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六章 是非莫轻论,不过局中人
声音虽然满含不屑愤怒之意,却依旧清冷悦耳,玄虚闻言抬起头来,正看见眼前一个蓝衣女子孤独的立在魔教圣殿残损破败的废墟之中,一脸愤然的瞪视着他。
眼前的女子,娇美艳丽,眼角却带着一丝隐约的煞气,却没有丝毫影响到她的美丽,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奇异的魅力,一袭水蓝衣衫在狂风中猎猎飞扬,如同一汪流动的清泉,飞扬跳脱,充满活力。
玄虚望着眼前一脸愤慨的蓝衣女子,神色淡淡的说道:“我只不过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至于如何想,那是你的事情。”
“哼,伪君子,今日既然遇到你这不长眼的正道小子,我就拿你祭奠我圣教无辜亡灵。”蓝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焰,素手一扬,一道银白色的月光在她葱白的手指悄悄亮起,闪烁着凄迷的光泽,朝着玄虚一剑劈去。
玄虚面对着蓝衣女子的愤然一刀,却是不闪不避,身上灿烂的白光猛然一亮,手中长剑挥舞格挡,不偏不倚的将蓝衣女子的刀尖架住。
“月殒,原来是魅魂使大驾光临。”玄虚平静的看了一眼迫在眉睫的银色刀光,语气依旧淡然,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动容的东西一样。
魅魂使手上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道,却似面对着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峰一般,对方虽然就这样安静的举剑格挡,但他身上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魅魂使有一种说不出的巨大压迫。
“住手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难为你,你走吧。”玄虚持剑的右手轻轻一震,魅魂使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轻飘飘的送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先前出现的地方。
“哼,此处是我圣教圣地,该走的是你。”魅魂使轻轻的哼了一声,清冷的锋芒直指玄虚,冷声说道。
玄虚却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淡淡的说道:“是走是留,只依我而定,我要在此为我门中罹难同门守灵一夜。”
“你不怕我圣教弟子回返,让你命丧当场吗?”魅魂使自知奈何不了玄虚,当下也收起了自己的神兵,冷冷的注视着他。
“想杀我,只管来便是,玄虚一生,从未畏惧生死。”玄虚负手而立,望向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穹,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神采,桀骜而狂热。
雪白得衣衫如天际明亮铺陈的云彩,如骄傲飞扬的旗帜,彼时的少年,锋芒毕露,从未将天下任何人放进眼里。
“哼!”蓝衣少女冷冷的看了一眼神色淡漠的玄虚,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早已坍塌毁灭,不复以往威严壮观的魔教圣殿中。
天色渐渐的黯淡了下来,天上浓重的阴云似也承受不住地上不肯散去的怨念,一片一片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放眼望去,天地一片茫然,千山万水,俱是一片缟素,似也在为这场战乱哀悼,唯有身前一片荒凉的废墟中,那处处斑斓驳杂的突兀血红,无声的注视着玄虚,好像千万只眼睛冷漠的注视着他。
夜色渐渐深沉,玄虚却自始至终未曾动上一动,风华正茂的桀骜少年,此刻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凉。
修行之人,仗剑卫道,斩妖除魔,本是天赋的重任和无上的荣耀。
玄虚下山之前,心里满是无限的激昂,三尺青锋终于可以展露锋芒,诛尽天下妖邪,还复世间清明。
但是真到了功成名就时候,魔教已经全线溃退,修真界中,正道独尊,回首之处,却惊觉自己手上已经沾染了无数的血腥。
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魔教妖人,那些死在魔教手上的正道弟子,那些因为自己一心执念而永绝寒荒的无数魂灵,那些因为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而无辜卷入的普通生灵。
所为的,不过是两道之间不同的信仰。
造下这么的杀孽,只不过是为了分个是非对错,如今正道大胜,魔教已成为人人厌恶憎恨的过街老鼠,百年之后后人回朔历史,写下的,正是魔教妖孽荼毒世间,残害生灵,正道义士不忍苍生涂炭,出山卫道,做出了无数巨大的牺牲之后,终于将魔教妖孽的老巢拔出,从此世上一派清明和乐,天地回归秩序。
只是百年之后,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刻意去追究,这一场纷争,本是由正道率先挑起,所为的,不过是铲除那些非我同道的异端。
玄虚苦笑一声,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也许玄真说得对,修道之人,修行从来只需要为了长生久视的宏愿,本就该清净无为,与世无争,又何必非要为了所谓的大道正义拼个你死我活。
天地间的秩序,本该有上苍而定,不该由凡人越俎代庖,横加干预。
若是可以再选择一次,玄虚是不是仍旧会提议远征寒荒,将魔门弟子彻底赶尽杀绝呢。
伫立在茫茫黑夜中,玄虚的心里,从未有过的茫然错乱。
耳廓中忽然捕捉到一阵嘤嘤的哭泣之声,正从前方的废墟中传来,隐约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玄虚心头一动,不由得走上前去,穿过身前倒塌遍地的残垣断壁,废墟里,隐约亮着一团微弱的火光,在凄冷的夜风中摇摇欲坠,一个一身水蓝衣衫的少女,孤独的坐在茫茫的黑夜中,狼藉的废墟中,守住一支只剩半截的玉钗,哭泣失声。
“姐姐,你骗我,你说要和我一起过我今年的生日,可是今天我的生日到了,你为什么又要离我而去,爹不在了,娘不在了,从小就只有你照顾我,为什么你现在也不要我了。”少女边哭边断断续续的抽泣着,玄虚默默的望着寒风中瑟瑟颤抖的单薄身影,心里五味陈杂,愧疚更盛。
谁道魔教中人无情无义,抛却了世人的偏见之后,她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可怜少女罢了。
世人虽强自划分正魔,但人心,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贸然分别。
少女猛地看到火光摇曳中,地上多了一个影子,心里一惊,急忙转过身来,却见到了神色黯然的玄虚,顿时悲从心来,怒声喝道:“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一定要赶尽杀绝,姐姐怎么会死,我要杀了你。”
少女厉声控诉着,手中银色月光陡然凉气,重重的朝着玄虚的胸前刺去。
玄虚注视着疯狂的少女,却没有如白天一般挥剑阻挡,任凭锋利的寒芒,刺穿他的血肉,凄艳的鲜血,顺着清冷的刀身,一点一点快速的汇聚成线,将原本就血色苍茫的地面,染成更加深沉的颜色。
少女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刀重伤了玄虚,慌乱中不由得松开了手中的刀刃,望着微一皱眉的玄虚,跌跌撞撞的退后了几步,脚下却是一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玄虚却没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仿佛受伤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面色奇异的柔和了几分,望着惊慌失措的少女,淡淡的说道:“这一刀,便是还了你姐姐吧,正魔之战,玄虚一力主张远赴寒荒,造下无数杀孽,本该一死谢罪,但我这一生,还有许多未完之事,所以,我还不能死。”
玄虚低头望着身前早已呆呆愣愣的少女,伸手用力的握住了锋利的刀刃,用力的将胸前的月殒神刃拔去,鲜血长流的右手高高的举起手中散发着清冷光芒的神刃,玄虚一字一字的说道:“正魔相争,非为天理,实乃人祸,玄虚累计生灵涂炭,在此向诸位魔门先贤谢罪。”
说罢,玄虚竟跪伏于地,他这一生,不尊天地,不敬世人,即便是自己的授业恩师,也不过躬身行礼,只在入门之时跪拜过一次,但一次,骄傲的少年,却朝着素来势不两立的宿敌,屈下了他骄傲的双膝。
玄虚朝着四方恭敬拜毕,方才站起身来,身上白光一闪而过,施法将自己的伤口封住,将月殒神刃轻轻的放到那半截玉钗旁边,不顾身前早已呆呆愣愣的少女,起身走进了狼藉的废墟之中,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少女愣在了当场,直到玄虚的身影消失了许久才惊醒过来,伸手默默的拿过躺在地上的“月殒”,神刃锋利无双,刀刃上的血迹早已滑落得一干二净,清冷的刀身上,倒映着少女梨花带雨的面容,镜影中的自己,眼中尽是迷茫之色。
这一夜,心力交瘁的少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的,直到身上传来一阵侵入骨髓的寒意,少女才猛地清醒过来,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想到了玄虚。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少女的这个念头方一升起,就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蛊惑着自己,终于,坐立不安的少女还是决定去看了看玄虚。
少女下定决心之后抓起了地上的半截玉钗,快步的走向了魔门圣殿之外的空地,自己第一眼见到玄虚的地方,越是接近,她的心跳就越快,等到里那里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少女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我这是在干什么,他是我圣教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居然想着去看他。”
可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不停地蛊惑着她:“走过去,走过去。”
“我只是看一看他究竟死了没有而已。”少女紧咬着樱唇,终于找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起身转过了身前那道倒塌的石墙。
却只见入目尽是一片空空荡荡的雪原,没有玄虚的身影,只有依旧飘摇落地的雪花,一片一片,掩不住遍地凄厉的血红。
没有人,少女愣愣的望着空空荡荡的雪原,心里五味陈杂,莫名的失落。
“他已经走了吧,他叫什么名字呢,他好像说过,可我为什么当时没有认真记住。”少女失魂落魄的转身走回去,失神的她只知道凭着自己的感觉梦游般的走着。
却不防脚下一绊,少女才猛地惊呼一声,醒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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