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章 半生求天道,回首成两难
星移斗转,风云突变。
北斗七星指向的仙山圣地中,那位功参造化的玄真道人,正傲然站在空无一人的绝巅之上,负手而立,遥望苍穹。
思过崖,仙隐峰上一处奇异的所在,山顶之上罡风凛冽,深寒刺骨,即便是修行之人寒暑不侵,却依旧难以忍受,长久呆在这里,不仅于修行无益,严重的更会落下病根,影响如后的修行,因此玉霄宫门中的弟子,除非是犯了大过,不然一般师长不会将自己的弟子扔在这个地方。
而这凛然刺骨的罡风,对于玄真这样道德深厚修行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傲立在空无一人的绝巅之上,清冷的风息,反而更能让他神思清明,冷静思考。
他遥望着半空中的北斗七星,目中神光湛然,玄色道袍迎风猎猎飞扬,夜色掩映之下,往日里平和威严的面庞之上,更多了几份凛然的杀伐之意。
“天有异象,或恐惊变。”
玄真心里暗暗想着,却没有丝毫的紧张之意,玉霄宫能在动荡浮世中傲然千年,自然有其不可撼动的底蕴。
“此番征兆,或是天意大事可成,离那长生夙愿,已不远矣,玉霄宫千年伟业,终究是要在我手上达成,无论如何,这一次,我却要证明,我玄真,绝不比师兄你差。”
玄真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微笑,忽然伸手一扬,剧烈的破空之声,骤然撕裂满山回荡不绝的凛冽罡风。
玄真高高举起手中象征着玉霄宫至高无上权威的法剑,迎着头顶浩然无尽的苍穹,神色蓦然激昂,忽然高声长笑起来。
笑声如滚滚惊雷,随着山风,在绝巅之间回响不绝。
“我玉霄宫,自上代掌门道胤真人起,等待今日,已有百年光阴,而这最辉煌的一刻,便要在不久之后,从我手上达成。”
“白日飞升,长生久视,谁说遥不可期,在这之前,便让我等在凡尘之中已经时日无多的门人弟子,彻底扫清魔障,还复天地清明,也好安心直达仙界。”
玄真越想越是激动,激昂的神色,更有几分桀骜,几分张狂,傲立在绝巅之上的人影,正对着半空中遥指的旌旗,放浪形骸。
沉醉在红尘之中悠然自得的人儿不知道,失踪了有些时日的玄真真人,回到天心殿上,第一件事,便是召唤了自己最为信任器重的弟子,向天下正道,纷纷传讯,与那日益猖獗的魔教妖人,彻底决一死战。
而在迎仙台上,遥望着思过崖的方向,也有两位老者,仰望着头顶的星辰。
当先一人,高大的身材不堪岁月的风霜,有几分佝偻,花白的胡须随着夜风凌乱飞舞,此刻夜阑人静,已无闲杂外人,负手而立的他,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神色竟是捉摸不定。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鹤发仙骨的玄衣老者,清癯有神的脸上,带着几分隐约的疲倦之色,一言不发的站在玉霄宫祖师的雕像之前,无声仰望。
这二人,正是范雄和随着掌门一同失踪数日的玄空。
夜色深沉如水,偶然惊起几声山间野鸟的轻鸣,也只在转瞬之间,便沉默在了无穷无尽的黑夜里。
无形的压抑,随着这铺天盖地的夜幕,沉沉的笼罩在这片山头,压抑在有心之人头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范雄遥望着乍然惊变的星斗,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异,只是忽然长叹一声,说道:“北斗七星,遥遥相指,非是大吉,便是大凶。”
玄空却似是没有听到一般,也没有去看头顶异常的形象,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迎仙台上,那一座经历了千百年风霜,随着玉霄宫一起随着时光洪流沉浮的祖师雕像。
“大乱或将起,我的心里,时常有些不安,只怕这千年大厦,一朝倾颓。”范雄声音更加低沉,低低的话语,刚一出口,便被缭乱的风息吹散。
玄真身形微微一震,却是苦涩一笑,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嘶哑无力:“范师弟,质疑师门,可是大罪。”
范雄闻言却是没有丝毫的紧张,冷然一笑说道:“玄空师弟,我这番话,虽然大逆不道,但是你,还是信了。”
“不错。”玄空却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语气之坚决,倒是让范雄微微一愣。
“玉霄宫筹划百年,机关算尽,便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只是执着相求,苦苦相争,岂非违背了我等修道之人清静无为的本心。”玄空犹自凝望着身前的祖师雕像,淡淡的说道。
“长生,成仙,那是何等的宏愿,玄真师兄既然有心,更有力为之,何不妨静观其变。”范雄平静的说道。
“师兄如何,我不愿轻论,只是这些年来,我却是错看了你。”玄空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凝视着范雄。
“你虽然终日里嬉笑放荡,从不显山露水,更不为师兄弟所喜,然而你的见识眼光,却是远远超过了那些师兄弟们,你的修为之深,道行之高,那日之前,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玄空望着身前负手傲立的范雄,有些疲倦的说道。
“数日之前,你夜闯天心殿,所欲何为,你我皆心里有数,便不必多言,若是那日,我不阻拦于你,只怕此刻,你这把老骨头,早已抛尸荒野,真个清静无为了。”范雄神色犹自淡淡然,平静的说道。
“只是损毁那天心殿,却是罪过。”玄空低叹一声道。
“仙界已然不远,凡间俗物,又何必留恋,更何况大殿非你我所损毁,又何必自责于心,念念不忘。”
“范师弟,你依旧相信长生可期么?”
“信,如何不信,若是不信,你我修行,却为那般。”范雄忽然自嘲一笑,神色忽转凄凉,花白的胡须凌乱飞扬,似是在无声的感叹岁月无情的风霜。
“想我范雄半生修道,如今行将就木,却仍不知道,一生修行,却为哪般。若再不相信世人能求得长生,一声蹉跎,岂非白费。”
天穹苍茫帷幕,九州浩瀚棋局,世间众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博弈棋子。
究竟有谁,能够看穿身为无奈棋子的自己。
即便看穿,又能有谁,跳出这个浩大无垠的棋盘。
而孤身立在迎仙台上的两位迟暮老人,不过也是看到了棋局却无能为力的棋子罢了。
玄空忽然仰天而笑,笑声之中,掩藏不住那一丝丝发自内心的沧桑与悲凉。
这一生苦苦修行,到头来,却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世间,多少不醒之人,不知之人,不觉之人,芸芸众生沉睡之时,依旧醒着的人,却又有多少是真的醒着的。
在僻静后山的屋舍静室里,楚青阳默默的收拾着行装,等到天亮之时,他便要奉掌门之命,下山远去,将玉霄宫号召天下正道共伐魔教的号令,传到幻星宫中。
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装,理好了,再弄乱,再理好,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这样不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身边,正默默的伫立着一个纤婉柔弱的身影,眉目如画,容颜清丽,只是明澈如水的双眸中,那一丝不舍和担忧,却是毫不掩藏。
等到楚青阳再一次将行囊整理好,却是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低低一叹,倚着床无力的躺下。
“不知道师尊此番为何如此急切,竟是毫不犹豫的决定与魔教开战。”
“魔教妖孽祸乱世间,荼毒苍生,掌门奉天命征伐,正是众望所归,人心鼓舞,为什么青阳大哥却是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是啊。”楚青阳轻轻的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凌月寒轻轻的在他的身边坐下,望着身边的人儿,一时之间,也有些发愣。
“月儿,与魔教开战,你真的愿意么。”楚青阳静静的躺着,忽然开口说道。
“降妖除魔,本是我等修道之人的使命,掌门召唤,为何不愿意。”凌月寒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说道。
“若是以前,我自当义无反顾,鞠躬尽瘁,只是此刻,实话说来,我却有些不愿意了。”
楚青阳忽然睁开眼睛,怔怔的凝视着头顶,低声说道。
“无论正道魔道,都是鲜活的生命,此战一旦爆发,势必惊天动地,不知道又要牺牲多少人,你争我夺,到头来,究竟胜的是谁,争的又是什么?”
凌月寒秀眉微蹙,只觉得楚青阳此言在此刻说出大为不妥,只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慰自己的意中人。
“月儿,有些话,我只对你说,既然是师尊之命,弟子自当遵从。”楚青阳转头望了一眼满含担忧的凌月寒,忽然开口柔声说道。
凌月寒芳心微微一颤,只是心中莫名的担忧和哀伤,却是又更深了几分。
“正魔不两立,是啊,不两立……”楚青阳低声说道,语气间,有几分沧桑。
“道不同,路不同,谁对谁错,终究还是要争的。”
“只是争来争去,到头来,却是谁赢了?”
“……”
正是:
天不仁兮道不昌,道不昌兮徒仓惶。
一生苦求却相问,蹉跎风霜为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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