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没错
李振中怎么也想不到，高天阔倒了，外敌散了，科技与资本的围剿都扛过去了，最后真正把他逼到悬崖边上的，不是豺狼，不是阴谋，不是记忆丧失，而是自己人手里的一把刀，一刀刀往心上割，割到他退无可退、活无可活。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个月，赵庄菌香彻底坐稳了行业头把交椅。订单排到两年后，价格稳定，口碑炸裂，全国各地的考察团、客商、记者络绎不绝。曾经破破烂烂的小山村，如今路宽灯亮，新房成片，老人看病有补贴，孩子上学有补助，家家户户兜里都有钱。
王世雄天天咧着嘴笑：“振中哥，咱总算熬出头了，以后再也不用打打杀杀，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振中也松了口气。十年血战，十年拉扯，从一根菌棒守到漫山遍野，从饿肚子守到全村富足，他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错了。
安逸，从来都是赵庄最凶的劫。
一、逼门
这天一早，产业园大门还没开，外面就黑压压堵了一群人。不是客商，不是记者，全是赵庄本村的人，一大半还是李振中沾亲带故的本家。
领头的是他亲二叔李长贵，身边跟着堂哥李建军、几个族里的兄弟，还有一群跟着起哄的村民。人人手里拿着存折、合同、旧纸条，脸色铁青，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门卫吓得赶紧跑进来：“李总，不好了，你二叔他们堵门了！”
李振中刚走进菌种房，手里还拿着刚培育出来的新菌种，闻言眉头一皱。他对身边的王浩、赵伯说了句“你们稳住棚里的活”，便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门一打开，吵嚷声瞬间炸开。
“李振中，你可算出来了！”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这门谁也别想进！”
“别以为你当了老板，就能把我们赵庄人踩在脚下！”
李振中站在台阶上，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熟悉的面孔，声音沉稳：“二叔，各位叔伯兄弟，有什么事进会议室说，别堵在门口，让外人看了笑话。”
“笑话？你李振中现在是大老板了，还怕笑话？”李长贵往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亲戚情分，只有赤裸裸的贪婪，“我今天不跟你绕弯子，这产业园，这菌香品牌，必须重新分股！我们要拿大头！”
李振中眼神微沉：“二叔，当年建产业园，大家一起出钱出力，股份早就分清楚了，合同白纸黑字签得明明白白，怎么突然要重新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建军跳出来吼道，“以前那点钱算什么？现在赵庄菌香值几个亿！你拿大头，我们就分那点零头，凭什么？”
“就凭你是我们赵庄出去的，没有我们，你能有今天？”
“我告诉你李振中，这山是赵庄的山，地是赵庄的地，水是赵庄的水，你用的都是赵庄的东西，这产业就该有我们一份！人人有份！”
“以前我们没文化，不懂，被你糊弄过去了，现在我们懂了！你必须重新分！”
人群越闹越凶，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李振中脸上。
李振中看着他们，心口一点点发凉。
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他刚提出要种菌菇、建大棚，全村没一个人看好，没人愿意出钱，没人愿意出力。是他跑断腿贷款，挨家挨户求人，是王世雄砸了家里的房梁支持他，是王浩偷拿了家里的积蓄跟着他，是赵伯把自己珍藏了一辈子的老菌种无偿拿出来。
那时候，眼前这些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冷嘲热讽，要么干脆躲在家里看他笑话。
后来大棚着火，有人拍手称快；菌棒烂掉，有人说他活该；被地痞流氓堵门，没人敢站出来；被高天阔逼到绝境，还是这些人，躲得最远。
现在，日子好了，钱赚得多了，一个个全都跳出来，要分功劳，要分股份，要拿大头。
李振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涩痛，依旧耐着性子解释：“二叔，当年的账，一笔一笔都在账上，随时可以查。这些年，村里的路、灯、学校、老人补贴、孩子补助，哪一样不是产业园出的钱？家家户户的分红，哪一年少过你们的？我李振中，从来没有亏待过赵庄任何一个人。”
“那是应该的！”李长贵厉声打断他，“你是赵庄的人，你发财了，就该带着我们享福！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你选一条：
第一条，立刻重新分股，我们本家人最少拿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以后产业园的钱，我们先分！
第二条，你把产业园交出来，我们自己选带头人，你滚出赵庄！”
一句话落地，全场死寂。
王世雄听到消息，抄着一根木棍就冲了出来，红着眼吼：“李长贵！你他妈疯了！振中哥为赵庄拼了十年，差点死了八回，你说让他滚就让他滚？我今天先打断你的腿！”
“你敢！”李长贵身后的几个族弟也冲了上来，“这是我们李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话！”
王浩、赵伯带着几十个忠心的村民也赶了过来，死死护在李振中身前。
两边人剑拔弩张，只差一点，就要当场打起来。
李振中一把拉住王世雄，声音冷了下来：“都住手。”
他看着李长贵，一字一顿：“二叔，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股份不能重分，产业园不能交出去。我走了，赵庄的菌香就完了，你们手里的分红，也会跟着完。别被一时的贪心，毁了全村的活路。”
“活路？你不给我们钱，我们就没活路！”李长贵彻底撕破脸，“李振中，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今天就砸了你的产业园，烧了你的菌棚，让你一根菌棒都留不下！”
“对！砸了它！”
“不答应就不让你干！”
“大不了一起完蛋！”
嘶吼声，骂娘声，砸门声，混在一起。
李振中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乡亲、亲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斗得过资本，斗得过阴谋，斗得过失忆，斗得过天地，可他斗不过自己人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一轮拉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都毒、都诛心。
外敌要的是你的钱、你的产业、你的命。
自己人要的，是你的骨、你的血、你的心。
二、逼命
闹了一上午，李长贵带人堵在门口不走，吃喝拉撒都在门口，还把附近村里的亲戚都叫了过来，人越聚越多。
消息很快传到镇上，领导打来电话，语气严肃：“振中，你稳住，千万别出事，赵庄菌香是招牌，不能毁在内部矛盾上。”
可没人知道，最难稳的，是人心。
中午，母亲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拉着李振中的手，眼泪直流：“儿啊，那是你二叔，是你亲人啊……要不，咱们就稍微让一步，别跟他们闹僵……”
“娘，我让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李振中声音发哑，“今天我重分股份，明天他们就会要我把产业园白送出去。我退一步，赵庄就完了。”
母亲哭得更凶：“可他们是你的亲人啊……娘不想看你被自己人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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