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五章 夜阑闻轻语,一生亦长情

　　篝火旁，慕容晴雪望着他嫣然微笑，火光映在她美若谪仙的俏脸，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白衣如雪，风华绝代。

　　萧天玄轻轻的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身畔坐下，无声的握紧了她的玉手，朝着身旁同样悲喜交加的冰蓝轻轻点点头，微笑道：“魅魂使，好久不见了。”

　　冰蓝无声的望着不远处的母女二人，眼中闪过由衷的欣慰，转头对着萧天玄，目光柔和，浅笑道：“你倒命大，冷云峰天崩地裂也葬不了你。”

　　萧天玄回忆起往事，心头温暖，看了一眼终于开怀的云水心，无声一笑。

　　冰蓝拨弄着身前的篝火，似悲似喜，轻声说道：“这么多年来，水心始终没有快乐过，姐姐也一直沉溺往事，她们用情太深，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如今终于重归于好，我该好好谢谢你。”

　　萧天玄无声摇头，神色间有几分怅然，低声说道：“我不过是做我该做的事。”

　　冰蓝深深的看着萧天玄，眼中满是怀念之色，淡淡的说道：“玉霄宫这么多年来，终是又有了你这样一个人，你的所作所为，和他倒是很像。”

　　萧天玄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亦是有些感概，轻叹道：“世上修真，本就不该妄言正邪对错，玄虚前辈早已看穿了一切，是非善恶，本不该由一家而定，事无绝对，妄谈对错，岂是顺应天心。”

　　冰蓝淡淡一笑，道：“正邪对错如何，原本就不必在乎，你们是玉霄宫弟子，却和魅影之人坐在一起，在玉霄宫之人看来，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可究竟错在何处，却只能说个正邪不两立，因何正邪不两立，谁又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晴雪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默然不语。

　　昔日她年幼之时，和玄天居于仙隐峰上，门中长辈见她冰雪可爱，时常会教导于她，教她修习法术之时，自然免不了灌输门中戒律。

　　“修道之人，当代天行道，如遇那妖怪魔物，邪教妖人，一概诛之。”

　　可是修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见不到道在何方，人世茫茫，修行了千秋万载，谁又见到了道在何方。

　　修行了这么多年，不见大道，反而是心中原本坚定不移的正邪之念逐渐动摇，她眼中所见，正亦非正，魔亦非魔，时至今日，正邪如何，倒像是越发归于混沌，交织不清了。

　　萧天玄轻轻的握住了她的纤手，似是感知到她的心境一样，嘻嘻一笑，浑不在意的说道：“修道太劳累，每日起早贪黑，只争朝夕，我本就不是什么勤勉向道之人，还不如春睡自然醒，不问迟与暮。”

　　慕容晴雪闻言不禁莞尔，心头温暖，无声的依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了一丝弧度，像是新月如钩，更衬得她娇艳不可方物。

　　冰蓝望着亲密依偎的二人，眼神飘忽而温柔，那团熊熊跳动的篝火，炽烈而汹涌，就像那一日冰天雪地时，她用手中的月陨神刃，贯穿玄虚胸膛，热血溅到她脸上时，内心不可遏制的汹涌。

　　她想起了玄虚拖着重伤之身，为她寻回了半截玉钗的时候，她心里再也抑制不住的汹涌柔情，冰天雪地中，短暂的几日相处，让骄傲的魅魂使芳心暗许，情根深种，此生此世，再也忘不掉那个人。

　　她想起那一日，她趁着玄虚熟睡时，偷偷亲吻他，当他们的嘴唇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从唇上传来的灼热滚烫，就像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一样炽烈。

　　她无声轻笑，神色有些憔悴，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的柔和温情。

　　云水心依偎在云纤羽的怀中，哭得累了，也就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看着身边温柔凝视着她的人儿，恍若还在梦里一般，亦真亦幻，心愿得偿时，一切反倒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云纤羽一遍一遍轻抚着云水心柔顺的长发，心中温暖喜悦，恍若还带着几分隐约的空茫和伤感，她无声的拭去眼角的泪痕，紧紧抱着已经久违了十年的女儿，轻轻说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云水心摇头轻笑，梦呓般的自语道：“女儿不苦。”

　　云纤羽望着紧紧依偎着她片刻也不愿意分开的云水心，心中又是疼爱又是怜惜，轻轻的伸手，小心翼翼的擦掉她俏脸上狼藉的泪痕，柔声说道：“怎会不苦，这么多年来，是娘没有照顾好你，从今以后，娘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乖女儿，不让她再受一丝委屈。”

　　云水心怔怔的望着神色郑重的云纤羽，心头的喜悦和伤感无以复加，鼻子一酸，忍不住又要泪落如雨。

　　云纤羽轻轻的拉起她的手，柔声笑道：“不要再哭啦，哭多了就不好看了，我们女子，总要在意中人面前留下最美好的样子。”

　　云水心俏脸顿时如火烧一般，妙目却不自觉的瞟向萧天玄，正看到萧天玄微笑注视着她的目光，顿时心如鹿撞，俏脸艳红如霞，娇嗔道：“娘亲，胡说什么。”

　　云纤羽淡淡一笑，心中无声一叹，暗自祈祷自己的女儿不要再重复自己的命运。

　　她顺着云水心看到了萧天玄，忽然又是一笑，暗自说道：“这个人，与众不同，或许真的能走出和上代人不一样的命运。”

　　她微笑着牵起了云水心的手，柔声说道：“水心，陪娘走一走。”

　　云水心转头偷偷看了萧天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云纤羽自然看到了云水心那一丝神色，轻声笑道：“才离开一会就舍不得了么。”

　　“才没有。”云水心慌忙转过头来，心虚的说道，俏脸舵红，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眉目间含羞带喜，自有一番颠倒众生的风情。

　　云纤羽暗叹，时光转瞬，女儿终是长大了，不再言语，拉着云纤羽缓缓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月华如练，星辉闪耀，旷野无垠，唯有夜风轻吟，天地一片苍茫。

　　慕容晴雪依靠在他的身上，轻声说道：“经历了太多离乱，还是重逢的时候最美好。”

　　萧天玄抱紧了她的娇躯，在她额前轻轻一吻，无声微笑。

　　夜尽天明终有时，晨光熹微，照亮了茫茫黑夜，燃烧的篝火早已熄灭，清晨的空气中，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木炭的清香，让人精神也为之一振。

　　萧天玄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转头望向犹自依偎在他的身上，闭目沉睡的佳人，长长的睫毛上，带着点点晨露，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她的身上，裹着萧天玄的外衫，嘴角带着甜美的微笑，像是在做着美丽的梦，睡得正香甜。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依靠在云纤羽怀中微笑沉睡的云水心，这一次，她的脸上，终于没有了往日微微皱起的眉头，纤手紧紧的抓住云纤羽的衣衫，连睡梦中也不愿意放开。

　　云纤羽慈爱的注视着她，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的俏脸，不再是昔日冰冷的样子，望向云水心时，眼中满是母爱的光辉。

　　她伸手轻轻的掰开云水心紧紧抓住自己衣衫的手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云水心眉头轻轻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

　　云纤羽看到醒来的萧天玄，对他轻轻点头，微笑致意。

　　萧天玄亦是轻笑，心中满是温暖的柔情。

　　等到她们都醒来的时候，朝阳已经跃出群山，三月春光，明媚温暖，落到人的身上，柔软得可以融化一江春水。

　　云水心站在萧天玄二人面前，俏脸之上，满是不舍，低声说道：“我要和娘亲回门中拜祭父亲，我们又要分开了。”

　　萧天玄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眼中也是毫不掩饰的不舍和柔情，温言道：“傻丫头，你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是该回去看一了看了。”

　　云水心望着温柔相对的萧天玄，心头满是甜蜜伤感，不顾母亲就在身边，轻轻的依偎进萧天玄的怀里，娇嗔道：“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好和你的宝贝师姐甜甜蜜蜜。”

　　慕容晴雪俏脸一红，别过头去，轻声嗔道：“你才是她的宝贝，你这一走，他只怕要终日魂不守舍了。”

　　云水心扑哧一笑，拉起了慕容晴雪的玉手，嫣然一笑道：“妹妹可要看好他，别再让他勾三搭四了。”

　　萧天玄望着她们，唯有苦笑摇头。

　　云纤羽和冰蓝并肩而立，看着依依不舍的他们，轻轻一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很快又能再见面了。”

　　云水心俏脸一红，依依不舍的从萧天玄怀里离开，温暖盈润的玉手轻轻抚摸着萧天玄的脸颊，痴痴的注视着他，轻声说道：“天玄，慕容妹妹，期待我们下一次再见。”

　　慕容晴雪微笑着点头，轻声说道：“云姐姐，期待再见。”

　　萧天玄轻轻的握了握慕容晴雪的手掌，对云水心一笑道：“我送送你们吧。”

　　云纤羽微笑的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言语，和冰蓝一起转身先行离去。

　　萧天玄朝着慕容晴雪歉然笑了笑，慕容晴雪淡淡一笑，眼中满是理解的神色，轻轻的拥抱了一下云水心，无声告别。

　　萧天玄心头温暖，不再清冷的仙子，善解人意的温婉女孩儿，让他的心里更加喜爱，他拉着云水心的纤手，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缓缓行去。

　　慕容晴雪站在茫茫旷野中，脉脉的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迎着夕阳，轻轻微笑。

　　正是：

　　一程夕烟一程舟，

　　执手凝噎诉离愁。

　　他日纵马且对酒，

　　轻生不复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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