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战俘
71年1月26日，阿尔忒密斯附近宙域。
“我决不投降！”
娜塔尔昂然说道，环视着周围的战友，他们却只是惭愧的低下头，穆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开口，现在他们被关押在禁闭室，连着五间禁闭室塞进去38个人，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拥挤起来，而此时，只有一个人不被关在这里。
玛琉－拉米亚斯前舰长，那个ZAFT女兵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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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呢，巴基露露少尉？”
当玛琉决意投降的时候，娜塔尔差点拔枪自杀，幸亏穆反应快及时拦下来，但现在这位壮怀激烈的少尉毫不领情，谴责的目光看向每一个人，即使一向没正行、脸皮赛城墙的风流浪子弗拉达也受不了了。
——我们又没有出卖国家，只是不得已投降罢了，何必说得如此难听，好像不肯去死的就是叛徒？
如果ZAFT执意杀人，走投无路的穆不介意以烈士的身份被人祭奠，但既然有活下来的可能，他也绝不轻易去死，活着是多么美好，90%认识的人都已经命赴黄泉的穆深有体会。
“留待有用之身为国效力不是更好吗，现在去死有什么用？”
穆苦苦劝解着。
正统派军人是一帮让人又敬又怕的家伙，他们意志坚定、恪守军规、处事严厉但严格遵守战场条例，无论对战友、对敌人、对平民都保守底线，凌辱虐杀的事情他们干不出来，但曲线救国之类也完全不会考虑。
可以说，联邦军数百年的光荣历史就是靠他们维持的，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负担，就像现在，巴基露露少尉似乎认为“沙场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乃军人之至大荣誉”，在发现不能带着全船人一起死之后就干脆自杀了事。
“一己之私誉与国家之大义，究竟哪个更重要，巴基露露少尉？国家要你一个死人做什么，活下来、在下一场战斗中洗刷耻辱不是更好吗！？”
这是穆的想法。
去死很容易，久经生死的他们早已看淡了这些，但死了有什么用？国家需要的是活人，不是一个个把名字刻在墓碑上的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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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可以相信吗，那个叫阿玛菲的人？”
娜塔尔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问道。
活着才能报效国家，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但是，那个叫虹的女孩真的可以相信吗？如果投降之后换来的只是被虐杀，那不是更加耻辱吗？
ZAFT屠杀战俘早已成为习惯，联合军开战至今战死35万人，但其中死于战斗的不到1/3，超过25万人被虐杀在战场、战俘营，而即使侥幸活下来的战俘也不见得好，联合军总计被俘大约1万人，这是拜某些“良心发现”的ZAFT军官所赐。
当然，相对来说，联合军的手段更恶劣，ZAFT目前公布的阵亡名单为6.5万人，其中被俘不到3000人，无论男女没有一个活下来，女兵活得长一点，但也只是承受更多的凌虐，娜塔尔对于某些同僚的恶行非常愤怒，但因此才对自己被俘后的命运更加担忧。
——这是一场种族战争，没有道德可讲！
那些肮脏的家伙如此说道，似乎想在自己被ZAFT虐杀之前先捞够本，又或者纯粹是心理变态，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娜塔尔很清楚，她绝不会投降，宁可自杀也不受那份屈辱。
“……ZAFT，大多不屑于扯谎的吧？”
穆自我安慰似的说道。
调整者心高气傲，要杀就杀，不杀就是不杀，不会玩虚与委蛇笑里藏刀的伎俩，这也是穆敢投降的原因所在，而且，既然那个叫虹的女孩是拉米亚斯舰长的妹妹，看起来似乎姐妹感情不错，那么他们安然生还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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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梅菲斯不会食言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是玛琉。
她心里仍然很不好受，只是用“这也是挽救了很多人命”来搪塞自己，还好，虹履行诺言按照科西嘉公约的规定对待这些战俘，这让她的心里略感宽慰，现在她只是过来看看他们究竟怎么样，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她可以尽量满足。
“拉米亚斯上尉，你真的决定了吗？”
看到玛琉出现，刚坐下的娜塔尔立即站了起来，声色俱厉的问道。
“你真的要背叛哈尔巴顿提督吗！？”
玛琉是哈尔巴顿提督的得意弟子，他们的关系能够追溯到十几年前，也因此很多人都怀疑提督阁下的特殊关照是因为不伦之恋，虽然只是传言，但也说明了某些事实，对于哈尔巴顿提督来说，玛琉确实很重要，超乎想象的重要。
就像G计划，依靠最早提倡者的地位，哈尔巴顿力排众议，甚至不惜闹到JOSH－A也要把总负责人的位置留给玛琉，因此得罪了很多背景深厚的少校、中校，新造舰“大天使号”的技术副舰长，这个位子同样惹得无数人眼红，最终却落在玛琉的身上，其中深深的信赖和殷厚的期望溢于言表，而现在……
“我……”
玛琉的脸色瞬间惨白，张口结舌什么都说不出来。
背叛。
是的，她背叛了提督阁下，以唯一的妹妹的名义。
她也想过，只要虹不拦着，她就和娜塔尔她们一起返回联合军，继续为提督阁下效力，即使背着被俘的污点，也能够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些补偿，但她也知道，虹多半不会放她走，很可能会把她一直关押到战争结束，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无法弥补自己的罪责了。
5G被抢夺不是她的过错，因为即使她早有预感、早做准备也依然没能挡住ZAFT的奇袭，但“大天使号”，这艘凝结着联邦和联合最先进技术的新造舰被ZAFT完整俘获就是她的罪责了，因为她完全可以启动自爆，以舰长的身份与舰同沉，也算报答了提督阁下的恩德。
但是，她没有。
“好了，巴基露露少尉！事到如今还纠缠这些做什么？”
穆强压着娜塔尔坐下，制止了她进一步的指责。
无论怎么说，“大天使号”都已经落入ZAFT手中，现在再去指责拉米亚斯舰长也与事无补，只会让大家心里更不好受，何必呢？在妹妹与恩师之间做出选择本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不算意外，为什么拉米亚斯舰长不能和妹妹一起活下去、而一定要为了恩师去死呢？
“但是——”
“别说了！”
娜塔尔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穆严厉制止了，而此时，玛琉已经步履沉重的走开，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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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怎么样？”
另一边，餐厅里，走出Strike驾驶舱的基拉正和朋友们呆在一起，因为阿斯兰的照顾，他们不必被关在禁闭室，但依然有一个ZAFT绿衣士兵抱着M91突击步枪看守他们，不让他们随便走动。
他们也是战俘，哪怕只是临时入伍的学生兵。
“不会有事吧？”
米莉亚莉亚担忧的问道，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无法回答。
他们不了解战争，会穿上军装完全是一时兴起，但现在却成了“战俘”，再加上传闻中战俘的悲惨遭遇，让他们实在没办法放心。
“应该……不会有事吧。”
基拉能够感受到身后那个ZAFT士兵浓浓的杀气，如果不是军规约束着，早就一梭子子弹扫过来了。
毕竟，这个士兵是从克鲁泽部队借调过来的，据阿斯兰所说，克鲁泽部队在太阳城的作战行动中损失了7台Ginn，包括6名驾驶员在内的39名士兵阵亡，而基拉是Strike的驾驶员，理所当然的成了被仇恨的目标。
“基拉！”
就在这时，阿斯兰走了过来，从那个绿衣士兵手里接过突击步枪，接替他成为看守者，而绿衣士兵离开之后，四个同样是红衣的士兵走了进来。
“你就是Strike的驾驶员？”
伊扎克三两步冲上来，阿斯兰高声制止，但还是被他一把拎着基拉的衣领按倒在桌子上，杀气四溢的眼神惊得米莉亚尖叫起来。
“阿斯兰……”
基拉一脸无助的看过去，楚楚可怜的样子反而弄得伊扎克一脸尴尬，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难缠的Strike的驾驶员居然是这副德性，而阿斯兰……伊扎克转眼看去，从阿斯兰明显关切的眼神里发现了异常。
——原来如此。
阿斯兰认识这个人，似乎关系还不错，联想到他曾经在哥白尼度过七年的时光，在那个调整者与自然人混居的城市里结识几个自然人朋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就因为这个，阿斯兰就坐视米基尔前辈他们四个人死在战场无动于衷？这要多深的基－情才能做到如此绝情？
“……似乎是阿斯兰喜欢的那一种。”
再次看着眼前的基拉，伊扎克品评似的说道。
“……”
基拉一脸茫然，阿斯兰瞬间黑化，迪亚哥仿佛发现了什么好戏一样优哉游哉的靠墙站着，只有尼高尔似乎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阿斯兰被誉为“正义骑士”，公认责任感最重的人，而且完全不懂得拒绝，就因为拉克丝说过一句“小粉红很好啊”，就接连送了十几个球形机器人过去，弄得他们几个一脸冷汗，这要多迟钝的神经才能觉察不到拉克丝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种礼物只是不方便直说？
现在，眼前这个自然人秀气的像女孩，一双兔子般的眼睛楚楚动人，看向阿斯兰的眼神里满是信赖、依靠和期待，这种类型对阿斯兰这样满脑子责任的家伙来说简直是必杀啊。
“好了，伊扎克，这话就不要说了，拉克丝听到了会生气的。”
走在最后的虹制止了伊扎克突然兴起的恶作剧。
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拉克丝其实很珍视阿斯兰这个未婚夫，这一点大概除了阿斯兰之外都看得出来，别的不说，在军校的七个月里，阿斯兰就收到十几个女孩的真情告白，即使明知道他有未婚妻也依然挡不住她们追求真爱的决心，虽然参军的女孩大多行动力旺盛，但伊扎克他们就没有这个福气，少不得又惹得他大发雷霆。
而紧接着大发雷霆的就是拉克丝了，据说还哭过好几次，而得知情况的阿斯兰做出的反应居然是——再送一个圆球过去，拉克丝哭笑不得，现在，如果这件事传到拉克丝的耳朵里，保不齐克莱因家的后花园又要添一个新的圆球了。
“知道了。”
伊扎克耸耸肩，放开几乎要哭出来的基拉，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被一句恶毒的嘟囔声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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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者！”
芙蕾躲在赛伊的怀里，努力不去看这些肮脏的家伙，双手堵住耳朵不去听他们的声音，可惜，那个白毛高昂的声调完全摧毁了她的努力，弄得她心里更加不满。
“调整者！”
芙蕾嘟囔着，赛伊闻言神色大变，赶忙堵住她的嘴，但可惜，已经晚了，阿斯兰神色一动，伊扎克冷笑着走过来，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尼高尔也皱起了眉头。
——调整者。
这是他们的身份，在某些人眼里也是他们的原罪，这声嘟囔里的嫉恨、厌恶、仇视的意味太明显了，不由得他们不紧张。
“你是菊花党？”
伊扎克居高临下的问道，冰蓝色的眸子里杀气四溢。
如果是菊花党的话，那就不必去管什么科西嘉公约了，虽然对方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但伊扎克不打算放过她，菊花党的人，存在就是个错误。
“我……”
芙蕾被吓傻了，完全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个人挡在了她前面，但这个人不是同样被吓傻了的赛伊，而是——
“芙蕾她不是菊花党！”
基拉跳过来，拦在伊扎克面前，坚决果断的样子和刚才那个小受完全对不上号，不仅伊扎克被吓了一跳，连阿斯兰也是一脸的惊愕，他可从没看到过懒散的基拉居然有如此干净利落的举动。
“不是？”
伊扎克被吓一跳，脸色凝重的看着眼前刚刚是兔子、现在是老虎的基拉。
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基拉的举动，仿佛转瞬间基拉就跳了过来，这份敏捷甚至还在他之上，这让他难以置信。
——他真的是自然人吗？这份素质也太……
“好了，伊扎克，闹也该闹够了！”
阿斯兰走过来，推开还兀自盯着基拉不放的伊扎克，餐厅里的气氛缓和下来，米莉亚莉亚等人松了口气，赛伊也反应过来，小声指责着芙蕾。
“调整者不是好惹的，你招惹他们做什么！”
被杀气完全惊住了的赛伊警告似的说道，没有注意到旁边基拉瞬间僵住的神情。
“现在没事了，我们可以——”
基拉也知道赛伊是无心的，也没多计较，跟着赛伊的语气说道，但没等他说完，就被一个冷酷的声音打断了。
“我们？”
在那个白毛杀神走远之后，芙蕾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注意到一个事实。
刚才保护她的，不是一直以来最可靠的赛伊，而是基拉这个调整者，这个她最厌恶、最反感的调整者，她居然被调整者从调整者的手中保护下来！
“什么我们？”
芙蕾一阵恶心，仿佛被什么肮脏的东西粘在了身上一样，连连后退着躲开基拉。
调整者是邪恶的、丑陋的、肮脏的、不可原谅的、不应该存在的，这是爸爸说过的话，所以她也当做真理来遵守，而现在，她居然会依靠调整者来保护自己，这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既然是调整者，就不要来套近乎！”
恼怒淹没了理智，芙蕾忘记了餐厅里还有其他几个更危险的调整者，闭着眼睛大叫道，仿佛这样就能把脏东西都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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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
基拉脸色顿变，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刚刚放松下来的赛伊再次紧张起来，走远的伊扎克回过头，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基拉，偌大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调整者……”
探询、困惑、愤怒、不解的眼神不断交织，在基拉的身上扫来扫去，直到被一声命令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把这里处理好，阿斯兰，下一步作战马上就开始了。”
说着，虹离开了餐厅，尼高尔跟着走了，伊扎克被迪亚哥推着走了，只剩下抱着突击步枪的阿斯兰神色复杂的看着餐厅里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基拉，你……”
阿斯兰不知道该怎么说。
基拉是为了保护这些人才驾驶Strike跟他们作战，但现在，这些人似乎并不能接受基拉调整者的身份，即使他拼力作战也得不到被保护者的认同，那么，他的战斗究竟是为了什么？
“基拉，芙蕾她不是……”
赛伊想要挽回什么，急切的说道。
他知道基拉是个调整者，但抱着“好用就用”的态度，并不觉得调整者很可怕，相处久了，他发现基拉还算个不错的朋友，不想因为芙蕾的无心之语失去这个朋友。
——然而，那真的是无心的吗？
他也不相信，芙蕾一向厌恶调整者，从不正眼看基拉一眼，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种情况下还辩解“她是无心的”就太苍白了，但不然怎么说呢？让芙蕾这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去向基拉道歉？别说她不肯了，就算她肯，基拉相信吗？
“没什么……”
基拉勉强的朝赛伊笑了笑，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步走出餐厅，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对他们几个说道。
“别乱走，这是调整者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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