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真理，在漏雨的屋檐下起飞
【现实世界·冥海边缘】
天幕下的风，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雨季的潮湿。
陆离仰着头，看着画面中那个抱着玩偶的男孩，眼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悲怆。
那个总是带着单片眼镜，嘴角挂着优雅而嘲弄微笑的学者。
那个敢用逻辑陷阱困住高维神明，敢直言世界是个笼子的疯子。
原来，他所有的理性与疯狂，所有的刻薄与骄傲，都只源于童年那盏暖黄的油灯，和那个笨拙的大地兽玩偶。
而在陆离身旁，遐蝶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在雨夜里安慰弟弟的少女，仿佛看到了曾经在海滨小城，那个将妹妹护在身后的自己。
相依为命的温情，在绝望的土地上，总是惊人的相似，却又总是走向殊途同归的悲剧。
“亲情，是这片土地上最奢侈的软肋。”遐蝶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跨越了岁月的哀伤，“也是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
伴随着那句呢喃，天空中的画面再次流转。
【天幕画面·阿那克萨戈拉斯故乡】
时间如指间的细沙，在木屋的漏雨声中悄然流逝。
几年后。
那刻夏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
浅绿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沾满机油的十指，正在一堆从废品站淘换来的齿轮、发条和废旧金属片中灵巧地穿梭。
吱呀。
木门被推开，姐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薄的麦粥走了进来。
“还在弄那个？”她看着弟弟眼底浓重的青黑，无奈地叹了口气。
“快了。”
那刻夏头也不抬，捏着镊子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细小的弹簧卡入凹槽。
“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小夏。”姐姐叹了口气，把碗放在他手边。
“快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姐姐没有再劝，搬了张矮凳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弟弟。
少年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但那种为了探寻真理而燃烧的专注，和当年抱着那本书在雨夜里借着灯光苦读的模样，如出一辙。
“老先生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你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学生，城里那些贵族子弟都不如你。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藏不住的骄傲，“但你也得吃饭呀。”
“姐。”那刻夏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红蓝交织的异色瞳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光芒。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问什么？”姐姐有些疑惑。
“你说，鸟为什么会飞？”
姐姐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试探性地回答：“因为……它们有翅膀？”
“不对。”那刻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翅膀只是工具与结构。”
“它们之所以能飞，是因为它们在千万年的演化中，‘相信’空气的流体力学能够托住自己。如果它们不相信，或者不懂得利用风的阻力，就算长着再大的翅膀，也只是累赘。”
姐姐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的那么玄乎，所以呢，我们的小夏，也想飞吗？”
那刻夏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将最后一个微小的齿轮卡入了凹槽。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完成了，走，姐。”那刻夏欣喜地拉着姐姐的手向门外走去。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破旧的木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刻夏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门，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由粗糙零件拼凑而成的机械装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他屏住呼吸，手指捏住侧面的发条，一圈、两圈、三圈……拧紧。
咔……咔……咔哒……
在一阵细密的齿轮转动声中。
那只粗糙的金属小鸟，竟然真的扑棱着僵硬的翅膀，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它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一道并不完美的弧线，虽然飞得不高，却真真实实地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姐姐站在他身后，双手捂住嘴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与自豪，随后用力地鼓起掌来。
“小夏，你做到了！你太厉害了！”
那刻夏转过头。
夕阳的暖光洒在他总是显得有些冷漠的脸庞上，那双异色瞳里，第一次闪烁着属于少年的、纯粹而骄傲的光芒。
“姐，”他指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总有一天，我要弄清楚这个世界所有的道理。我要证明，即使不依靠神明的恩赐，凡人也能触及这片星空的终极答案。”
姐姐笑着走上前，伸手揉乱了他那一头浅绿色的短发。
“好，姐姐相信你。但在这之前……”她把那碗已经温热的麦粥塞进他手里，“先把粥喝了。”
……
时光再次流转，在天幕上化作了几度春秋。
姐弟二人的日子虽清苦，却充满了希望。
那刻夏翻遍了城邦内所有能找到的书籍。
即便被内城驱逐，那位教书的老先生依然会偷偷托人给他送来一些破旧的典籍。
而姐姐，更是将除了维持最基本生计之外的所有收入，为他换来一本又一本的书籍、一块又一块的金属。
那刻夏的知识储备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但他对这个世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他不再满足于这片偏远的城邦，他开始渴望更多的知识，渴望更深层次的真理。
直到有一天，老先生告诉他。
在大陆的中心，有一处不被任何神殿管辖的圣地，名为【神悟树庭】。
那里汇聚了全大陆最渊博的学者，藏有最古老的知识。
但去那里的路费和盘缠，对于他们姐弟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刻夏把这个渴望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制作的小机械去城里换钱，但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时代，那些精巧的玩具根本无人问津。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这间漏雨的木屋里，仰望那遥不可及的真理殿堂。
直到那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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