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乔苹酒醉醒来，头痛欲裂，喉咙干疼，她狼狈地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桌前，拎起茶壶就咕咚咕咚灌水。
玉珠从外面回来，见乔苹披头散发光着脚喝水，拿来鞋子，“女郎怎么光着脚，地上寒，不要着凉了。”
“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三刻。”
早上九点四十五了，换往常早就从被窝里给拉出来了，考完春闱的待遇就是不一般，还能睡懒觉。
乔苹优哉游哉地晃悠去饭厅，猛地看到本该在官署办公的亲娘，想转头就跑却知道不实际，只能硬着头皮，“娘亲，你怎么还在这？”
乔母的头从公文前抬起来，“等你。”
乔苹瑟瑟发抖，她昨晚喝酒喝断片完全忘记发生了什么，看她老母亲的架势十有八-九是要算账了。
“你昨晚喝了酒，同我说了你写的文章。”
乔苹在心里捶胸顿足，果然是这样，喝酒误事喝酒误事，本来可以瞒一辈子的。
“你的师长有没有同你讲过，日后出门在外，不要说是她教出来的学生。”
乔苹羞愤不已，“说过。”
乔母语调平和，“依着你昨晚讲的文章来看，榜上是无名了，所以你打算如何？”
乔苹看着乔母，雷声大雨点小的架势可一点儿都不想她亲娘的作风啊，她迟疑了一会儿，“我想去白马寺闭关作画。”
“去多久？”
乔苹小心翼翼地试探，“去到春闱放榜？”
“收拾东西去吧。”
要不是外面的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她都以为地球换个方向转了，她亲娘居然这么好说话。
乔苹吃完早餐，喊着玉珠收拾东西，石绿、石青、雌黄、砗磲颜料都齐全了。
崔庭安来到乔苹的院子，见她把下人指使得团团转收拾东西，“表妹你是要去哪？”
“我要去白马寺吃斋念佛，你去吗？”
崔庭安不明所以，“怎么突然想去白马寺了？”
“我觉得我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未通，想求佛祖明示。”
“你敷衍我也找个别的理由吧。”
乔苹数着毛笔，“我要去白马寺闭关作画，家里太吵，特别是你。”
得知了真相没有被敷衍的崔庭安现在宁愿被敷衍，“你去了白马寺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你不准备殿试吗？”
崔庭安反问，“那你不准备殿试吗？”
“我娘亲说我上榜无望。”
崔庭安满脸都是被抛弃的孤独寂寞。
乔苹受不了别人眼睛水汪汪又委屈地看着自己，她指了指屏风旁的大箱子，“我那箱子里有一些器具，你想玩就拿去。”
崔庭安当即蹦蹦跳跳地去翻乔苹的箱子。
“你看着图纸用，小心些不要伤着人。”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娃娃。”
乔苹收拾完东西，拜别家人，乘上马车，来到白马寺。
白马寺接待的小僧尼认识乔苹，见到乔苹的当下就喊来她的师傅。
乔苹看到慈眉善目头的年轻僧人向她走来，双手合拢，“师太。”
□□亦双掌合拢，“乔施主昨日考完春闱，今天怎么上来了？”
“我有灵感，想来庙里闭关作画，还望师太行个方便。”
□□瞧见了乔苹身后的一众家仆，大包小包，东西不少。
□□是个爱画之人，乔苹的画尤其对她的胃口，“我可否在一旁看，就看一会儿，不打扰你。”
“闭关呢师太，你懂不懂什么叫闭关，”乔苹喊玉珠捧来匣子，递给□□，“我前段日子忙着学习考取功名，也没能参加观音诞，实属愧疚，不知这礼佛图能不能让我少受愧疚之苦。”
□□接过匣子，“无心为过不为过，施主要的清净禅房已经安排好了。”
乔苹和□□并肩而行，她伸手用力点了点黄色僧袍围着的匣子，“师太，贪嗔痴乃佛家三毒，如此痴迷何时才能顿悟？”
□□微笑，“希望方丈也懂得心无外物，见了你送我的图，别拿去拜才好。”
来到禅房门口，乔苹叮嘱□□，“不要打扰我，断了灵感画不出来，我就撕了送你的所有画。”
□□搂紧匣子，“自然。”
山上的乔苹正在吭哧吭哧地水墨描底，山下的晋阳听到乔苹考完春闱就跑白马寺，怒不可遏，“她这是在做什么，避我不见吗？”
他强忍思念，怕自己会影响到她的情绪，不利于考试发挥，考完当日也远远一见，看她面色苍白，想着不急于一时，便让她回去歇息，谁知道，考完第二天就去白马寺了，他还是过了两日才知道。
旁的考生考完了来回走动四处奔波，就她特殊，考完就去寺庙，是觉得佛祖能保佑她高中吗，求佛祖还不如求他来得实际。
夏文跪下，“殿下息怒，听闻乔女郎此番去白马寺是专程闭关作画。”
“闭关作画？要多久？”
“乔女郎带的东西极多，估计是要好一段时间。”
“备马，去白马寺。”
“殿下，听闻乔女郎专门叮嘱不要旁人打扰，不然也不会特意去白马寺，待在自己家中作画不是更好？”
晋阳回头看夏文，冷哼，“你倒是会替她找理由。”
晋阳的马车一路疾驰，到了白马寺，问了乔苹住的禅房，快走到时被□□挡住了去路。
晋阳看着面前这位备受朝廷礼重的僧人，“师太若是与我谈大道理就不必了。”
□□微笑，“贫尼不是来与殿下谈道理的，贫尼只是受人之托，免其勿被扰乱清净罢了。”
晋阳知道乔苹与□□交好，却不知交好到这种程度，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心静气，“师太莫要阻拦。”
“贫尼并非强行阻拦，只是乔施主有言在先，断了灵感便再也画不出来了，贫尼不想让佳作断在半路上。”
“我就在外边看着，不进去。”
□□侧身，让出了去路。
窗户纸并非沾水就破的脆弱纸张，刷了桐油的藤纸极具任性，也就些许阳光可以穿透。
晋阳隔着窗户纸看里面正在弓腰作画的乔苹，本以为可以退去的思念却犹如潮水猛涨，他痴痴地看了许久，也不收回视线，只是小声地问□□，“师太可知她要画多久。”
同样在外面看看不进去的□□，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乔苹在画什么，小声应答，“她没说，照这画的尺寸，怎么也要半个月以上。”
晋阳垂下眼睫，真是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再等等吧，乔苹值得他去等。
在乔苹不顾形象胡乱扎着马尾，给画上青色取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时候，山下的皇城因为春闱泄题乱成了一锅粥。
揭开糊名的纸后，看到乔苹答卷的人，沉默了，心态开始失衡了，她冒着身家性命得来的题目，拱手相让他人，他人还不知珍惜，乱写一通。
御史台弹劾吏部侍郎、礼部侍郎、国子祭酒、刑部郎中、监察御史等一众与春闱有关的官员，礼部知贡承到皇帝桌案的登科名单也被一并拿下。
此次春闱被弹劾的主要官员大多是东宫外戚一系，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潮涌动。
等乔苹作完画收拾好东西回到家中，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春闱还得再来一次。
不是吧，哪有高考考两次的道理，礼部那群家伙又没有备选方案，有了备选方案也没用，这次他们落了多少人，皇帝会信他们才怪，指不定皇帝这次亲自出题。
乔母晚上回家，告诉身为二次考生的两人，“此次圣人出题。”
乔苹哀嚎，“我上山一个多月没碰书了，知识点早就忘光了，还要再考一次，我肯定是要出丑了。”
乔母正襟端坐，“你已经出丑了。”
揭开糊名之后，朝臣对一众考生的答卷进行点评，涉嫌舞弊的那些个考生写得确实好，若是不知舞弊，她们的名次排序估计要废些头发。
不少相熟的同僚憋着笑和乔尚书说，“令女郎的文章真是别有一番见解啊。”
好好的论述题，乔苹来了通篇对策，尽精微是详尽了，致广大是半分不会。
乔母知道术业有专攻，乔苹得了春闱的资格已经是她最大的能力了，再进是不可能了，到底是自己生的亲女儿，不能过于苛刻。
“你回去把四书五经多看上几遍，不要再写得这么难看了。”
乔苹乖乖听话。
乔母走后，玉珠上前递给她一封信。
是晋阳约她明日到府上一叙。
乔苹没想到晋阳约人直接约自己府上了，她盯着晋阳的笔迹盯了好一会儿，珍之重之地收起来。明日便把那副画给晋阳吧，希望他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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