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乔苹走的那天，晋阳被皇帝召见，没有办法送她。
得知消息的乔苹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来送，依晋阳的观察力，说不定真的会看出些什么。
拜别乔母和乔父后，崔庭安上前，“你想好了？”
“想好了。”
“山高路长，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
在这个以腿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时代里，出远门是非常考验精力和耐心的事，乔苹一路上马车船马车船马车，终于在她忍不住恶心想吐的时候回到了江南。
“女郎，我们到了。”
乔苹扶着玉珠，呼吸着新鲜流通的空气，“让我缓缓。”
路上颠簸得厉害，要不是她适应力强，早就一路从京城吐到江南，吐得不成人样。
“京城的水土当真是比江南养人，从前矮墩墩的乔二都长高一个头了。”
乔苹听到背后传来的清朗声音，回头，她的姐姐一袭青衣常服长身玉立，正笑着看她。
乔苹惊喜地喊道，“姐姐。”
乔意走上前，敲了乔苹的额头，“听娘亲说你不等放榜就回来，是有多想我，你就不怕你上榜了，赶不及回去殿试？”
“我这不是也没上榜吗。”
乔意被乔苹的话气笑了，“你想着我来夸你有自知之明？你已经十六了，换做别人家孩子都有了，还这么不知轻重任性妄为。”
乔苹低头乖乖听训。
“露出一幅被我欺负的可怜样做什么，回去吧，你姐夫刚出月子，不要让他等久了。”
谢颂云第二胎生了个男孩，满月酒刚过去几天，现下正在院子里等乔意她们回去。
乔苹刚进院子，虎头虎脑的乔维冲过来举着手，“姨姨，姨姨抱抱。”
都说两三岁的小孩脑袋发育不完整，没有记忆，但乔维明显记得乔苹。
乔苹弯腰把乔维抱起来，“我走的时候她才多大，竟然还认得我。”
乔意抱着儿子，“你走的时候，她哭了将近一个月，天天都喊着你，怎么哄都哄不下来。”
有过女儿的经验教训之后，乔意不打算让乔苹再照看自己的儿子，省得衍变为重度依赖，等乔苹走后又哭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谢颂云笑道，“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已经备好了饭菜，赶紧用餐吧。”
等用完餐，乔维还是粘在乔苹身边，圆溜溜的眼珠里是半分没有乔意这个亲娘。
“你心情不是很好，回来江南都不见你笑意落到心上。”
乔苹抬头，望月明星稀的夜空，“可能太累了吧。”
乔意与乔苹姐妹十几年，可以说她妹妹一个动作下一步想做什么一清二楚，但是她不想戳破，妹妹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作为姐姐也不好追问，“你打算在江南待多久？”
“一个月吧。”
“然后就回京城？”
“然后下岭南。”
乔意对乔苹的回答虽然感到惊异，但也是预料之中，乔苹不可能无缘无故看岭南的地方志，写那么多关于岭南的事集。
“你要去岭南的事娘亲和爹爹知道吗？”
“我没敢说。”
聪慧如乔意，一眼就知乔苹的意图，“那你敢和我说，是指望我来给你收拾首尾吗？”
乔苹朝着乔意露出怯怯的笑，“可以吗，姐姐。”
得到确定答案之后，向来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被人称之为玉面女郎的乔意，此刻被她的亲妹妹气得火冒三丈，当即竖起了好看的眉毛，“你还真拿我当你姐姐，好的事不想着我，坏的事却紧挨着我。”
自古便是父母在不远游，乔苹选择留在江南，等乔母致仕回来，也是一家团圆。可乔苹要去岭南就完全不一样，岭南与江南相隔千里，路上山水重重，回来一趟极为不易，这辈子又能见上几回。
乔苹拉着乔意的衣袖，哀求着，“姐姐，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啊，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乔意甩开乔苹的手，斥道：“你也知道我是你亲姐姐，你自己不说，让我和娘爹说，我来替你顶锅，你在后面逍遥，你想得真是美啊。”
“我说了，他们只会觉得我胡闹不务正事，如果是姐姐说，便会认真听，由你来说和我来说的区别太大了。”
“我知你胸怀天下，悲天悯人，江南的百姓又不是个个都过上富庶的日子，你与其想着远在天边的岭南，怎么不想想当下还有没能填饱肚子的江南百姓。”
“可是，江南的百姓不说十之八-九亦有十之五六是不愁吃穿的，岭南的百姓，能有十之一二不愁吃穿就不错了。”
“你一无功名二无钱财，去到岭南能做什么，凭着你的一腔热血？岭南的人是魔怔了才会去理睬你，”乔意转念，“你不会想着从我这里拿到举荐信去岭南吧。”
桂州的都督对乔意极为欣赏，与其是忘年之交。
“你还什么主意都往我头上打，我是你姐姐，不是你亲娘，”乔意拎着乔苹的衣领，“我倒让你看看管理一个地方有多难，让你没有见识总是这么天真妄为。”
乔意把乔苹拎到书房，把她摁在桌案前，桌案上的公文折子堆积如山。乔意随便拿起几本放在
乔苹的面前，“什么时候把折子批完，什么时候去睡觉。”
乔意一手抱着不肯离去的乔维，说道，“真是闲着没事□□发白日梦。”
乔意的官职是知州，总辖一州之事，除了军权，公检法行政一把抓，虽然下面也有其他的官员帮着干活，但是，这个州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要管。
乔苹拿起折子。
乔知州，最近下的雨有点多，还未进入汛期，都突破警戒线了，是不是要提前准备防洪防汛了？
乔知州，最近下的雨有点多，生病的人比往年同时期的人要多许多，是不是疫病的前兆，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为好？
乔知州，最近的天象与多年前的蝗灾相似，秧苗刚种下，要不要紧？
乔知州，近日以来命案频发，且多发于花楼之地，是不是要加大整治力度，以儆效尤？
乔知州，姚崔两家府兵私斗，都言对方侵占田地，请明察。
乔苹一边看一边皱眉，按照之前定下的预案进行处理不就好了还要问，不过命案和府兵私斗有些棘手，崔家是她们的外家，落到乔意手上处理一不小心就可能变成袒护。
乔苹捏着毛笔想了半天，只敢把前三个折子给批了。
乔意端着茶点进来检查乔苹的工作进度。
乔意念着乔苹写下的批注，“按照之前定下的预案进行处置即可，之前的预案是什么时候制发的预案，对不对得上她们呈报上来的情况？”
乔苹不知如何应答。
“下雨持续时间，下雨量，江河涨水量，病人发病量和发病程度，天象和之前哪一年的蝗灾像，像在什么地方，有经验的老农又怎么看，这些问题你知不知道？”
乔苹回答，“折子上有写。”
“折子上当然有写，不然她们什么都不说，把折子呈上来做什么用，折子上写的东西和你亲眼见到的东西能一样吗？难道只有你知道之前定下的预案，她们不知道，她们已经按着预案来了，现在呈报上来除了让我更重视，还要表明我的态度。”
乔意现在见着乔苹就没好气，“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明日起，便把这三个折子上的地方都走一遍，回来再仔细告诉我你的预案是什么？”
“知道了。”
“过来吃点心，别搞得我虐待了你似的，”乔意一口茶下肚，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你拿着的三个折子，比剩下来的都重要得多，这关系着州里百姓几乎一整年的命运，可不能马虎。”
乔苹也知道轻重，“你说蝗灾秧苗防洪防汛我是懂，但是疫病我就不懂了。”
“届时我给你找个医师，你带着她一起去看看。”
明明是乔苹的姐姐，但感觉自己身兼乔苹娘爹二职的乔意在心里叹气，“你若是把这三件事情办妥当了，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给你写举荐信。”
乔苹问，“那你满意的标准是什么？”
乔意露出和煦的笑容，“你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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