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你的身价？日薪一块！
他脸上的那点假笑瞬间崩裂，变得狰狞扭曲。
“小宝！我是你爸！你个小兔崽子，连你老子都不认了？”
他吼了一声，抬手就要去抓孩子。
王小宝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别碰他！”
李红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孩子护在怀里，像只护崽的母鸡，死死瞪着王建国。
“你别碰我儿子！”
王建国傻眼了。
那个唯唯诺诺的李红梅，敢冲他吼？
“行了。”
钱秀莲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鼓面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刚回来就耍威风？看来里面的窝窝头还是吃太饱了。”
王建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妈！我坐了几年牢，回来儿子不认，老婆敢吼我，你就这么看着？”
他指着厂房，指着李红梅，指着那块招牌。
“这都是王家的！我是长子！这些都该是我的！”
贪婪让他忘了恐惧。
他才是这个家的天，这几年这帮娘们儿攒下的家业，那都是在替他守着！
钱秀莲看着他，忽然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的？”
“王建国，你是不是脑子在里面关坏了？”
“当初你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想霸占房产证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那点破事，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村口的狗见了你都要绕道走。”
王建国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想骂，却被钱秀莲那双冰冷的眼睛堵了回去。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钱秀莲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既然回来了，我给你两条路。”
“一，去那边的食堂领碗饭，吃完了去后院。”
她下巴一点，指向墙角那堆刚卸下来的带泥萝卜。
“把萝卜洗了。按件计酬，洗一筐，给一筐的钱。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就饿着。”
王建国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堆萝卜像小山一样高。
让他洗萝卜？
他堂堂王家长子，回来第一件事是当苦力？
“二。”
钱秀莲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现在就滚。”
“滚出泉山村，死在外面也别让我看见。”
“选吧。”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王建国僵硬的脸颊往下流，混着泥水，滴进他那个破烂的蛇皮袋里。
他看着那个瘦小却如山岳般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带泥的萝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在这死寂的雨天里，响得格外刺耳。
王建国没滚。
腿像是生了根，钉在烂泥地里。
滚？往哪滚？
兜里比脸还干净，亲戚见了他都要放狗。出了泉山村，他连个要饭的碗都没有。
雨水顺着脖领子往里灌，冷得刺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咬着牙，一脚深一脚浅地挪进了屋。
堂屋门一关，风雨声被隔绝在外。
王建国眯起眼。
太亮了。
以前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不见了，头顶悬着雪亮的灯泡，照得水泥地面泛着青光。墙壁刷得雪白，墙角立着红漆大柜，正中间甚至挂着一台石英钟。
咔哒，咔哒。
那指针走的不是字，是钱。
饭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桌上扣着纱罩。掀开一看，王建国眼珠子都绿了。
白米饭，晶莹剔透。上面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边缘泛着油花。还有一盘红烧肉炖萝卜，肉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
咕噜。
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挠。
他在里面蹲了几年，别说红烧肉，连米汤都喝不饱。
王建国抓起筷子，也不管有没有人看，端起碗就往嘴里刨。
猪吃食也不过如此。
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他那件发黑的旧棉袄上。
屋里很静。
钱秀莲盘腿坐在炕头，手里纳着鞋底。针尖穿过布层，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她眼皮都没抬，仿佛进来的不是个大活人，是条流浪狗。
里屋，李红梅正在辅导王小宝写作业。
“这道题错了，要先算乘除……”声音温柔，透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底气。
门口，老三王建民坐在一张崭新的办公桌前。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手里捏着钢笔，正在账本上勾勾画画。嘴里蹦出来的词，王建国一个都听不懂。
“渠道费……下个季度的返点……”
这个家，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只有他王建国，像一块多余的烂肉，硬生生挤进了这幅画里。
一碗饭下肚，没饱，但那种烧心的饥饿感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
一股无名邪火。
凭什么？
他在牢里踩缝纫机，吃糠咽菜。这帮人却住新房、吃红肉，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尤其是王建民！
那个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烟抽的废物，现在也配穿中山装？也配坐办公桌？
“啪！”
王建国把碗重重摔在桌上。
“吃完了！”
这一声吼，带着示威的味道。
钱秀莲手里的针线没停，头也不抬：“吃完了就去后院。萝卜不洗完，明天没饭吃。”
又是洗萝卜！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妈！你什么意思？”
他几步冲到炕前，居高临下地瞪着老太太：“我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热，你就让我干活？我是你大儿子！是这个家的长子！”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这个家，难道就没我的位置了？”
钱秀莲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慢慢抬起头。
那眼神太静了。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死物的冷漠。
“位置？”
钱秀莲放下鞋底，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有啊。”
她抬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门外。
“墙角的酱缸，是你睡觉的地方。地上的萝卜筐，是你干活的地方。”
“王建国，这两个位置，你随便挑。”
王建国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你把我当畜生？”
“畜生还能杀肉吃，你能干什么？”钱秀莲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除了浪费粮食，你连头猪都不如。”
“你——”
王建国气血上涌，拳头捏得咯吱响。
“想动手？”
钱秀莲笑了，那是轻蔑到了骨子里的笑，“你动一下试试。现在的钱氏食品厂，保卫科就有六个人。只要我喊一声，你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王建国僵住了。
保卫科？六个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太太，背脊莫名发寒。
“王建国，收起你那套撒泼打滚的把戏。”
钱秀莲站起身，虽然比他矮，气势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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