的光暗从来都是如影随形,基于利益驱动,很久前就兴起的网络犯罪愈演愈烈,如今政府机关、公共秩序、商务生产……一切都仰赖超元域运行,随随便便都会造成巨大的混乱,甚至恐怖分子利用这点引发新一轮战争都有可能,所以这也是政府为何会对超元域监管如此之严的原因。”

  “事实上,我怀疑你母亲的失踪和一起跨国网络犯罪有联系。”

  庄严的地球利剑徽章下,是逐渐严肃起来的双眸。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突然揭露的内幕,更让我充斥警惕。

  “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才会告诉你。”

  “男人有时候需要任性来催化成熟,但任性过后,就要面对现实,身为长子是必须承担责任的,你难道想让妹妹背负一切吗?”

  “你是在可怜我吗?”喉咙中憋出的声音几近扭曲,“国际刑警的工作,就是对受害人施舍怜悯的劝告?”

  “把这当做人生旅途上一个长辈的忠告吧。”

  “我不需要什么忠告!人的路本来就是靠自己走的,这是妈妈的原话。”

  拂晓的微光中,已有早起的人准备上班,无视那些人好奇的视线,我扭头向着小区外走去。

  “哼,别扭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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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摔门而出后,在街上行尸走肉已游荡了好几个小时。

  炼警官说的话依然徘徊在脑海,从各方面搅得我心烦意乱。

  “我怀疑你母亲的失踪和一起跨国网络犯罪有联系。”

  怎么可能?那样与世无争的人。

  可就算如此说服自己,那动摇心底的软弱感又是什么?

  拎着头盔徘徊于市区最繁华的中心,泛滥的车水人潮中,我甚至掀不起微小的浪花。

  记得中国和联合国共同修建了新上海后,央视频道曾专门拍摄过一部纪录片,讲述背负着百变故事的人们,怀揣着梦想和野心来到刚刚落成的钢铁孤屿上,为了各自的生活、情感和欲望而奔波,从无到有,日复一日构成了这座亚洲最大人工岛的日常。

  打量着视线中迅速掠过又消失的面孔,定格地仅是微薄的印象,唯有脑海深处闪烁着绝不同于这些黯淡光影,让人憧憬的神情,那是妈妈的笑容。

  人与人的差别就在于此吗?

  打小我就不是个省事的家伙。

  过度旺盛的好奇心,催化地是好管闲事的毛病,哪怕拥有迅速把握事物关键的灵敏嗅觉,放浪的心态,也造就了行事过程中不知轻重的破坏狂习性。虽然不愿吐槽自己,但这明明就是条精力过剩的小狗嘛。

  在事事讲究按规则行事的中国,贴着“洛想澄”标签的社会性个体,注定不讨人喜欢。

  从小学起闯祸就是必然,坏小子的帽子一直扣在头上,也因此练就了半小时写千字悔过书的本事,哪怕校园集会上被通报批评,在众目睽睽下公开检讨,也没丁点难堪。

  因为我深知和台下的数千人相比,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简直鹤立鸡群),妈妈都说我是名副其实的FreeBuster,听起来是不是像不学无术,人生价值仅剩下惹是生非的朋克?

  可我是天才,我从未质疑过这点。

  人的才能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靠后天努力?

  我自问对被寄予的天赋无愧于心。

  为了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我倾住的心血有多少呢?长年努力培养的优秀头脑,无论逻辑思维,还是记忆反应力都出类拔萃,哪怕不上课仅靠自修,也能高效将知识梳理贯通。

  当同龄人还在为繁多的功课考试苦恼时,我已达到托福英语水平,伪造身份以优秀的成绩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网络教学——应用数学和IT工程学士学位,熟知七种新世代主流程式语言。

  当其他人还在超元域中挥霍青春,家家酒似玩耍,我正操纵着自己编辑的高性能化身,突破星钜塔施加地种种限制,成为中国新生代黑客的新星。

  因为是天才,所以有资本叛逆,普通的高中生,可没法像我这样弄潮于时代尖端。可再怎么目空一切,我归根结底只是16岁的小屁孩。

  没有老妈,我绝不会有机会接触超元域构建的第一手资料,若非她指导,我也不可能拥有破解网络漏洞的能力。她确实不是个好母亲,却是名伟大的老师和IT变革者。

  还有小芸,迄今为止,我任性妄为的胡闹,究竟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回想着共同长大的点点滴滴,究竟什么时候,我们关系变得如此恶劣?也许她想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哥哥,而不是乖戾的问题儿童,整天沉迷于网络,无视常规,不为家人做丝毫着想。

  可那只是我的面具而已,我的真实却是在自由自在活着。我的价值、存在意义,全在超元域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中,在那里,我能掀起滔天巨浪,而不是像现在淹没于庸碌的人群。

  我们的差异,兄妹的隔阂,是否真如EVA中所说,无法破坏的心之壁?

  在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沉默半晌,我掏出张认证卡。

  这里是阿伦家,他父母忙于工作,无暇照顾智障儿子,就给他单独租了间屋,还委托我有空多陪他玩玩,因此我也有这的钥匙。

  事实上我只有这可去了——能收容我这丧家犬的唯一避风港。

  走进陈设简单的客厅,窗帘紧闭,灯也没开,从卧房中偷露地微弱采光,让人勉强看清打扫得异常整洁的屋内

  “在吗?”

  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到某个肉球正缩在电脑桌旁,印有“正义光波”字样的宽大文化衫被整个拉起,罩住脑袋,伴着隐约的泣动声抽搐,浸渍有大块湿迹。

  “又被欺负了?”

  T恤下肥胖的轮廓顿时轻颤,他像只大难脱逃后的鸵鸟,从沙堆中小心翼翼探出头。被那双充满羞愧的红肿小眼盯着,心底骤然涌上气急败坏的焦躁感。

  “笨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挨打了就要打回去!哪怕被狗咬了,也要拿块砖砸死他,天经地义,懂吗?”

  “可是……”他委屈的瞅着我,“没阿澄在,我打不过啊。”

  我觉得头脑一团糟:“这是个态度问题,他们为什么老欺负你?就是因为你太懦弱了!不用任何代价就可以从你身上找乐子,何乐而不为,这是人的劣根性懂吗?只有让他们意识到你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才不会费劲找你麻烦懂吗?”

  “可是……”

  “男人没可是!现实又不像你看的特摄剧,会有英雄打抱不平,自由只能靠自己争取!”

  被我一顿抢白,他没像平常那样唯唯诺诺,反而站起来打量我,脸上流露细微的关心。

  “阿澄……”他吞吞吐吐,“你今天不太一样。”

  “虽然不懂你说的,但我爸和我妈闹矛盾时,他看我的表情就是你这样的,你——是不是和小芸姐吵架了?”

  “呃……”我顿时语塞。

  移开目光,烦躁的挠挠头:“你说什么傻话。”

  这家伙,直觉还是这么厉害,因为18岁还是小孩么?

  “唉,算了。”被他盯得发虚,我不耐烦挥挥手,“受伤了吗?以后机灵点,别轻易被逮住了,我可救不了你。”

  “没,照你教的,我缩着抱住头,攻击都被肥肉挡住了。”他像个小学生老实回答。

  “只有这方面学得快。”不满嘟哝着,我没再管他,蹲下来把头盔链接在智脑主机上。

  “阿澄,你今天不要上课么?”

  “逃学。”我干脆道,“别打扰我,有很重要的事。”

  “哦。”屋内再度陷入静默,只有机器启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戴上头盔,内部的质感蓬松柔和,并无任何不适。

  系统初始化后,我打开登陆窗口,比起全息显像目镜,它的虚拟成像据说是直接将数据电信号转化成脑电波,在不伤害人神经系统的前提下,发射到脑内被接收,更让人身临其境。

  行云流水敲打着键盘,机械的合成女声反复响起。

  “欢迎来到超元域,正在检测用户登陆端口,服务器系统确认,请输入账号密码。”

  我迅速调出私人数据库,接入隐藏程序端,没有理会登陆系统的催促,利用某个后门漏洞绕过安检,直接达成偷渡。

  “登陆失败,请重新尝试。”

  “One,Two,Three,GO。”

  纯白的数据量子海洋中,一只黑色的小小狼犬瞬时出现。

  伴着风驰电掣的狂奔,身躯急剧膨胀,变化成飒爽的人形半兽。于混沌中拟现的漆黑风衣,如夜神遮蔽天宇的盛装。无星夜的幽灵腰挎长刀,轻触海天交接的平面,伞兵靴激起圈圈涟漪,扩散向无限深远的虚空。

  造物的指纹悄然印下,风生水起的涌动里,天文般宏大的数据解放重构,随0与1的奇迹交织,具现成瑰丽的未来城市群。在浩瀚风景中心,一座巨无霸拔地而起,仿佛远古时代,先祖们窃取了仅属于神明的积木搭建而成。

  “欢迎回到超元域,星弧。”

  柔美的女声祝福着我归家。

  星弧,这是我引以为傲的Avatar,从未经过官方认证,却能通过后门侵入超元域,也就是俗称“黑户”的泛用型骇客虚拟化身。

  不单拥有凌驾凡尘的高端武装和战斗力,其内部安装的防火墙“永夜启明星”,更是集侦察、伪装、防御、反击于一体,能轻易屏蔽外来数据的干扰,比如烦人的信息监控、病毒和垃圾广告。就算有人能追踪到化身残留的数据信号,我事先设置的扰乱系统,也会将追踪者引入错综复杂的电信迷宫,导向遍布全球的上万个虚假IP地址。

  我打开公共媒体频道,瞬间弹出众多信息窗口,包括新闻台和虚拟社区的交流版块,其中某个小屏幕上,变动着在15亿左右的数字——类似的计量器在超元域随处可见,上面随时更新着在线人数统计。不久前,人口钟公布的数目已跨入30亿时代。

  穿行在点缀着无数热气球、空艇和科幻飞行器,异彩纷呈的天空中,我闪身躲过一架袖珍幽浮的冲撞,那个不长眼的飙车族发出嚣张大笑扬长而去,几辆警车正疯狂追逐着他。我轻轻冷哼,拔出“星宿海”,刀光微闪,旋即还剑入鞘,天幕上绽放出一朵璀璨烟花,真正的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我控制“星弧”缓缓降落,最终没入一座购物广场后偏僻的暗巷阴影里。

  边引导化身穿行在复杂巷道中,我边检验着头盔性能。

  根据读过的学术报道,这类“神经感应型”外接信息传输装置,具备双向性。搭配安装了特定AI的化身,就能接收包括感情思维在内的脑电波信号,并转化成电信数据实时传送,从而控制化身做出更人性化的举动。

  但经过反复探查,这个头盔明显没有相应功能,除了能虚拟成像外,仅是个空壳而已。

  老妈为什么会把它留在我房间呢?

  也许,能以此为线索来寻找事情真相,接下来,就是情报搜集过程了。

  超元域,堪称人类史上最大最全面的信息集散、资源共享网络。但别看它号称公开透明,其实所有信息都暴露在一张天罗地网中,受到以国家为后台的运营公司监控。以星钜塔统治幕后的能力,直接在公共搜索引擎上寻找注定徒劳无功。

  排除掉“百度一下”的选择,只能以黑客的形式另辟蹊径了。

  我所在的这条暗巷,正位处旧城区的黑市街。

  比起蓬莱、长安大街,乃至星钜塔内部那些繁华地段,旧城区就像城市光鲜外表下的暗藓,是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贫民窟。要知道在超元域宏大的经纬地图中,初期的城市建设一直在畸形中发展,各类公司集团争先恐后的抢占地盘,乱修乱建,给中国城运行造成极大的不便,直到后来制定相关法规,引进专业的设计人员和规划系统才走上正轨。

  而作为那段历史遗留问题的旧城区,自然成为网络黑暗因素滋生的温床。

  像我面前这所挂着“黑月网络”招牌的简陋店铺,表面上只是贩卖各类程序带办信息业务的网店,实际上老板是中国城最臭名昭著的中介人和情报贩子,黑客们不喜欢他,却又都离不开他。

  “早啊,星弧。”

  琳琅满目的货物间,朝我打招呼的是一只眼神邪恶的玩偶兔子,雪白的绒毛外套着黑马甲,半边耳朵塌下来,脸上凝固着让人看眼就想揍一拳的诡异笑容。

  “黑心兔,早。”我不情不愿的回应。

  “嘻嘻,一大早就有贵客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走到柜台前,将防火墙设定成完全隔离模式,进入私聊频道开门见山说。

  “我想调查下普罗米修斯公司,新上海总部最近的人事变动,如果有什么跨国网络犯罪的情报也顺便拿出来。”

  “是为了洛水行博士失踪的事?”

  三瓣唇挤出特有的微妙弧度。

  我强自镇定。

  “这个消息应该还没公布,你从哪知道的?”

  黑心兔笑眯眯的舔了舔食指尖。

  “超元域嘛,一条有关B股的最新消息从新上海证券交易所发布,几秒后就可以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被纽约的金融精英收到,所以说信息时代是最迅捷的时代,我想作为黑客的你,一定深有感触吧。”

  “少跟我废话,快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报酬方面我会替你接下三张高级化身的订单。”

  “诱人的提议呢。”他打了个响指,却遗憾的叹口气,“但很可惜这笔生意做不成啊,因为具体情况我也插不了手,你为何不亲自入侵特区办的信息库呢?我还可以向你高价购买情报哦。”

  似乎注意到“星弧”冒出的愤怒表情,他打了个哈哈。

  “买卖不成仁义在,给你提个醒,最近有很多大人物都来中国城了哦,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可能来和你打招呼,但应该不会找麻烦吧。至于他们密谋什么,我也一头雾水,毕竟新上海是号称亚洲硅谷的高科技中心,对于黑客来说,通过超元域入侵那儿的某些公司,找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紧盯着兔子的可恶嘴脸,因为是虚假的数据面具,我根本无法判断他虚虚实实的表演下,是何种真面目。

  “你也藏得够深的呢。”

  只能无力的丢下句话,转头离开。

  “慢走,不送。”

  交易无果,仅剩下最冒险的选择了。

  打开店铺后门,进入黑心兔私自架构的数据转移网,这除了方便交易外,也是他防范网络警察搜查准备的逃跑路线,但他胆小不敢直接侵入传送空间,后门连接的也只是超元域的几条主要大街而已。

  选择转移到最近的长安东大道,从隐蔽在小巷中的暗门出来,街上正举办着热闹的花车游行,妆点成未来童话的盛会,吸引着潮水般密集的化身参观。

  没闲心关注这些娱乐活动,我笔直飞入一座立交天桥上的太极门,踏进传送空间。

  无数化身正穿梭在这条交通大动脉里,通过星罗棋布的信息节点前往超元域各地,除去众多传送门外,还有着各式运输工具可供选择。

  我收敛起“星弧”运行时散播的电信号,混入人群穿过收费台,进入信息高铁“和谐号”的贵宾包厢中。

  在靠窗角落挑了个空位坐下,在短暂的数据延迟后车门关闭,列车穿过灿烂的星空,顺着轨道驶入宽广明亮的虚数空间。如同承载万物的诺亚方舟内部,天上地下,充盈着壮丽迷人的奇异风景,仿佛世界各国的文化节都集中在一块举行。

  今天,似乎是超元域运营三周年的纪念,难怪街上还有游行——我是不是和主流社会脱节太久,连这重大节日都忘记了,简直像繁华宇宙中自我放逐的ET。

  不知何时缭绕天际的音乐,舒缓了因过度疲惫而滞涩的心情。

  窗外悬浮天空的大剧院上,一位虚拟歌姬正踩着活力四射的舞步,来到观众面前,开朗而极富特色的天籁,引爆fans波波狂热的欢呼。

  “这就是星钜塔啊,myheaven。”闭上眼,我舒服的呢喃。

  “星钜塔”,以超统一宇宙理论为灵感设定的壶中洞天,形成类似众多平行时空围绕某一原点旋转的数字宇宙,起到分流用户和扩充活动范围的作用——这些平行空间被称为“副本”,亿万化身任意畅游其中,沉醉于各自喜爱的活动里。

  这片被称为“次元海”的奇迹领域,正是超元域的政经文化交流中心,也是其原点——管理中枢所在。

  隔着车窗无聊逗弄着一条好奇的电子小鱼,它紧随着列车游弋,时不时用头碰撞下玻璃,想咬住星弧挑衅的手指,屡屡无果后才转过身,气恼的没入云海上的空鱼群中。

  鸣笛高响,车速逐次下降,在绚烂的升空气球欢迎下,“和谐”号终于进站。

  控制星弧瞬移至车外,我抢先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前闪出站台,踏入一架VIP观光电梯。

  手指摁上输入终端篡改信息,将搭载目标限定在我一人,未及进入的化身被拒之门外。伴着层数的上升,逐渐弥漫起气吞山河的壮丽感,电梯内一副巨大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三周年庆的特别节目。

  “欢迎来到超级Avatar大擂台,今天的挑战者是打败108名对手,试图在三周年登顶的‘龙卷风’,而他的敌人,则是连续制霸擂台十七周的卫冕王者——利剑!这必定是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宿命之战,而我们的主场化身,又将会给这场对决增添何种火花呢?严厉的裁判,将继续他一贯的考验吗?而悲剧的象鼻虫,又是否会上演咸鱼翻身的戏剧?一切拭目以待!”

  切,又是毫无悬念的比赛,单论战斗力,谁能赢得了“利剑”那个怪物,简直是“RPG”系统的私生子。

  当今超元域,若论化身普及率最广的程序,除去防火墙外,就是一款名为“RPG大师”的娱乐系统,因为它是构成当代年青人最喜欢的新世代网游的核心。

  在“RPG大师”指定的协议框架下,使用者可以自由编辑战斗技能,购买各式武装,搜集素材制作食物,来强化Avatar的作战功能,以此参加次元海中举行的各类电子竞技,如FPS、超能力足球、热血大灌篮、自由格斗等,而其中最流行的是一款DOTA类游戏——王者联盟。

  成千上万人操纵着独属于自己的化身,在壮绝的虚拟战场上,展开激烈乱战——对线推塔,斩将夺旗——是真正考验智力、操作、谋略和团队合作的游戏。其人气之火爆,甚至达到举行重要比赛时,上亿人同时在线观看的地步,而那些精英战队,或者凭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强大化身,更是被年青人当做偶像热烈追捧。

  拜“RPG大师”所赐,当下形成了空前繁荣的“化身经济效应”,让人一边在担忧金融泡沫破灭般的恐惧中,一边疯狂追逐更给力、更富价值的化身,超元域也由此形成一系列相关的明暗规则。

  但实际上因为网络漏洞和黑客活动的泛滥,有不少人仰仗化身非法行使着武力——例如我教训地那些网络猎人;或者进行违规交易——例如我私下编辑化身卖给有钱人挣外快……这类造成虚拟财产损毁流失的行为,向来被星钜塔列入严打中。我就因“罪行累累”而被宪兵,也就是“城管大队”追捕,还进入了星钜塔黑名单,从此走上FreeBuster的不归路,

  “化身‘星弧’,代号‘长夜漫游者’,其罪行包括扰乱社会秩序,破坏公共财产,非法牟利,偷税漏税……如有提供线索者,请拨打10086热线,经核查属实,将提供奖金两百万¥。”

  翻阅着电梯中的通缉信息表。

  “呃,又涨价了么?”被自己的赏金所吸引,还真有种大航海时代中海贼的变态成就感啊。

  转移视线,在电梯对面的双子大厦宣传屏幕上,正播放着对促成超元域创建的——“跨越世纪的百人”名人访谈节目。

  一张熟悉的容颜划过眼帘。

  “洛水行”三字,赫然在目。

  “三年内,我所奋斗的事业将改变整个世界”

  铿锵的誓言响彻心海,就在亿万化身沉浸于普天同庆的气氛时,我却在患得患失的困扰中沉默。

  “很美好的景象对吧,人们总是向往着类似的生活,希望世界更丰富多彩,于是超元域也就应运而生。”

  清泠的少女声响起。

  我控制视点猛然落到右侧。

  “据〈圣经〉记载,上帝于公元前4004年创造世界,在创造人类的第六日,他是否曾预见过,这种容易在模糊却浩瀚无边的伟力前臣服的生灵,会吃下他明令禁止的智果呢?而今天,当人纷纷取代上帝,这些超元域的幕后操手们,又是怀着怎样的心去创造世界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接近的?

  过度的震骇让我内心生寒,这就像职业杀手在戒备森严的情况下,被外人侵入老巢,而自身却毫无所觉。

  讲述着难明哲理的化身,如一只身披黑袍的幽灵,寂寥的站在我身旁,能监控周围所有信息的天眼系统,却独独对她不起作用。

  事出反常即是妖,我小心翼翼询问。

  “你在跟我说话?”

  幽灵点点头。

  “你看得见我?”

  她以那副少年老成的口吻道,“不用担心,我们是同行呢。”

  同行?

  “能看穿我的隐形场,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但星钜塔黑名单中貌似没有你的特征。还是说,这具化身——也是在伪装?”

  就像小说中未曾谋面的武林高手在切磋前,彼此用语言交锋般试探。

  “我只是个过客,不必在意。给你个忠告吧,如果想找到钥匙,还不如先想好门在哪里。”

  什么意思?

  脑子里闪过黑心兔的提醒。

  “最近有许多大人物来中国城了哦,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可能来和你打招呼,但应该不会找麻烦吧。”

  难道她就是外来者,某个世界知名的黑客?可恶,详细情报太少了,完全无法推断她的身份,这种暗流汹涌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对于一个FreeBuster来说,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总感觉妈妈的身影,在漩涡里越陷越深。

  我也始终是只井底之蛙啊。

  一如她的出现,幽灵突如其来的消失了。

  和那具化身一样,形象不明,目的不明,连讲的话也不明不白。

  当我深陷被人玩弄的懊恼时,电梯突然卡在377楼不再动弹。

  出故障了吗?我皱着眉头打开门,踏进空旷的接待大厅。

  这层诡异的没有一个人影。

  异常的数据流飘过,将四周空间急速固化,背景褪变为诡异的黑白色,有种火雾战士展开封绝,瞬间停止世界运行的感觉。

  画地为牢!

  我霍然转头,三名造型各异的化身,正堵截在这临时构建的副本中,银灰色的尖兵制服,以火焰经纬编织着通天塔的纹章。

  超元域宪兵大队!

  不速之客还真是接踵而至啊。

  “让我看看都有谁,兵蜂,推土机,骷王,嘿嘿,你们埋伏够久了吧。”我一一点出来人的代号。

  “星弧,你被捕了。”为首的黄蜂人伸出螯针状的右爪,凭空勾画出一张电子逮捕令,“不要试图反抗,否则袭警罪加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罪名,足够被关在监狱里变成化石了。”

  “官腔说得溜啊,兵蜂,自从当上GM也嚣张过头了吧,凭你们几个小卒子就想解决我,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好歹把队长级的人物叫过来啊。”

  没有丝毫束手待擒的觉悟,自由黑客的立场让我有充足的理由鄙视他们。要知道宪兵队除了运营方“星钜”正式雇佣的高手外,大部分都是被招安的前黑客,他们虽然拥有高超的计算机水准及化身操控技术,但面对被驯服的鹰犬,FreeBuster又有何惧?

  天眼系统正在飞速解析着副本的构成。

  “你以为获得B级权限的我,还会被轻易打败?”黄蜂挤出恶毒的嘲笑,“星弧,怪只怪你不长眼,这时候还敢来超元域撒野。”

  什么嘛,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

  包括我在内,在场的四名化身,都在极力寻求与数据层终端的共鸣,当波峰酝酿到最极致的时刻,城管们创建的临时副本中,无形的风暴场正在孕育。

  形如鳄鱼人的“推土机”率先发动试探进攻,嵌满利齿的锯刃,仅能斩过黑色风衣的虚影。躲过他太过明显的冲撞后,又翻掌发出数据波,化解掉“骷王”作为后手的‘相位封锁’。

  我拔出“星宿海”立于原地,持刀之手圆转如意,斩出松涛晴雨的剑势,挡住万千自虚无中刺来的毒针。

  B级权限,也就代表着他们可以掌控整个空间,全方位无死角的发动进攻,狭小的副本并不适合弹幕战,我只能陷入被动防守的肉搏。

  “都守下来了吗?你的‘天眼’真是名不虚传,对数据观察的运用已经到极限了吧,但接下来我开启电子干扰后,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大黄蜂胜券在握的抽动起翅膀上的共鸣器。

  如同伽马射线的信息暴轰然席卷。

  就在我们彼此戒备,酝酿致命一击的时刻。一团黑泥般的丑陋物质,在静止成黑白的时空中蠢动爬行,骤然穿透画地为牢的障壁,还原成鲜明的色彩,闯进号称能隔离一切外来干涉的副本中。

  混沌内氤氲着模糊光彩的拟态肢体,如克苏鲁神话中贪婪狩猎的荒神,体型最大的推土机首当其冲,整个被偷袭的黑泥吞噬,而他在沉默前发射的杀毒程序,如泥牛入海般不知所踪。

  这是什么?

  停下敌对的行为,余下两人呆若木鸡。

  原以为是场苦战,结果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将局势弄得更加混乱,但看样子,情况似乎却朝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吞食掉一具GM化身后,疑似病毒拟态体的怪物体积愈发膨胀,生长出诸多长长短短的畸形触手,似乎因为在消化海量数据的缘故,动作变得迟钝起来。躲过黑泥的无差别攻击,趁它将注意力集中在兵蜂身上时,全力完成解析工作。

  当进度条抵达100%,“星弧”刹那跃起,撞破牢笼晶壁的封锁,从临时副本中脱身。

  “星弧,你别想逃!这次大队长已经亲自出马了,你就等着完蛋吧!”

  没理会败犬的叫嚣,世界的色彩再次回归正常,我操控“星弧”分解成不起眼的数据流,在防火墙掩护下,瞬间隐藏入星钜塔的庞大数据圈中,闪现般在各个区域高速瞬移。

  拜不明病毒所赐,暂时摆脱了城管的追击,但形势可能比想象中严峻,现在只有打时间差,在星钜塔重新锁定我的坐标前,入手必须的情报了。

  抵达这个次元副本空间的顶层,在苍茫的天弧穹顶下,是一座形如魔方般不断旋转地建筑。

  回归拟态飞到魔方缝隙间的一角,将转化成数据输出单元的右爪,紧贴在程式矩阵组构的外壁上。利用破解老妈资料后得来的秘钥,在不触发防火墙警报前提下开启安全锁,在外壁上打开一道后门,进行巧妙的数据转移,传送到魔方内。

  斑斓的背景重构后,入目地是威严的大图书馆,气势磅礴的书架呈环形排列,仿佛记载着人类古今智慧的宝库,在无限螺旋中上升至真理的殿堂。

  这里不对外开放,乃星钜塔数据库的核心。

  空旷的信息天梯中,偶尔有零星的化身往来,大概都是管理区内部的员工,可哪怕从他们眼前大摇大摆的经过,也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检测过周围细密而平稳的数据流,我开始尝试链接上作为图书馆主体的螺旋书架。老妈的权限想必已被冻结了,那么只能冒险潜入了。

  从化身中分离出一个形同球状闪电的数据输出单元,将我曾经侵入过的几家私人数据库和这里链接,庞大的信息流被反复复制粘贴,通过我架接的秘密线路,传输到星钜塔核心信息库里,引发小小的数据混乱。

  管理系统只会将这判定为一次垃圾信息膨胀,引发的微量过载情况,进行日常维护,而不至于触发警报造成连锁反应,惊动星钜塔的防卫程序,要知道绿坝娘系统可不是好惹的,被河蟹打击到就GameOver了。

  在大量垃圾信息掩饰下,趁机将作为我化身延伸的“信息触”侵入里面。

  小心躲过日常维护的扫除行动,我控制“信息触”从数据库里,下载了有关“神经感应型链接终端”的部分资料,经过令人厌烦的筛选搜索后,又终于在普罗米修斯员工信息册中,找到了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洛水行博士档案》——由“普罗米修斯”公司亚洲总部,及新上海特区办联合加密,等级3A(至2027年6月18日已更新)

  漫长的读条等待时间后。

  迎接我地却是致命的闪光。

  糟糕。

  察觉不妙,立刻控制“信息触”撤离,这到底是星钜塔固有的防卫反制,还是有人设下陷阱故意针对我?

  然而太阳耀斑般狂躁的电信风暴,却将我的应对措施彻底扰乱,绽放的冰冷光爆中,我已然成笼中鸟。

  光芒散尽后,终于看清了束缚我的陷阱。

  神兽在上。

  如深海怪兽般流线型的庞大身躯,充盈着超合金质感的外表,那双遮天蔽日的闪耀羽翼,正将我的星弧死死钳制在电子迷锁内。

  简直是科幻升华的天使。

  系统防火墙发出最高级别的红色警告,这意味着我正丧失化身的控制权,连“星弧”表面的漆黑暗色,都被纯白光辉侵蚀,氤氲成暧昧不清的混沌。

  我勃然色变,这不是防卫程序,而是从未见过的病毒!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超出掌控的异变远未结束,图书馆内原本播放着各类资料的投影平面,都瞬息被一个手握钥匙状的古怪标志取代,须臾后,整个时空,都响起清冽冷淡的少女声。

  “不必在意我们是谁,从现在起,超元域将被‘创世纪黑暗’接管,整个世界将迎来新的变革……”.

  是她!

  迷样的幽灵刹那闪过。

  发生了什么?这中二又离谱的发言。

  要知道这儿的通告屏幕,可是和全超元域的广告宣传系统链接,在这上面出现莫名其妙的黑客宣言,也就意味着…

  困住我的电子迷锁旁,凭空闪现某道模糊变频中的虚影。

  不可能,这个化身……

  不,不是化身,是真人拟态的投影!

  “你还是找来了么?”

  终于变清晰的高挑身姿,那无奈又温和的笑容,是心中最真挚的色彩。

  “妈妈……”

  我不敢置信呢喃着。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就来吧,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解开我的难题,去实现我们约定的地方。”

  纯白神圣的天使,将我抱在怀中。

  下一刻,恍如开天辟地的信息融合。

  星弧号,彻底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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