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上层路线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给王建国打电话。
急不得。
而且这种事，知道了不等于要立刻揭发。
最起码要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周敏跟索尼的人联系，其中到底有多少秘密。
第二天上午，杨影把调查结果带了回来。
不是从常虹内部查的，是从外围绕了一圈。
她让老陈的人翻了裴国栋旧手机号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旧号码跟2037这个分机的通话记录一共有九次，最早一次是两个月前，每次通话时长在三到十二分钟之间，频率不高，大概一周一次。”杨影把整理好的表格推过来。
“两个月前。”魏勇看着日期，“正好是索尼开始对秦勇科技发难的时间。”
“我还查了一样东西。”杨影翻到第二页，“周敏去年的银行流水。他每个月工资到账是一千八百块，房租、水电、日常开支扣完基本月光。但从两个月前开始，他的另一张存折上每个月多了三千块的进账，转账方是一个叫华辉商贸的个体户。”
“华辉商贸。”
“裴国栋注册的皮包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
魏勇把表格叠好放进抽屉里锁上。每月三千块，不算多，但对一个月薪一千八的技术主管来说，等于工资翻了一倍半。索尼买人的手法跟买零配件一样，不图贵，图的是精准。
技术支持部的主管能接触到什么？常虹华南区的售后网络布局、新机型的技术参数预告、产线的良品率数据、以及最关键的——出货排期。
出货排期。
魏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方志刚那边的事之所以暴露这么及时，是因为老陈的人盯着裴国栋。但索尼为什么能在最精准的时间点让鼎丰精密卡住恒信微电子的备件？因为他们知道常虹的出货节点。
而周敏就是那个漏洞。
看来，在王建国将索尼的人开除后，他们又找到了周敏。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先不处理。”
杨影抬起了头。
“周敏这条线留着。”魏勇站起来走到窗边，“一个被发现的内鬼，有时候要比一个隐藏的内鬼值钱一百倍。”
杨影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需要你要通过周敏给索尼发假消息。但不是现在，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那之前，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可王建国那边瞒得住吗？周敏毕竟是他的下属。”
“王建国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直。他要知道自己队伍里有叛徒，恐怕当场就能掀桌子。但周敏一暴漏，裴国栋马上就知道他们的通讯被我们摸清了，咱们后面的布局就全废了。”
杨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对了，方志刚那边有动静了。今天早上王建国接到方志刚的电话，说钱已经退了，让裴国栋上午去佛山取的。王建国在电话里问他以后跟索尼还有没有往来，方志刚赌咒发誓说断干净了。”
“裴国栋去佛山取钱了？”
“老陈的人跟着的，上午十点裴国栋开了辆租来的桑塔纳从深城出发，十一点半到了佛山禅城区方志刚公司的楼下，待了二十分钟出来。”
魏勇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潮汕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滑头。
当着王建国的面表忠心，转头把一半现金扣下来当辛苦费。
他赌的是两头都不得罪，钱退了一半，算是给常虹一个交代；留了一半，万一将来索尼那边还需要他，也算没把路堵死。
“方志刚那里先不管他。一个省代而已，他翻不了天。等星耀的芯片量产上来，常虹的新机型铺开以后，广东省的分销网络换不换他都无所谓。”
杨影嗯了一声，把本子收进包里。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周敏今年四月在南山买了一套小两居，首付十二万。他月薪一千八，就算加上裴国栋每月给他的三千块，也攒不出这笔首付。我查了他的购房合同，贷款银行是深发展，首付来源那一栏写的是家属赠与。”
“家属是谁？”
杨影靠在门框上，“周敏和她老公的收入加起来，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也存不到十二万。这笔首付的真实来源，恐怕不止每月三千这么简单。”
魏勇看了她一眼。
杨影查东西就是这样，一个线索到她手里，总能顺着查出一大串。
“先把这条线捋清楚。等要用到的时候再说。”
杨影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魏勇一个人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笔画了一张简单的图。
图的中心是渡边一郎的名字，从他的名字引出四条线。
第一条线通向法律战。标注：何耀辉退出，梁志恒退出，诉讼停滞。
第二条线通向供应链。标注：鼎丰精密被突破，库存转移石岩。
第三条线通向渠道战。标注：方志刚退款，经销网络未被撕裂。
第四条线通向内鬼。标注：周敏，仍在活动。可反向利用。
四条线断了两条半，还剩一条半在动。
渡边一郎布下的棋盘正在缩小，但魏勇知道，一个被逼到角落的人不会按常理出牌。
前世的记忆里，渡边一郎在九五年下半年做过一件事，他联合了几个日资企业的华南区负责人，通过行业协会的渠道向有关部门施压，以保护外商投资环境的名义，要求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国产替代芯片的质量安全问题。
那是一张更大的牌，也是一张更难对付的牌。
传呼机震了。
老陈。
“裴国栋从佛山回来以后没有去索尼办事处，也没有回住处。他下午三点去了深城市外商投资服务中心，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叠材料，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封面是红色的，看着是政府机关的公文格式。”
魏勇盯着传呼机屏幕上的字，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喝干。
来了。
外商投资服务中心，红色封面的公文格式。
渡边一郎开始走上层路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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