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参观厂房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没急着睡觉，而是坐在桌前把这几天的事情在本子上理了一遍。
常虹的合同签了，渠道分成也谈妥了，代工合同今天签完，产线在跑，电容到位了……
总体的形势不错，但窟窿也不少。
索尼的排他条款悬在头上，一周之内渡边一郎就会把收购方案正式递给王建国。
王建国手里现在有了底牌，杨影搞到的那份方案。
但光有底牌可不够，还得有出牌的策略。
还有宝安华兴电子那条暗线。
如果索尼真的在深城布局了替代产线，那他们对常虹的施压就有了退路，谈判桌上有退路的一方永远占上风。
这时，屋内的传真机开动。
是杨影那边发来一份传真。
华兴电子设备升级的一百二十万资金来源已确认，通过东莞信达投资有限公司转账，信达投资的股东结构中有一家香港注册的壳公司，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指向索尼亚太区投资部。
老陈看完把传真纸锁进暗格里。
索尼在宝安竟然还暗自扶持了一家厂，看来索尼用的招数比他想的还要深。
……
深城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
农民工、商贩、学生、游客，各种口音搅在一起。
老陈是提前半小时到的，他把桑塔纳停在出站口对面的小巷子里，自己站在出站口等。
武伯鑫跟在旁边。
“魏哥坐的哪趟车？”
“杨影说的T108，两点零七分到。”
“杨影也回来了？”
“没有，她还在洛杉矶。”
两点十一分，人流从出站口疯狂的涌了出来。
老陈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遍又一遍，他不认识谁是魏勇只听过声音。
“那个人就是魏哥。”武伯鑫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指了一下。
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出头，穿深灰色的夹克，单肩挎个黑色旅行包，手里还提着个牛皮纸袋。
脸型偏瘦，眉骨高，走路的时候速度不快但步幅大，不像赶路倒像散步。
武伯鑫笑着迎上去，接过旅行包，“魏哥。”
魏勇点了一下头，目光越过武伯鑫的肩膀看向站在花坛边上的老陈。
“陈老板。”
老陈掐了烟走过去，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最后伸出手去。
“魏总，你总算回来了。”
魏勇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车在哪？我们回去说。”
“巷子里。”
三个人上了桑塔纳，老陈开车，武伯鑫坐副驾驶，魏勇坐后排。
“我们要先去哪？”老陈边启动车子边从后视镜里看魏勇。
“先去厂房。”
车穿过市区的时候，魏勇没说话，只是偶尔往车窗外面看两眼。
到了华强北巷子口，老陈把车停好。
三个人往巷子里走，此时炳哥的厂房卷帘门半开着，焊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魏勇在门口站住了，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把巷子两头的地形看了一遍。
“田中健二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哪个位置？”
武伯鑫往左边指了一下，“那面墙根底下，当时他助理举着相机拍了好几张。”
“巷子另一头通哪？”
“通向上步路，绕出去就是主干道。”
魏勇没再问，弯腰钻进了厂房。
炳哥正在检验台前面对着灯光翻板子，看见老陈带了个人进来，站起来迎了几步等着老陈介绍。
“炳哥，这是魏总。”
炳哥手里的板子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两步跨过来把手伸出去，张了嘴却没说出话来。
魏勇跟他握了一下手，“咱们先看看生产线。”
炳哥带着他从第一个焊台走到最后一个，每个工位都停了几秒。
魏勇没提问题，只是拿起板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走完一圈他在厂房中间站住了，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排风扇上。
“排风量够不够？”
炳哥没想到他第一个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回答：“白天还行，晚上夜班的时候闷，焊烟排不干净。”
“加两台工业风扇，明天让老付去买，别省这个钱，焊烟吸多了人废得比设备快。”
炳哥点了头。
虽然他没说话，但能看出来有些激动。
魏勇从厂房出来，走到巷子口站住了。
他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沓文件，在武伯鑫折叠椅的扶手上摊开。
“来，说正事。”
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手画的时间线，横轴标着日期从今天往后推三十天，纵轴分成四个板块：产线、渠道、常虹、索尼。
“产线这块，炳哥的厂房负责打样和小批量生产，鑫达和利丰负责大货，三条线同时跑，二十天出完五万片。这一块你们已经在推了，没问题。”
魏勇用手指在“渠道”那一栏上点了一下。
“渠道分成王建国已经签了，比原来的方案多让了五个点。但渠道的问题不在分成，在控制权。”
“魏总，这是什么意思？”老陈直接问道。
“常虹现在的销售渠道有三条：一条是自营门店，一条是区域代理商，一条是商场进驻。这三条里头，自营门店王建国自己控制，没问题。区域代理商里有三个大代理是索尼当年帮常虹谈下来的。”
武伯鑫皱了下眉，“索尼帮谈的代理商？”
“九二年常虹跟索尼合资的时候，索尼不光投了钱，还帮常虹打通了几个省份的家电经销渠道。当时看是好事，现在变成了把柄——这几个代理商跟索尼的关系比跟常虹的还近。”
老陈插了一句：“王建国知道这事吗？”
“他知道，但他没有办法。”魏勇把文件翻了一页，“杨影查过了，这三个大代理商的合约里有一条：如合资方（即索尼）退出或变更合作关系，代理商有权提前终止经销协议。”
老陈靠在墙上，“也就是说，如果王建国跟索尼翻脸，这三个代理商可以直接不卖常虹的货了。”
“不只是不卖，他们可以转投索尼自己的品牌，或者干脆把常虹的渠道腾给索尼的代工产品。”
武伯鑫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泥地上戳了两下，“魏哥，那我们怎么办？重新找代理商？”
“来不及了。渡边一郎一周之内递方案，王建国被迫摊牌之前，我们必须帮他把渠道的后路铺好。”
“怎么铺？”
魏勇从牛皮纸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人名和城市。
“这些人是我之前在各个省份接触过的家电零售商，规模不算大但渠道扎实，最重要的是他们跟索尼没有任何关系。”
老陈接过名单扫了一遍——郑州的、武汉的、成都的、西安的，全是内陆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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