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画你
此后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楚瑜因同萧添见过两三次的面，都是对方做好了鸡汤让他喝才特意见面的，至于靳奕，反而回到了很久以前的状态——指的是没有成为炮友之前的状态。
大概是靳奕太忙了，年关将近，公司里的一切都需要打点，所以这段日子楚瑜因基本上没有见到过对方，幸运的是楚瑜因并没有在这期间看到靳奕的身边再出现别的什么男人，靳奕似乎清心寡欲的投入了事业之中。
楚瑜因本来也想投入事业之中的，但无奈楚家的事业他暂时不想插手，因此投入了画画的事业之中。
楚瑜因见了李老爷子一面，并正式拜对方为师。
李老爷子今年七十来岁，但身体健康，精神抖擞——这和他每天晚上定时去跳广场舞脱不了干系。
楚瑜因经常和他在一起画画，对方会教他一些技法上的东西，画得久了身体不太舒服，楚瑜因就跟着李老爷子一起去跳广场舞，久而久之那一片的广场舞大妈都认识他了，谁让他长得好看嘴又甜。
跳完广场舞满身的汗，楚瑜因跟着李老爷子一起回他家里，意外的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李老爷子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路虎笑了笑：“我让靳奕来的，有点事要麻烦他一下。”
“哦。”楚瑜因点点头，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自己脑袋上的汗，压低声音道，“满脸的汗。”
“放心，”李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道，“帅着呢，保证迷死人。”
楚瑜因瞪他一眼。
和李老爷子相处的这段时间楚瑜因已经跟他发展成为了忘年交的朋友关系，李老爷子性格好，人跟老顽童似的，很多先进的理念都能接受，手机什么的玩得比年轻人还溜，还时不时玩吃鸡。
而且李老爷子大半人生看过太多风雨，很轻易就能看出楚瑜因心里想的是什么。
楚瑜因在他这里画的第一幅画是一大片的玫瑰花，李老爷子只看了一眼，就道：“画你想画的，画你喜欢的。”
楚瑜因落笔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人，仅靳奕一个而已。
画完之后他紧张的拿给李老爷子看，李老爷子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止不住的赞赏道：“我没有看错人，你很有天赋。”
楚瑜因却道：“别告诉他。”
这是属于他的小秘密，矛盾的小秘密。
一方面他想让对方知道，另一方面又怕让对方知道了是太孤注一掷的选择。
都说关系戳破之后恐怕连朋友都做不了，楚瑜因多少次因为这个“连朋友也做不了”，把所有的爱恋都吞下喉咙，不敢出声。
靳奕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些礼物，楚瑜因用眼角余光看他，没有出声。
靳奕跟李老爷子打了招呼，似乎看出他的小动作，开口道：“这段时间学的怎么样？”
“……还行吧。”楚瑜因道。
他这段时间确实学了很多，如果说以前的画全靠天赋，那么现在的画就多了一些技法上的东西，让画变得更加的具有灵性。
叮咚一声，电梯打开，李老爷子率先走去电梯，道：“那些画在家里摆着也是浪费，你应该不介意帮我这个忙吧？”
“李老说笑了。”靳奕颔首，跟着李老爷子进入房间。
楚瑜因是最后进去的，有些局促不安，他在客厅扫了一圈之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飞快的往李老爷子给自己准备的画室奔去。
他的画室里画都是随便摆放，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桌子上还放了好几幅靳奕的肖像画，有速写也有水彩，这要是被靳奕给看着了，他满脑子的心思不都在对方面前露出来了么！
楚瑜因飞快的将那几幅画叠在一起，一股脑儿的全摞在了其他画的最下面，这才松了口气。
“楚楚都画了些什么？”靳奕的声音从房间外传进来。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李老爷子领着靳奕往里面走，边走边意味深长的笑道：“他啊，什么都画，花花草草，人，物，都有。我想着这次画展除了放我的画，也加一些他的上去，不能让他白做我的徒弟，总得捞些好处不是？”
“谁稀罕你的好处了？”楚瑜因撇嘴道，“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楚氏股份最多的人，我要想办画展，随随便便就是十来几个。”
李老爷子反嘲：“是，你是能办画展，只是可惜来看的人没几个。”
楚瑜因语塞，侧眼看到靳奕正在翻桌上的画，心里一跳，立马瞪了李老爷子一眼，才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止住靳奕的动作，笑道：“奕哥，你可得小心些，这老头儿口气这么大，指不定来的人也没几个呢，到时候你得亏本。”
“为艺术献身，无妨。”靳奕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不接他的茬，继续去翻桌上摞着的画。
楚瑜因急得汗都出来了，飞快的冲着李老爷子使眼色，便伸出手去一把摁住那些画纸，声音抖道：“那边有几幅我挺满意的，你看看？”
靳奕的视线扫到不远处地上随意放着的几幅已经晾干了的画上。
其中一张是他刚来时画的红玫瑰，艳得很，却没什么灵魂，但将靳奕的视线吸引过去。
楚瑜因于是飞快的抱起那一摞画纸，跟抱亲儿子似的，都不肯撒手。
李老爷子低声道：“有必要吗？你就不能爽快点？”
爱得太小心翼翼，有时候就是爽快不了。楚瑜因很想把这句话告诉对方，可是看到对方那花白的头发，又觉得李老爷子肯定明白不了。
“你懂个屁。”楚瑜因压低声音道，“别在这打扰我二人世界。”
李老爷子于是翻了个白眼出去了，顺便替两人合上了门。
靳奕蹲下身子去翻。
那里其实很放了些画，都是楚瑜因画废了的，靳奕一下子翻到了底。
直到最后一张的边角出现在视线之中，楚瑜因才悚然的瞪大了双眼。
那幅画的边角是纯度过低的嫩黄色，掺杂了一些浅淡的蓝，算得上是温柔的底色之上，却是浓重的深灰色，那是靳奕的西装。
楚瑜因这才想起，这是自己昨天画的一副靳奕的肖像画，只是画到一半突然烦不胜烦，没能画完而随手扔掉——当时他已经和靳奕超过十天没有见面了，连微信联系都少之又少。
楚瑜因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全都立了起来，他头脑未经思考，猛地往前一垮，下意识去夺靳奕手上那幅画——
靳奕本是随便翻翻，因着楚瑜因这样的动作，反而下意识的将那幅画从众多废画之中抽了出来。
浓重的深灰色西装在一片纯度极低的色彩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人心头的那一颗朱砂痣，刮不去，又夺人心魄。
那双眼眸深谙靳奕精髓，像是一汪清潭，亦似一处漩涡，轻易让靳奕的动作蓦地顿下。
楚瑜因揪住画纸的边角，往自己的方向扯，靳奕没有松手。
“嘶——”的一声，这画纸碎成了两半，一半在靳奕的手上，一半在楚瑜因的手上。
这样的声音在静默的屋内显得格外明显。
楚瑜因脸色涨红的看向靳奕，与他的视线只稍微一接触便飞快的躲闪开来，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关于“爱他”这种情绪的掩饰，顷刻间如大楼轰然倾塌，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向来伶牙俐齿，此刻却结结巴巴：“这……这只是我随手画的……”
他不敢看他的眼神，怕从中看到令自己失落的情绪，除这句话以外，更没有其他能够再出声的话语，因为所有的解释在他如此的表现下，都显得像掩饰般的可笑。
楚瑜因只好搂紧自己怀里的那些画，属于靳奕的所有秘密。
靳奕的眼神微沉，眼底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平静在那一汪碧潭之下，未经丝毫波澜壮阔。
两人沉默良久。
窗外，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场雪，悄然落下，大片的白色挣扎而落，很快在阳台铺上厚厚的一层积雪。
凛冽的寒风自窗的缝隙之中吹入，楚瑜因手中的画纸哗哗作响。
靳奕突然出声：“楚楚。”
楚瑜因一惊，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闪躲，满心的慌乱在此刻明显的写在脸上，他惶恐又害怕，紧张也兴奋。
靳奕突然伸出手来取他手里其他的画，姿态强硬，不容反抗。
楚瑜因下意识的往后倒去，却过于紧张而前脚踩后脚，整个人往后倾去，手下意识的往前一抓，怀里抱着的所有画在此刻倾然散开，宛如天女散花般……
靳奕环住对方的腰，让楚瑜因不至于狠狠摔下。
无数张为他而画的画纸，在此刻，扬扬洒洒，纷纷落下，靳奕环着楚瑜因，深邃的眼眸，从一张又一张落下的，属于自己的肖像画上一一扫过。
这情形算不上难堪尴尬，甚至有几分浪漫。
但对于楚瑜因而说，却像是在自己这么久以来的隐藏都晒在了太阳之下，让他被人瞬间戳到痛脚，几乎羞耻得快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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