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和尚来访

　　大哥走了进来，带进来的风把灯花晃的摇摆不定。他推推伏在太奶奶灵柩上的我：“夭夭，你怎么在这打盹，会受凉的。”

　　灵柩前的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大哥招来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却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他在边屋找个安静的角落，安顿好她睡下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两个自己，而大哥却看不见我，我很想回到那个他能看见的我的身体，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

　　看着另一个自己睡觉我却并无困意，守在她身边看她就此沉睡不醒，大哥端来的饭只喊她起来吃饭，她一口也吃不下，我也好像不饿。大哥很无奈，端了水过来喂她，还好，她还能喝水，口中嚷冷，大哥帮她盖了两床大棉，我还可以感到她手脚冰冷。

　　她就这样嗜睡着，一点都不像从前的我，天亮了，我想到外面奔跑跳跃，可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让我很不舒服，挣扎着起来了，看一眼床上，她还好好的躺在那里。

　　走到外面，发现大家都在忙碌，他们撞了我也没有感觉。我不敢相信，看看自己却是透明的。爸爸来了，我迎上去，他却问他身边的大哥。

　　“夭夭哪去了？我怎么好久没看见她？”

　　大哥惊叫道：“哎呀，昨天晚上我看她在打瞌睡，在边屋收拾她睡下就忘了。”

　　我走到爸爸面前，他一点也没看见站在他面前的我，经过我身边冲进边屋，摸摸躺在床上的“我”的额头叫：“夭夭，夭夭！”然后冲大哥喊：“快让妈妈过来，夭夭一定生病了，额头和手脚怎么这样冰冷？”

　　妈妈找来药片给“我”喂下，安慰爸爸说：“家驹别紧张，让夭夭捂出汗就好了。”

　　今天是给太奶奶下葬的日子，请来抬棺椁的大汉从八人增加到十六人，依然没有把棺椁抬起来，爸爸按桃花坞长者的指点烧了纸钱做了承诺，棺椁依然没有抬起来。我知道太奶奶没有等到太爷爷不放心走，可这会让爸爸很为难，而太奶奶一向是不会为难谁的啊！

　　一阵冷风吹来，送葬的场面陡然变得诡异起来，一阵恐慌掠过每个人的脸上。

　　大家窃窃私语，看景的人开始陆续散开，混帮的人也从送葬队伍里离开走远，眼看爸爸和主事人就要控制不了局面。

　　昨晚的灯花闪掉了我的回答，难道太奶奶此刻在等我一个承诺？我立即走上前要给一个她想要的承诺，可我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一定是我离开了自己！

　　我冲进边屋，从床上拖起“我”，在太奶奶棺椁前跪下：“太奶奶，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你就放心去吧。”

　　说完这句话，“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爸爸赶紧抱起“我”，众人一阵慌乱，主事人为控制场面，大喝一声：“起咯！”在他的吆喝下，十六个大汉把杠子上肩，齐齐一声呐喊，抬起棺椁向神山去了。爸爸把“我”抱在怀里，随送葬队伍一起上山，她像块吸引影子的磁铁吸引着我一路跟过去。

　　安葬好太奶奶，爸爸惦记着“我”的病情，抱起“我”急不可待地往镇医院去。医生量了体温，两条吊针挂下来，依然是高烧不退。这时“我”已经滴水不进的昏睡不醒了，医生只好留院观察。第二天仍然没有好转，各种检查下来，身体体征正常，医生一筹莫展，建议我们转院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转院是件很麻烦的事，要到几十里外的市区医院，陪同看护的人就不能回家。妈妈因为劳累也在卧床休养，哥哥们上学也需要人照顾，爸爸有工作，因太奶奶的丧事已经请假多天，而太奶奶的后事还没完全结束，有些事情还需要爸爸去处理。

　　可“我”的状况医生都说不明白，所以更不容再耽搁。在镇医院办好转院手续的当天，爸爸焦躁的措手无策，把“我”接回家，烧好水准备给“我”擦澡，做着转院的各种准备。

　　青龙寺的老和尚不请自来，爸爸把他让进堂屋喝茶，他们低语了一阵，老和尚宣声佛号，来到摆放太奶奶遗像的供桌前上香，口中念念有词：“逝者已去，生者如斯，各自珍重。”

　　躺在床上昏睡的“我”听见他苍老的声音，慢慢张开眼睛。

　　他们来到“我”面前，爸爸见“我”睁开眼睛，立即惊喜不已：“夭夭，你睡醒了？感觉好些吗？”

　　“我”不说话，只盯着老和尚看，看他把一张写了字的纸烧化在碗里，冲上水让爸爸扶“我”喝下去。我感觉到一股吸力，把透明的我像吸水一样慢慢吸进“我”的身体。

　　意识开始恢复，第一感觉就是手指的异样酥麻，那种像痒又不象痒的感觉从从身体向四肢蔓延，过电一般，却缓慢有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手尖有些发胀，似乎有什么在里面蠕动，可是看看，皮肤下面并没有什么异样。

　　老和尚向我伸出手：“善哉善哉，跟我回去吧。”

　　听了他的话，我乖乖的把手伸进裤兜，抓出那半片石子放进他掌心。

　　“阿弥陀佛！”

　　老和尚双手合什道声佛号，然后摸着我的头说：“小施主，你拥有的超乎寻常的灵性，在带给你荣耀的同时，你也将受制于它，切记切记。人世无常，你即喜欢，就追踪你先祖的足迹去吧！”说完扬长而去。

　　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睡着，做起一个个奇怪的梦，我又来到寻宝时发现的那条隧道，来到甜水塘，像太奶奶领着我那样飞进甜水塘的镜子里，镜子里都是水，我像鱼儿一样在里面游走，游到另一个地方，那里和桃花坞如此的相似，有着田野，有着山峦，还有一个少年。太阳从他背后照射过来，把他的头发映的金光闪闪，他对我微笑，王子般的伸出手，邀请我与他一起跳舞。我们一起跳啊跳，金发少年对我说：“留下来吧，这是我们的乐园。”

　　我欢笑着迟疑着，不断地问自己，邀请我跳舞的人不是徐风，为什么还这样高兴？这个问题让人很纠结，意识里的某一部分提醒我自己正在做梦，这里不是桃花坞，不是桃花坞！再仔细看看，原来是太爷爷领着我来过的地方，我想去找他，可我没有他说的信物。

　　我急于找到另一半信物，找到太爷爷，问问他那个关于乐园的故事。我走过许多地方，都是从前没见过的，在那些地方我流浪过，风光过，也伤心过，最后滞留在太奶奶展开的画卷里。

　　我又看见太奶奶，她一脸疼惜地对我说：“对不起，夭夭，太奶奶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五年时间了。”

　　对这句毫无来源的话我无法理解，梦里还发生了许多事情，因为荒谬，又因为当时小，我一直把它搁置一边不去理会。直到经历了所有一切的今天，这个梦才清晰起来，哦，原来我要经历的事早在多年以前就以梦的形式给我警示了。

　　我开始退烧了，第二天体温奇迹般恢复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好在我的体质一向很好，恢复的很快，和生病前没什么两样。

　　连续的高烧把我烧糊涂了，很多事都记不起来，能记得的也变得模糊不清，分不清哪些是在梦里梦见的，哪些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我常常需要对这些事做出判断。

　　对手指上多出的这个耳环，也还记得是太奶奶留给我的，关于耳环有一个很重要的故事，像曾经做过的梦亦真亦幻，具体是什么印象不是很清晰。我时常把它拿下来，翻过来，想看清里面的字，我努力地忆起当时的情景，曾经答应过太奶奶的事，可是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了。

　　在我生病的那些天，除了家人，就属徐风最焦急了，爸爸说他一有时间就过来，我不吃饭他就守着我饿肚子，所以我病好了，他是显得最高兴的那个人。他不计较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对我一如既往的好，给我讲捉泥鳅和上山寻宝的事，还拿来我画的那些画，反复证明只有我看见的那些岩画的存在。

　　妈妈身体不舒服，没有精力看管我，对于小恙初愈的我，绘画学习的事就放任了。像获得解放的囚徒，我兴奋地不知该如何安排这样的自由，就去找徐风，徐风上山放羊，我去找陶雨涵，她妈妈正站在院门口，说：“雨涵出去了，不在家。”

　　“哦，她去哪里玩的？我去找她。”

　　“这丫头，谁知道啊？等她回来我让她去找你。”

　　我悻悻转身，却听见院子里传来陶雨涵的声音：“妈，你就让我和夭夭玩一会嘛。”

　　“你敢去，看我不敲断你的腿！”

　　这是怎么啦？我不过生了场病，普通的发烧又不传染，怎么就不能跟我玩了？她都忘了去跟妈妈要绣样时对我的夸赞了？

　　哼！不和我玩就算了，没什么了不起，我还有陶丹她们呢！

　　我带着满腹疑狐去找陶盛和陶丹兄妹俩，我们是一起寻宝的盟友，他们不至于和陶雨涵一样吧？

　　在去陶丹家的路上，看见陶国柱、陶运涛、陶盛和几个男孩子一起玩攻城游戏，我高兴地大喊一声：“你们都在啊，玩攻城算我一个！”

　　随着我一声喊，好像鬼子的轰炸机投下了重磅炸弹，大家作鸟兽散躲进附近的院子。

　　哼，嫌我是女孩，不带我就不带，没必要像避瘟神似的躲避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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