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隔绝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楚瑜因以为的安静的大堂没有在眼前出现，反而是闹哄哄的一片。
楚瑜因隐约听到了靳魏的声音，微微一愣，循声望过去，却见不远处人群之中，陶锦之鹤立鸡群，气质拔群，却站在外面，似乎在围观什么。
楚瑜因正打算抬腿往前懒散走去，却在人群缝隙之间瞥到靳奕被靳魏一个手肘砍在肋骨的场景。
他脑袋猛地一炸，来不及思考更多，闲散的步伐顿时一跳，发了疯似的往前奔去，他猛地推开围观的人民群众，冲入了“战场”。
楚瑜因的耳边还飘荡起靳魏的吼声：“操你娘的你敢碰我的人！你他妈数数这是第几次！”
碰什么人？
楚瑜因还没来得及多想，又听到靳奕冷静无比的回答：“第二次。”
楚瑜因顿觉心头不爽，一切复杂的情绪在此刻掺杂到了一起，他脑袋一痛，所有的理智全无，一把盖住了靳魏敲下来的拳头，也跟着吼道：“我日你娘的靳魏你他妈敢碰我奕哥老子要你好看！”
那一拳狠狠砸在楚瑜因的掌中，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护住了靳奕，楚瑜因心里还挺得意的。
三人混战实在可怕，特别是里面有两个都是不要命也没了理智的，连靳奕都有些控不住场子了。
靳魏今儿个穿了件皮夹克，脚蹬铆钉马丁靴，这鞋子重量本就十足，此刻朝着楚瑜因的腹部狠狠踹去，若是下足力气，以楚瑜因现在的身体状况铁定玩完，莫说是靳奕，就连场外的陶锦之都看得脸色一变，欲要上前阻止。
楚瑜因心里却没什么想法，心道大不了被一脚踹死，还懒得他在这世间折腾，于是敞开了怀抱去迎接这一脚，一副大无畏模样。
但是谁也没想到，靳奕却猛地一个回身，将楚瑜因往怀里一搂，突兀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砰——”的一声，楚瑜因身上没感觉到痛处，却看到抱紧自己的靳奕脸色倏地一下惨白下去，他脑海里“轰”的一声响，整个人都傻在那里了。
四周响起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还有人群闹哄哄的吵闹之音，一切皆像是靡靡之音，在此刻一团乱的涌入他的耳里，楚瑜因猛地哭出声来：“奕哥——”
除了这两个字他再也喊不出其他。
一切都乱到了极点，楚瑜因被前来拖靳奕的人挤到了最边上去，他拨开人群，发了疯似的往里面挤，被人踩了无数脚，满脸的鼻涕眼泪绞和在一起。
楚瑜因终于扑进了靳奕的怀里，靳奕苍白着脸说了句什么，楚瑜因没听清，另外一边，靳魏却如同没事一般吼出声来：“你跟他上床了没？！”
操你娘的，上你二大爷的床！楚瑜因心骂道他妈的要上床陶锦之也只能是跟自己上床，靳魏这他妈不是傻逼是什么？！
楚瑜因张开嘴想骂，但嗓子哑得不行，又听到靳魏吼道：“陶锦之，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许走，不准跟我分开冷静冷静，更不准跟我再也不联系，我不说分手你就不能分手，不，老子这辈子都不跟你分手！”
“分你妈！”楚瑜因吼了一句，抱紧靳奕的头，哭得鼻涕是鼻涕眼泪是眼泪的，“奕哥，奕哥你别睡过去啊，120马上就来，你，你没事的，你要有事我就有事了，所以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场面搞得跟靳奕要嗝屁了似的，但事实证明，最后靳奕被送到医院，医生诊断，被踹得有点胃出血而已，连骨头都没断，只是看着严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事。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靳奕和靳魏这件事还是惊动了靳家二老，惊动了靳家的老爷子，毕竟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
“两兄弟为一男人大打出手，靳家兄弟关系破裂”这样类似的标题在第二日荣登各大小报报首，靳家人能不晓得么？
靳魏为这事儿进了趟局子，靳家人能不晓得么？
楚瑜因办完手续，靳奕住院的病房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楚瑜因站在外面看到了靳父，那个一贯严厉威严，他从小都害怕的男人，所以没有进去，而是一直在外面等着。
中途靳家人出来，他找了个地方躲着，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折返，本来以为病房里没人，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却意外听到了靳奕有些虚弱的声音：“没事。”
楚瑜因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
另一道男音响起来：“看你现在这情况，还能说话，应该没什么大事。”
靳奕笑了两声：“左右不会错过你的婚礼，伴郎还是会当，你的人生大事作为兄弟怎么可能不去。放心吧。”
陈付柏似乎也跟着笑了两声，正要开口说话，楚瑜因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他惊醒一般的扭过头去，正好接触到赵澄澄的视线。
对方挑了挑眉，表情平淡，声音压得很低：“在外面待着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楚瑜因缩回手，下意识的捏紧了一些，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澄澄深深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推开房门走进去，声色恢复活泼：“我出去逛了一圈，没看到有草莓，随便买了点苹果回来，你自己瞎几把吃吃吧。”
楚瑜因走进来，赵澄澄拍拍他的肩膀，道：“让你家这位给你削苹果，爱心苹果肯定甜。”
靳奕不咸不淡的笑了笑。
赵澄澄和陈付柏走之后，楚瑜因果然坐在床边给靳奕削苹果，他的手艺太差，中间断了无数次，好好的苹果削得磕磕巴巴，看上去糟糕至极，最后楚瑜因塞进自己的嘴里去咬了一口。
靳奕道：“不是给我削的？”
“等我削得好看了再给你吃吧。”楚瑜因道，“想给你最好的。”
靳奕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道：“我爸妈来了一趟。”
“嗯。”楚瑜因轻轻的点了点头。
“靳魏和陶锦之的事情，他们俩现在算是彻底知道了。”靳奕淡淡道，“我也没办法再瞒着了，只能看他们俩自己的造化了。”
楚瑜因笑了笑，他想问“那我们俩呢”，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混合着一口苹果。
这苹果不太甜，嚼着跟嚼蜡似的，楚瑜因心道赵澄澄还真是随口那么一说。
楚瑜因削了三四个苹果，才好看一些——当然，后来的两个苹果他都没吃，有心无力，肚子实在塞不下，最后一个稍微好看那么一些了，楚瑜因才递给靳奕，靳奕接过来看了看，道：“放着吧，我没什么胃口。”
靳奕把苹果递给他，楚瑜因看也不看的扔进垃圾桶里，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擦掉刀上的苹果水渍，站起身来，表情平淡：“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吧。”他想了想，又笑道，“鸡汤是没办法给你熬了，我还是不会，怎么学都学不会。”
“不用。”靳奕道，“阅烟会给我送吃的来，你……”
靳奕顿了顿，道：“你自己出去吃点东西吧，吃完回酒店，不用守着我。”
楚瑜因也没有什么坚持的想法，点了点头，很听话的道：“哦，好，那我走了。”
他看上去像是漠不关心，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靳奕是不想让他爸他妈看到他在这里待着。
反正靳魏和陶锦之的事情已经被靳父靳母知道，他打不打掩护，利不利用他来打掩护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也没办法自己给自己创造价值，倒不如识相点，有自尊一点，乖巧听话一点，靳奕让他走他就听话的走，不给对方造成困扰。
楚瑜因阖上房门，扯起嘴角笑了笑，心道他楚瑜因真是傻逼，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却总是很听话。
楚瑜因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许久，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高跟鞋踩地的声音突兀传来，楚瑜因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起身避开，靳阅烟却已经走到了跟前，看到他微微一愣，道：“因子？”
“阅烟姐。”楚瑜因抿嘴笑了笑，“我来看看奕哥，马上就走了。”
他说着往她身后打量。
靳阅烟语气平静：“我一个人来的，放心，我爸妈他们去看靳魏去了。”
“哦。”被看破心思楚瑜因倒没什么想法，只应了一句，便道，“那我先走了。”
“——你不留下来照顾他？”靳阅烟问道。
楚瑜因的动作一顿，然后笑了：“不用了，他不是很想让我留下来。”
“这不像你的性格啊。”靳阅烟笑道，“要是以前，管别人让你做什么呢，你就按照你自己心里想的去做就是了。”
楚瑜因沉默了半晌，才笑道：“人总是会变得嘛。”
靳阅烟突然上前两步，揉了揉他的头，笑得温柔：“是啊，人总是会变的，我记得认识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还和大哥……”靳阅烟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道，“行，那你去忙你的吧，我带东西进去。”
楚瑜因和她说再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又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了医院的门。
站在医院门口，楚瑜因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没有归宿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酒店算不上家，楚家更不可能算家，原来他在这偌大的A市除却靳奕之后孑然一身，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没有任何可堪称归宿的地方。
不，是他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都孑然一身。
楚瑜因觉得可怕可笑又可怜。
楚瑜因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迈开步伐往市中心的公寓去，他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去处就是那里，只希望靳奕还没有改掉那里的密码，不然他真的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摁下密码时楚瑜因紧张得手都在发抖，直到系统提示密码正确，门“啪”的一声被打开， 楚瑜因才猛地松了口气，一摸自己的后背，居然是一身的冷汗。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也是一个很没有自信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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