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渡边的利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个中型企业代表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再说话坐了回去。
马兴华看了魏勇一眼，接过他推过来的资料，戴上老花镜翻了第一页。
“在座各位，这份资料里有一组数据，我念给大家听。”
他念的是过去两年里，霓虹电子企业通过行业标准壁垒阻挡国产元器件进入供应链的六个案例。
每个案例后面都附了时间、涉及企业和具体的技术指标对比。
数据不是秦勇科技一家的，而是覆盖了珠三角五家不同的电子元器件企业。
这些案例是魏勇让陆建平花了三天从公开资料和行业通讯里整理出来的。
如果单看每一个都不起眼，但串在一起脉络就很清楚了，那意味着霓虹企业在系统性的利用标准差异挤压国产替代品的市场空间。
马兴华念完最后一个案例，把资料放在讲台上。
“我不下结论，大家自己判断。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他摘下老花镜，目光扫过台下，“电子工业部上周已经对国产芯片做了技术备案，编号EIB-95-0347，可靠性测试全部通过。也就是说，国家层面已经认可了我们自己的技术水平。在这个前提下，如果还有人觉得我们该放弃自主标准去用霓虹人的东西，那我只能说，这个行业协会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台下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代表互相看了看，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九点四十五分，马兴华提出的议题以举手表决的方式通过。
协会将正式发函各会员单位，就外资企业利用标准差异打压国产电子元器件的问题展开行业调研，并在下一次理事会上形成书面意见报告。
魏勇坐在角落里，看着秘书在会议记录上盖章。
这就意味着行业协会的正式决议已经生效，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替霓虹人说话，就等于跟整个行业协会对着干。
会议结束后，马兴华兴致勃勃的叫住了魏勇。
“小魏，下个月省里有个外资座谈会，外经贸委的人也会来。到时候如果有人提起芯片质量的事，我手上得有东西给他们。”
魏勇点了点头，心里清楚马兴华这句话的意思。
老头不光是准备帮一次，而是打算在这件事上为秦勇科技说话。
出了协会大楼，魏勇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二十分。
这时，他的传呼机响了，是杨影的消息。
“何耀辉八点四十进的外经贸委大楼，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去找黄伟民。黄伟民今天请假了。”
黄伟民请假了。
魏勇站在路边，盯着传呼机屏幕上的字看了半天。
黄伟民选在今天请假，这应该不是巧合。
何耀辉被律协盯上的消息昨天就传出去了，黄伟民不傻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亲自出面接收材料，万一将来有人查，这个时间节点上的接触就说不清了。
所以他躲了。
这样一来，走正常流程要层层批转，到黄伟民桌上最快也得两三天。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
魏勇在心里算了一下。
律协的举报牵制住了何耀辉，黄伟民又主动避嫌。
这条线虽然没断，但速度却被拖慢了不少。
他给杨影回了一条消息：“继续盯着，下午不用管何耀辉，帮我查一件事黄伟民请了几天假。”
发完消息，魏勇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华强北。
他得回办公室换一身衣服，下午三点要去香格里拉。
回到办公室已经十一点半。
桌上多了一张便条，是武伯鑫留的。
“老陈查了，裴国栋昨晚打给陈德明那个电话之后，陈德明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打给广州的一个号码。号码查了，机主叫赵佩芬，是陈德明的老婆。通话十二分钟。”
魏勇把便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另外，陈德明今天上午九点到了深圳市政府招待所，登记的是投资管理处工作组。一共三个人。赵司长安排的老周十点到的，在招待所餐厅跟陈德明碰了面，吃了顿早茶。”
看来，老周的动作够快。
魏勇把便条收进抽屉。
电子工业部的人已经跟陈德明碰过面了，这个信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陈德明是个聪明人，一个正处级的联络处副主任专程从广州赶到深城跟他吃早茶，他不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下午两点四十分，魏勇提前到了香格里拉酒店。
大堂吧在一楼，靠近正门，四周是落地玻璃窗。
下午这个时间段住客来来往往，服务员不时推着行李车走过大理石地面。
魏勇选了靠窗的双人桌坐下，他选这个位置是有原因的。
靠窗意味着光线从背后打进来，对面坐的人看他的表情会比较费劲。
而他看对面的人则一览无余。
三点整，渡边一郎出现在大堂入口。
他比魏勇想象中矮一些，一米七左右，穿深蓝色西装，打了灰色领带。
头发梳的很整齐，鬓角有白发。五十岁上下，走路的姿态沉稳，不快不慢。
而这一次他身边没有翻译，没有助手，只是一个人。
渡边一郎一进门就认出了魏勇，他走到桌前微微欠身，用带着霓虹味的中文说道：“魏先生。”
“渡边先生，请坐。”
渡边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然后将目光落回魏勇脸上。
“你选的这个地方很有意思。人多，吵，不适合谈事情。”
“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谈。”魏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渡边笑了一下。
“那我直说吧。”渡边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魏先生，你的芯片技术我研究过，SY-1201的架构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但你应该清楚，一块芯片从实验室到市场，中间隔着的不只是技术。”
“你说的是标准、渠道、还是供应链？”
“都是。”渡边的语气平淡，“你可以拿到电子工业部的备案，可以让行业协会给你站台。但终端客户采购的时候看的不是备案编号，看的是良品率、交货周期和售后保障。这些东西你目前给不了。”
魏勇没有反驳，因为渡边说的是事实。
“所以呢？”
渡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后推到魏勇面前。
“这上面有十二家企业，是我们在华南区的一级和二级供应商的下游客户。他们目前使用的芯片全部是霓虹产的。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让这十二家企业在未来六个月内逐步试用你的SY-1201。”
渡边一郎开始利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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