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一章 试问人间世,谁能话正邪
那一年，魔门天帝带着蛰伏百年的魔教卷土重来，希图摧毁正教，此战声势浩大，堪与百年前一战相提并论。
魔门天帝当世无敌，带领魔教势如破竹，更是只身独闯星陨峰，重伤幻星宫宫主紫无极，天下震动。
百年后，正魔再交锋，却再也没有一个玄虚可与魔门天帝力敌。
玄天也奉密令，数次下山，每次回来的时候，慕容晴雪都看到他的眉宇间，那一丝越来越深的忧愁。
年幼的慕容晴雪总是怯怯的询问玄天：“师父，你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小雪不听话，让你生气了。”
玄天总是宠溺的摸了摸慕容晴雪的小脑袋，转头眺望着无限遥远的天际，微笑着摇头。
那微笑中，分明有几分掩藏不住的落寞。
慕容晴雪彼时年幼，不知道玄天的心境，后来经历过种种，才渐渐知道，原来那时的玄天，经历过厮杀，经历过血光，已然对自己的道，自己门中的道产生了些许质疑。
慕容晴雪毕竟年幼，没有过分深究玄天的异样，每次询问之后，很快就在玄天的刻意引导下忘记了这些。
只是每次看到慕容晴雪单纯可爱的样子，玄天心头，总会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就在魔教节节胜利的时候，逼近仙隐峰的时候，魔门天帝忽然神秘失踪了，传说是被正道门下合力击杀，魔门因此大乱，被正道在仙隐峰下一战击溃，尸横遍野，只剩部分首领狼狈逃窜，再次隐世不出。
那一战结束后，玄天孤身一人与玄真在天心殿密谈了半日，谁也不知道那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日之后，掌门忽然震怒，降下法旨，严令门下弟子不得踏足栖云峰半步，也不准玄天再出栖云峰。
慕容晴雪还记得，玄天从天心殿回来的那天傍晚，晚霞灿烂，流光溢彩，玄天一个人独立在断崖前，衣袂飞舞，神色间，有几分淡淡的忧伤。
慕容晴雪担心的看着玄天，不再像往日一般嬉闹，静静的站在玄天的身边，看着夕阳逐渐西沉，晚霞散尽，夜幕降临。
玄天突然开口，问慕容晴雪：“小雪，你觉得魔教中人是什么样的人？”
慕容晴雪闻言毫不犹豫的答道：“掌门师伯告诉我，魔教妖人无恶不作，到处杀害无辜的人，是最可怕的恶魔。”
“恶魔么。”玄天苦涩一笑，望着漆黑的天幕，无声摇头。
“大哥哥大姐姐们告诉我，那些魔教弟子最可怕了，他们见人就杀，还喜欢生吃小孩子。”慕容晴雪童言无忌，将平日里自己的听闻如实的转告玄天。
“还会吃小孩子么。”玄天闻言也不禁莞尔，爱怜的抚摸着慕容晴雪的小脑袋，眼中的忧伤却更深了几分。
“师父，他们会不会吃掉小雪啊，小雪害怕。”慕容晴雪紧紧的抓住玄天的衣角，怯怯的问道。
“自然不会了。”玄天伸手抱起慕容晴雪，迎着山崖前凛冽的夜风，淡淡的说道。
“是啊，门中从小就教我们，魔教妖人嗜血成性，造下无数杀孽，残害无数生灵，天理不容，我辈正道，本就是要承天意，执天命，替天行道，杀尽魔教中人的。”玄天悠悠一叹，语气中，满是沧桑。
“可是小雪，你可曾见过魔教之人。”
“没有。”慕容晴雪轻轻的摇摇头，有些疑惑的望着玄天。
夜空下，玄天的面容似是布上了一层迷雾，让慕容晴雪竟又几分好遥远的感觉。
玄天在断崖前站了许久，才低声叹道：“他们，不过也只是普通的人罢了。”
慕容晴雪不解的望着玄天，玄天却没有看她，依旧望着那深邃无尽的苍穹，语气中，有几分自嘲，有几分无奈。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只是迷失在修行路上的可怜人。”
慕容晴雪眼中越发疑惑，望着满身寂寥的玄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玄天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反而说起另一件修真界中的大事。
“小雪，你听过天下会武么？”
“听过，我听说那是正道门中的一次盛会，所有人正道修行人都会齐集一堂，相互切磋法术。”
“是的，下一年，又是新的天下会武，又是一个十年过去了。”
“师父，下一次的天下会武，你回去么。”
玄天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慕容晴雪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孜孜不倦的追问道。
“天下会武，人人争雄，争来争去，也不过是争一个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虚名，又有什么意思。”玄天望着深邃的夜空，他的眼眸，也如夜深一般深沉。
“可是门中的师兄师姐都说，天下会武，争的是玉霄宫一脉的千年荣光，我们是正道门中第一大派，领袖群伦，一定要争到天下第一。”
“你希望争到这个天下第一吗？”玄天爱怜的抱着慕容晴雪，轻声说道。
“是的，我要争，我相信师父你是最厉害的，所以，我一定会打败所有人。”慕容晴雪小小的身子，却透发出让人动容的坚定决心，连玄天也不禁为之一怔。
“你现在还小，这一次，可以去长长见识，若到时候你的决心依旧没有改变，你便去争上一争罢。”玄天微笑着，神色却更加的落寞。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夺回第一的。”
“嗯，我相信你。”
那一夜，慕容晴雪一直陪着玄天坐在断崖前，听着夜风呼啸，望着星辰闪耀，不知不觉沉沉的睡去。
迷迷糊糊中，慕容晴雪好像听到了玄天的叹息，他望着满天星辰，低声自语：“天下第一又能怎样，争来争去，争的，又不是天道。”
萧天玄听到这里，也不禁叹息，说道：“难怪你在天下会武上那般拼命，原来是为了玄天前辈。”
慕容晴雪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深深的看了萧天玄一眼，道：“是的，为了与师父的承诺，我不能输。”
萧天玄紧紧的抱着慕容晴雪，她外表虽然柔弱，但是骨子里的倔强却让他心头轻轻的一颤。
慕容晴雪继续轻声诉说道：“那夜过去之后，师父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如往常一般安静的修行，只是叮嘱我，昨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以免招惹祸端。”
慕容晴雪说道这里，娇躯颤抖得更加厉害，眼中满是悔恨之色，紧紧的抓住萧天玄的衣衫，轻轻的啜泣。
“可是，我还是说出去了。”
一年之后，玄天让慕容晴雪跟着玄空真人一道去星陨峰见识那天下会武的盛会，慕容晴雪对那般盛会早就心生向往，欣喜的跟随玄空而去。
玄天依旧如往常一般，幽居栖云峰上，始终没有离开半步。
临别之际，玄天将慕容晴雪叫到自己的身边，送给了她一柄神剑。
神剑光华湛然，如冰雪削成，通体雪白晶莹，名曰“霜华”。
“霜华素雪，只影成殇。相思绵绵，情短恨长。此剑是修真界中至宝，你是我的弟子，怎能没有趁手的法器。”
慕容晴雪接过霜华，很是喜欢，她知道此剑是玄天于极北寒荒之地所得，今天送给了自己，自然是倍加珍惜。
“师父，下一次盛会，我一定会用此剑，夺得天下第一。”慕容晴雪认真的对玄天说道。
玄天微笑不语，目送着慕容晴雪跟着玄空离开。
那一次盛会，玉霄宫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所有弟子，纷纷止步于八强，竟然没有一个人进入半决赛。
所有人都哗然，有些不可置信。
玄真真人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丝毫没有愤怒失望的情绪，甚至连丝毫的惋惜悲痛也没有，观看完盛会，便带着众人从容离去。
那一次盛会，所有人都猜测正魔一战，玉霄宫门中人才凋零，不复正道第一大派的盛况，玉霄宫门下人人皆是不忿，却被神色平静的掌门玄真下令回山静修，对于喧嚣而上的传言，玉霄宫上下，没有丝毫的回应。
回到仙隐峰时，玄真单独带着慕容晴雪来到栖云峰，问起玄天的情况。
“慕容师侄，击溃魔门后，玄天师弟在栖云峰上一向可好。”玄真面色深沉，冷淡的发问。
“回掌门，师父一向安好。”慕容晴雪恭敬的答道。
玄真闻言神色似乎冷冽了几分，眼中有淡淡的怒色，依旧平静的说道：“我让他在栖云峰闭门反省，看来他日子倒过得不错。”
慕容晴雪闻言不禁愕然，不知为何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玄真掌门竟然会发怒。
“我派他阻击魔教妖人，欲让他为我门下建功，却不想他竟然推三阻四，心生怜悯，更是大放厥词，诽谤大道，他可曾说过，魔教如何。”玄真冷冷的看着慕容晴雪，铺天盖地的威势，如暴风一般狠狠的压向慕容晴雪。
年幼慕容晴雪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又是惊慌又是害怕，慑于玄真的威势，惊慌失措之下，失口便将玄天的话说了出去。
玄真闻言脸色更冷，拂袖怒道：“果然不知悔改，还说什么正道魔道，俱是人道，两教弟子，皆是生灵，魔教妖孽，又岂能与我正道门中相提并论。”
慕容晴雪呆呆的站在栖云峰的竹屋前，心中的惊恐早已让她头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到玄真竟会雷霆震怒，高声斥责。
甚至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阵阵毫不掩藏的杀气。
更没想到，自己惊慌之下，竟然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她又惊又怕，尖叫一声，竟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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