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江山梅蕊妍 > 第76章 第一章 腥风血雨显端倪 六

第76章 第一章 腥风血雨显端倪 六


  而此时的阿蕊,正站在院子里,也看着明媚的晚霞漫流在西面的天空,照着十泉里,连着小桥流水都泛着淡淡的光晕。天已经放晴了,是温润的蓝色,可因为王彦的失踪,王家茶楼和奚家酒馆还是阴霾不散。

  连日来,因着酒馆不能做生意,阿蕊索性关起门来。她也不敢去见王家叔叔和婶子,就日日坐在院子里发呆。这一日,突然,有一阵拍门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晓螺苦着一张脸,眼睛还红红的,对阿蕊道:“阿蕊姐姐,我饿。”

  阿蕊忙领着她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奥灶银丝面,她习惯性地在里面放了两片碧螺银针。待到反应过来时,那两片嫩芽儿,已经微卷着舒展开来,她的神情顿然一黯。

  因着姐姐和她都喜欢碧螺春,所以,王彦每年总是会挑一些上好的明前碧落银针送来。今年,姐姐虽然走了,王彦照旧还是挑了好的送来,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了。

  而朱允炆,因着朝中诸事烦多,早已将王彦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晓螺年纪还小,只知道饿,哗啦啦三两下就吃完了。却仍旧苦着一张脸道:“阿蕊姐姐,爹娘都没心思做饭,我也难过,可是我肚子饿。看爹娘难过,又不敢说。”

  阿蕊摸摸她的脑袋道:“你饿的话就到姐姐家来吃,你爹你娘这些天一直都没吃饭吗?”

  晓螺一会儿摇头一会点头:“也不是,但没正经吃过,每次都是吃两口就放下了。”

  阿蕊想了想:“晓螺,你等姐姐一下。”

  她用昨儿个去护城河边时,摘下的新鲜莲蓬煮开的水,凉透了,和上面粉,又兑了点糯米粉。再用芝麻,花生,莲子,红枣儿,碾碎了加了少许糖熬成糊,一层面涮一层酱在涮极薄的一层油,上锅蒸。待蒸透了取出来放凉,改刀切成菱形。

  阿蕊用油纸包了,给晓螺道:“你拿回去给你爹你娘,这两天,怕是他们心急上火,嘴里又发苦。这糕入口微甜,压一压苦味,莲蓬清火,也给他们去去热。以后,你要是饿了,就直接上姐姐这里来。这糕要是吃完了,或是你爹你娘还想吃什么,你就来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做。等过了给先帝爷守孝的日子,这酒馆,姐姐平日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要是愿意,就过来陪陪姐姐。”

  晓螺吃饱了,又有力气哭了,她粘到阿蕊怀里眼泪直掉:“阿蕊姐姐,其实你也还在找哥哥对不对,要不,你昨日怎么会去护城河边呢?这莲蓬一看就知道是从那里摘来的,你定是去看,哥哥是不是出城来不及跟我们说一声,去看看他是不是回来了,对不对?”

  阿蕊一怔,抱住晓螺,眼泪扑漱漱地也掉了下来,她何止是去找王彦的。往年的夏天,她跟姐姐也是经常去河边玩儿的呀。可是今年,以后都再不会有了,往事,都已成了往事了。

  天色已晚,阿蕊送了晓螺回家,到底还是没进王家茶楼。

  而一直到了晚膳过了的时分,甘棠还未醒来。偌大的香依殿,如今只剩下她和秋夕两人,外头连个洒扫的丫头都没有。秋夕好不容易帮她换了衣服扶到床上,又慌忙煎了药给她服下。

  其实,甘棠一直没搞清楚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若是睡着,那为什么她眼前总是有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是那株开满嫣红色桃花的桃花树?不是;是成婚时的喜服?也不是;是乌斯藏红花?好像又不是;是鲜血?谁的鲜血?到底是什么,她一直在想,也没想明白。

  若是醒着,她并不知道秋夕给她喂药,也没有看见香依殿里只剩下秋夕一个人跑来跑去,手忙脚乱。就这样,似幻还真,半梦半醒,痴惘地躺在床上。

  她的意识在三天后彻底地分明,那天的清晨,她醒来,只觉得,身体虚脱得仿佛是从鬼门关,自己一步步咬着牙挣扎着走回来的。这一天,没有阳光,乌云密布的天空暗沉沉的,连带着香依堂也一片颓废,秋意,一丝丝地浓了,秋天过了,就是冬季了。

  她却突然地清醒了,秋夕伏在她的床边,面容里,一片憔悴之色。她并没有叫醒秋夕。自己悄然起身,从衣柜中,拿出燕王妃仪制的衣裳,庄重无比地穿在身上,自己动手,绾上一个端端正正的望仙九鬟髻,孔雀开屏,珠翠满头,宫制的绢桃花,依然开得一如往日的燕王妃一般缤纷绚烂。

  铜镜中的自己原来已经是如此,脸色委顿,身形支离,如帘卷西风后的黄花,枯败而焦弥,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丽。她精心地亲手替自己匀面,扫上胭脂,画上娥眉。然后,那英粉,那胭脂,只是虚浮地凸在她的脸颊之上,让她有着十二分的清楚明白,往日的如锦繁花不过只是虚空一场。

  她却浑不在意,打开香依堂的门,站在院中,努力地仰起头,看着四方的天空。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扑棱棱了几下翅膀,那叫声也似在替她哀嚎,令她清冷而自知,她,徐甘棠,燕王妃,早已风光不在。

  她的嘴角漫出一个凄绝的笑意,秋夕的声音在耳旁升起:“小姐,还在先帝的孝期里,您这样穿着,会叫人拿住话柄的。”

  甘棠并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叫人拿住话柄,如今,也要有人来拿才行,这香依殿如同燕王府的冷宫一样,还会有人来拿话柄吗!

  只不过,她徐甘棠到底跟燕王爷做了那么久的夫妻。新帝登基,王爷就此善罢甘休?不会,一定不会!

  她很清楚朱棣的雄心,王爷意在问鼎九五,而燕王燕王妃少年结发,天下皆知。纵然燕王爷新人在怀,情之所钟又如何!孰真孰假,她不知道。姑且当他是真的吧,只要王爷有争霸天下的雄心,她徐甘棠就有足够转圜局势的能力。

  王爷,既然你说了,你的对手从来就是我。好,我徐甘棠,我燕王妃,有了这么多年的名分,还有三个儿子,就足以让那贱人成为你燕王位列九五之尊的绊脚石。红颜祸水,妲己褒姒,自古比比皆是。奚梅,怪只怪,你让王爷如此专情于你,你让我燕王妃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么多年来,王爷竟然一直都是与我虚情假意。我徐甘棠渴求了十几年的情分还没到手,就被你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朝夺去。王爷他,如此真心待你。为了你,竟将我羞辱至此。

  王爷说得没错,奚梅算什么,若不是王爷在意,她不过命如草芥。既如此,王爷,咱们不妨就来斗上一斗,看看,您,到底能不能保住你心爱的人,直到地老天荒。

  她缓缓转身,道:“秋夕,准备朝食,本王妃,要好好地养一养,如今难得这样清净,正是养身养心的好时机。”

  京师皇城。

  王彦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只是如一个泥胎木偶人一般不言不语,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无二话,什么恶心的活儿,到了他的手里,都成了最寻常不过的活计。

  帮他净身的那个内监有时倒也来看看他,只是王彦从不开口说话,空下来时,就静静地发呆,以至于,那个小内监以为,他是个哑巴。

  昌盛是个极为谨慎小心的人,只是暗中观察。他是首领太监,自然不能开口过问一个新进宫的太监,这样不起眼的小事情。可是王彦自己不说话,他也就无处可以知道,他到底是谁。于是,暗中画了王彦的画像,并将王彦在宫中的状况,一并传给了朱棣。

  三宝是见过王彦的,朱棣将画像交给三宝看的时候,就算是三宝有心理准备,也是吃了一惊,对朱棣道:“回王爷,确实王家茶楼的那位小掌柜无疑。”

  朱棣笑了,这事情显然已经十分有趣了。父皇之死的真正时辰,他是心知肚明,如今看来,父皇死的时候,当今皇上正在奚家酒馆呢。这王家小掌柜对梅儿的妹妹一向颇为有意,就惹来如此的祸事。看来,当今皇上,对梅儿的妹妹当真是不简单呐。他将昌盛传来的密函交给三宝,三宝照例焚烧殆尽。

  然后,三宝不禁暗自替阿蕊捏了把汗,阿蕊被王爷怀疑上了,怎么办?他是不是该想个法子,让阿蕊知道。不行,想在王爷的眼皮子地下暗度陈仓,无疑是自寻死路。他看见一湖的越来越多的莲蓬,西瓜鸡,对,西瓜鸡。如今,唯有夫人了,阿蕊是夫人的妹妹,王爷对夫人,那是一点杂质都不搀的。到底是夫人的妹妹,王爷应该不会无所忌惮吧!更何况,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清楚。

  周王被废的消息传来时,已是到了七月末。张玉进来禀报时,朱棣正和葛诚卢振正在问梅亭商量怎么做小舟的事情。

  朱棣听了后也是颇为吃惊地道:“好好的,怎么会被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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