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伊甸之光 > 第20章 母女的较量

第20章 母女的较量


  我盯着妈妈蠕动的嘴唇惊呆了,对她把我的作业作为反面材料简直不敢相信。妈妈是真的不明白我的绘画水平吗?她不理解我的用心就算了,还夸大其词的诋毁我,再怎么说我的画也在省里获过奖,难道她忘记了吗?

  不会的,除非她别有用心!

  印象中妈妈对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满意过,过去因为爸爸的袒护她不便于表现出来,现在爸爸不在了,她终于有理由和机会把她的嫌弃和盘托出,全然是无所顾忌为所欲为的姿态。

  既然万般努力都换不来一个好字,我又何必苦苦哀求呢?

  我的骄傲和反感都被她这种做法激发出来,这些时日的讨好和委屈都在转化成破罐破摔的无赖抵抗心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借她今天教训我的机会反戈一击,没有再合适的时机了!

  一直以来所受的压抑像个小宇宙终于喷发了,我腾的站起来,浑身的血液直往脸上涌。

  “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就是喊不出老师二字),我并不是不懂色调的处理,只是因为颜料用完了,怕你为难(我特别加重这几个字的读音),我才做这样处理,即使标新立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你的聪慧,难道就没看出来吗?不过,从你给我的评价也可以看出你观念的陈旧和狭隘,对绘画认识的局限性,难道你就不觉得它们与众不同吗?如果你希望我画出你所希望的样子,就给点钱好让我去买些颜料!”

  妈妈站在讲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愣了好一会才说:“昨天怎么没听你说?”

  “怕你为难,然后又给我念老一套的生活经。不过,现在给我也不迟。”

  “现在是上课时间,等下课后再说。”

  好啊,还怪我没有对她说!于是当她才说下课,我就到冲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妈妈涨红了脸,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翻出五元钱放在上面,匆匆的离开讲台。

  带着第一次交锋胜利的美好感觉,放学后我立即去买了颜料,洋洋得意的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见妈妈正抱着爸爸的遗像淌眼泪。

  我黯然,胜利的感觉在心里打了折扣,却又不愿承认,不声不响的径直去了厨房,掀开锅盖发现又是玉米菜叶咸粥。

  一出现这样的饭食就知道妈妈手里一定又没钱了,心里有些懊悔跟她要那买颜料的五元钱。可是后悔不能当饭吃,我盛了半碗饭吃了半块玉米饼就准备去自己屋里做作业。

  “夭夭你过来!”

  妈妈站在堂屋里,怨恨的怒火已经烧干她眼里的泪水,她仰着脸,下巴紧收,一副威严样子。我觉得理亏,怯怯地走过去。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我小声说,不明白她问这话的用意。

  “晚饭你吃了多少?吃饱了吗?”

  “半碗粥和半块饼。”

  我肯定没吃饱,所以不回答下半句。自爸爸去世后,我都不记得妈妈有多长时间不过问我的冷暖饥饱,正当我考虑该不该为这句话应该表达的关心受宠若惊,妈妈的话立即让我如梦初醒。

  “你记好了,如果你还想学画画,就先学会把这样的饭菜吃饱了!”

  妈妈以这样的方式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把我心里的那点愧疚都蒸发了,反感被再次激发出来。

  “做大人的给孩子吃这样的饭菜,你应该感到羞愧才对,你应该对我说抱歉哄着我把这样的饭菜吃饱才对,还有脸拿这件事理直气壮的威胁我!告诉你,你再给我吃这样的饭菜,我就绝食!”

  妈妈眼中闪过意想不到的错愕,随即又被我话里的警告恼羞成怒:“我很想看看你的志气。”

  “你就不怕饿死我吗?”

  “你怎么舍得饿死自己?你来到这个世上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呢!”

  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关于“使命”的话题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但此时此刻我知道,此使命非彼使命;只是他们都这样说,我的存在真的有什么玄机?

  等我领会到妈妈说这句话的意思不仅打个寒战,气焰顿时萎靡下来。妈妈“哼”一声,转身进屋了。

  原来妈妈也听说了那些谣言,原来她真的相信了这种谣言!

  这让我情绪低迷了一段时间,想着爸爸的好怨恨自己。但我很快把对自己的怨恨转移到妈妈身上:同样是为人父母,爸爸当年面对各种流言时,不但不相信,还主动去做村人的思想工作,而妈妈,她不去辟谣而且还相信了,还把这一切变成嫌弃我的理由。

  这个想法伴随着心里的不满和现实生活的窘迫一天天增加,而那个年龄的我心里竟有那么多不满,把妈妈曾经为我所做的一切直接否定掉!

  于是,越是她不认可的东西我越是觉得有存在的理由,她告诉我这样做会有错误的结果,我偏偏要这样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些表现在绘画功课上,就是故意颠覆常规的色调用法,把云彩画成青色,把月亮涂成紫色,把花儿画成黑色,把草画成橙色,无所不用其极,看妈妈脸上各种奇特的神情的变化乐在其中。

  自从上次发生课堂上要钱买颜料的事妈妈就学乖了,任凭我怎么画她都不置一词,由着我天马行空的发挥。陶雨涵看见我的图画作业说:“夭夭,是不是你的水彩用完了?”看我不理她,就把水彩推到我面前,可我就是不用。

  第二天她把一盒水彩交到我手里:“你看,我家还有这些水彩,我想你用的上,要不放那真可惜。”

  我知道应该对她说句感谢的话,可我说不出。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体会到妈妈的爱财,只要不问她要钱,什么都可以无视我;我也第一次意识到钱在生活中的威力,可我就是不肯屈服。我必须为压抑的情感找一个出路,和妈妈作对就不知不觉成了习惯。

  在我屡屡带着挑衅的对抗中,加快了生活压力对妈妈修养的消磨,她失去最后的忍耐,于是争吵时常发生,我们经常为一顿饭菜,一句话,一个词,为一切刺激神经的细微事物大吵一架。

  这天我又和妈妈吵起来,因为又吃菜叶粥,我把装饭的饭重重顿在灶台上。

  “过的什么日子,猪都比我吃的好。”

  “你不想吃就出去!”妈妈立即生气了。

  “你做这样的饭菜还有理了?”

  “我这里只有这样的条件,你看好哪里就到哪里去!”

  我把筷子“啪”的一声摔在碗上,冲进屋拿了书包扭头就走,嘴里还不忘警告:“你记好今天说过的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吧!”

  我跑到学校进了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想着和妈妈的争吵,想着每天吃的的菜叶粥,想着别人家丰盛的午饭,饥饿的战鼓密集的在五脏庙前激烈地对垒。为分散注意力我拿出书本做作业,等饥饿的战鼓再而三三而竭,我枕着书本睡着了。

  下午最后一课的放学铃声响起时,我还在为是否回家踌躇着,眼看值日生打扫卫生扫到我面前了,我才懒懒地收拾好书本走出来。刚出门正遇上徐风,真是出乎意料。

  徐风他们现在要早自习晚自习,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上学下课了,他们是要上晚自习的,显然是专门等我的。

  中午他一定听见我和妈妈吵架,不清楚他对我最近的反常是个什么态度。住前后院就这点好处,有什么动静邻居都知道。

  他看着我:“你没什么吧?”

  “我能有什么?能吃能喝的,就是总也吃不饱。”我有气无力的说。在徐风面前我从不想伪装什么,我家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几乎成桃花坞最穷困的人家。

  “走,我们去吃烤豆腐,再来一碗带炒花生的豆花,有口味,还撑饿。”

  徐风在街边买了那种黄灿灿的飘着香味的烧饼,上面还带着芝麻,看着就让我咽口水。他陪我吃过烤豆腐,还没有去上自习的意思,我就陪着他往学校走,边走边聊。

  他问:“你说我考中专好不好?出来当老师,就带你们班,我可以不收你的学费,以后你就不用为学费的事担心了。”

  我大笑:“徐风,你犯什么傻呀!等你中专毕业,我高中都要毕业了啊!”

  也许是吃饱了烤豆腐我笑的特别有劲,炒花生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有特别的余味。

  徐风见我笑也很高兴:“你可以去考大学啊,我可以去大学当老师!”

  “那好呀,最好我们的课都由你带!”

  “当然可以啊!嘿嘿,那时你可要叫我老师的!”

  “叫就叫,徐老师!”美的徐风眯着小眼嘿嘿的傻笑。

  到学校门口我催他:“你快去上晚自习了吧。”

  “你呢?”

  “不知道。”

  “要不你跟我一起上晚自习吧。”

  “好啊!”这到是个很好的去处。

  这天夜晚的睡梦中我第一次梦见了爸爸,他微微含笑的眼慈祥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开口说话,我想请他原谅我的无知和任性,想和他说说这段时间的委屈,可我说不出一句话,任由泪水潺潺而下。

  “我和他们都说过了,这不怪你;妈妈说的没错,你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我并没有从这些话里得到安慰,哭的更伤心了,伤心爸爸的离去使我没有了任何保护。当我哭着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妈妈正站在我床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自此以后我就跟着徐风晚自习,他带我去吃路边摊,或者和他一起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面食,当然他都让着我。和妈妈争吵后,他主动充当我的垃圾桶,听我倾诉心中的不满。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没有找我,想必是徐风爸爸把这一切透露给她了。

  放暑假时,徐风抱着一大摞本子到我家:“夭夭,快帮我拿一下,好沉啊!”

  我接过他手中的图画本,他把书包一下撂地上,一些颜料就从敞口的书包里掉出来。

  “你哪里来这么多颜料的?”

  “都是跟同学们要的。放假了,这些他们都用不上了,所以我一张口,就乐意送我了。”

  “哈,那么多!徐风,亏你想的出,可帮我大忙了!”

  那一个假期我也没闲着,作为答谢,我就不停的画,把精心绘制的图画托徐风送他同学。陶老师看到后说我的画独具匠心,这样的评价我并不认为过分,因为这些画作里有我感恩的情义。而我在徐风如法炮制的收获后,也不再为水彩这样的事为难了。

  现在想起那段苦难的时光依然没有留下太多的阴霭,因为有淳朴乡邻的帮助,有徐风一样的热情少年陪伴,每天有灿烂阳光的照耀,一颗期待新生活的年轻的心,并没有因生活的艰涩而灰败。


  (https://www.daovvx.cc/bqge31831/216804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