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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对联风波


  各处的寒假辅导班都停课了,每天妈妈还是像往常一样忙忙碌碌,早早起床为我们准备好饭菜就去赶车,因为我们放假,为了省一趟车费,中午她就不回来了。

  眼看过了祭灶,正是每年村民登门求字索对联的时候。我一直很好奇,没有爸爸来为他们写对联,那些村民们是如何解决自家对联的?

  我想起老陶哥哥去年送炒花生的事,第二天一早来到街上,果然看见有卖对联的,有人是把写好的对联摆出来卖,还有的直接在街上摆开桌子,现写现卖,红火的场面直让人羡慕。

  如果爸爸在世的时候也像他们这样,那一定是最红火的生意,想像着这样的场面,不免陷入自责和黯然的情绪。看那些写毛笔字的手在我眼中飞舞,一幅幅写好的对联换成一张张钱币,这样的场景又刺激我回神,突然,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急急的往家赶。

  “二哥,二哥,我有办法了!”我兴奋地拉起练毛笔字的二哥。

  “你又有什么新花样?大惊小怪的。告诉你,新衣服有就有,没有你可不许和妈妈闹,大过年的不要让人笑话。”

  “你扯哪去了!新衣服我想不出好办法,但大年夜的菜我可想到方法了。”因为这个方法要二哥唱主角,我还是很耐心地跟他解释。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有办法又能做什么?这也不是夏天,你可以捕鱼摸虾。”二哥不屑地说。

  我不得不提示他:“二哥,街上有很多卖对联的!”

  “是啊,爸爸不在了,没有人帮大家写对联,街上卖对联的生意当然好了。”二哥一根筋地说道。

  二哥真是迂,非要我把话挑明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也在练书法吗?你也写了对联到街上去卖!”

  二哥眼睛一亮,继而放光,美好的憧憬让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我期待了半天,只见他突然羞涩地挠挠头说:“还要拿到街上卖,那多不好意思。”

  可不能就因为这个让计划这么泡汤。我眼睛一转,赶紧给他打气:“你只管写出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好了。”

  “可家里没有红纸,我们又没有钱去买。”

  “这好办!”

  我撒腿就往徐风家跑,喊他出来问:“能不能借点钱?”

  “我身上就爸爸给买鞭炮的五块钱,要不我跟妈妈再要点。”

  徐风说着转身要进家,我立即拉住他:“五块钱能买几张红纸?”

  “应该好多张吧。”

  “那就行!把钱拿来。”

  我接过徐风递来的钱就跑,徐风追着我找到卖红纸的店,买了十张大红纸,兴冲冲的赶回家。二哥看见红纸买回来也坚定了信心,他等我把纸裁开,凝视几秒后,挥笔写下了第一幅对联。

  二哥越写越顺手,不一会就把我裁好的红纸写完了,我等字迹干了以后小心地叠起来,装进包里拎上就走,来到街上才想起自己没有挂对联的架子,甚至连一块象征性的摊布也没有,可我还是找了块地方把对联摆开,用石块压在上面,防止被风吹走。

  熙熙攘攘的人流一拨一拨的来去,我渴望着,终于有位大叔走过来,他盯着对联上的字相了半天:“小姑娘,你的对联怎么卖的?”

  我立即拘谨起来,价钱的事可没在意,这可怎么回答?

  看我不说话,大叔又说了:“一看就知道你是第一次卖东西。你这对联上的字写的不错,若不是这字我就去别家了。这样吧,今天街上的对联卖一块五,给你三块,拿两幅给我。”

  我立即来了精神:“大叔,这是今天第一庄生意,您就给两块钱吧。”

  “小姑娘怪会做事的。行,就给你两块。你没有袋子装吗?”大叔看我露出慌乱的神色又说:“这样做生意可不行,没有东西装让别人怎么拿?我到那边让他们给你送点来。”

  好了,这下知道对联怎么卖的了。一副对联一块五,两幅三块,三幅四块五,只要卖四副对联就能把借徐风的钱还上!

  正当我兴奋又忐忑地打着如意算盘,陶雨涵领着一帮同学过来了,其中还有别的年级的。我想是不是回避一下,可她已经看见我。

  “陶红,你也来摆摊啊?”

  我尴尬地朝她笑笑。

  “我们要去市文化宫看节目,你去不去?”

  我摇摇头,立即有人说:“你怎么那么笨呢,人家还要练摊呢,即使不练摊也没有钱买票吧?我们走啊!”口气中的骄傲和不屑立即让我无地自容。

  改革开放了这些年,走卒小贩在桃花坞人眼里还属于下九流,如果不是现实生活的逼迫,我也不会往这上面想。

  我突然恨起自己,怎么这么贱要到街上做这种受人嘲讽的营生,在家里即使穿的再破旧,肚子饿的再难受,也比这样直面打击和讥讽好受。

  我慢慢把对联收起来,摸着口袋里的两块钱心有不甘。放弃就意味着不能还上借徐风的钱,就意味着放弃能解决我们实际困难的办法,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傻?虽然徐风不一定讨要我借他的钱,可这钱是一定要还的!

  迟疑了半天,我挤挤挨挨的来到一个卖对联的老大爷摊位旁,看他悠闲自得的样子,既不像等卖对联的钱过年,也没因摆摊而放低身份,对来往打招呼的街坊他都热情而响亮地做出回答。

  我需要这样一个精神支柱,于是说:“大爷,我这几幅对联摆你旁边行吗?”

  “你放那吧。你的对联快卖完了吧?”

  “不是,才来呢。”

  “怎么就这些?”

  “家里就这些红纸,所以就写了这几幅。”

  “小姑娘,笔法有几分功力呢,不简单啊。”

  我不好意思了:“不是我写的,是二哥写的。”

  “那也不错了,好好练,练到自成一家的时候就功到事成了。”

  大爷的鼓励刚刚让我感到心安,陶雨涵他们不知怎么又折回头,我怕她看见立即远远的躲起来,有人买对联也不去招呼,全靠那位热心的大爷帮忙。

  徐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面前:“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二舅说你在街上卖对联,我赶紧过来看看,你的对联呢?”

  “那,就在那位老先生旁边。”

  “不好好看摊跑这里躲着,走,去卖对联!”

  有徐风壮胆,我才守到摊子前,他比我会吆喝,看见街坊乡邻或是同学,都大方地向他们兜售对联,街市还没散,我们的对联都已售鼎,还帮老大爷卖了不少呢!我把借徐风的钱还上了,他陪我用余下的钱又买了红纸,足够让二哥写一下午的,到明天一早,我也可以摆开一个像样的对联摊子。

  二哥有练书法的习惯,又一向让妈妈放心,所以等妈妈晚上回来,并没有觉察我们在做的事。我们就这样卖了对联买纸和墨再写对联,周转到年市结束,不但能买鱼买肉,手里还有结余。徐风帮我把剩下的对联一一派送出去,陪我去买了鱼肉,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前脚刚进院门,就听见妈妈一声厉喝:“夭夭,谁让你这么做的?”

  看着二哥带着羞愧满脸通红的站在妈妈身后,就知道他做了蒲志高。

  “我辛辛苦苦的就为了让你们无后顾之忧的好好学习,你却偏偏选下九流的事做。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扔了!”

  我不动。这可是我和二哥忙了好几天的结果,也是家家必备的年货,为了它,我天天守在街上吹冷风,手脚上的冻疮都起来了,冻的时候生疼,暖和起来后痒的让人抓狂。

  妈妈走过来,夺过我手上的鱼肉扔了出去,扭起我的胳膊把我搡进家——我心疼的不住喊叫——妈妈指着爸爸的遗像说:“你给我跪下,让你爸爸好好看看,他是怎么留下你来难为我?”说到最后一句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原本想和她有一番争执,但我还是咽下所有的不服,对着爸爸的遗像说:“爸爸,我们这样做也是想帮妈妈解决一下生活上的困难,如果惹您不高兴,下次我不做就是了。”

  妈妈听我说的话哭的更伤心,起身去了自己的屋子,二哥跟进去,出来的时候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红着眼睛说:“你们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我坐在堂屋里想着那些被妈妈扔出去的鱼肉,二哥在厨房烧火,妈妈开始和面,看她不停地抖着面粉袋子,知道她想尽可能的多倒出一些面粉。那些面粉扑起来,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的面粉印子,变成一个大花脸。我想妈妈一定又哭了。

  正当我们简单的吃点粥准备结束了年夜饭,徐风在外面叫门,二哥过去放开院门,就见徐风端着一个大匾一路小跑着进来,看见我们桌子上的碗筷说:“还好还好,正赶上你们吃饭。舅奶奶,这是爸爸受人之托,做好了送来的,您可千万收下了,不然我们不好给别人交代了。”说完就跑了。

  妈妈一脸错愕,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喜,涨红了脸看着傻傻的二哥。妈妈看着大匾里丰盛的佳肴又哭了,用小盘子挑出一点鱼肉放在爸爸和太奶奶的遗像前,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吃吧,吃在肚里要记在心里,要记得感谢好心人。他们想的真周全,还送来肉馅,我可以给你们包肉饺子了。”

  事后听徐风说了,他爸爸听见我家的动静后,让徐风把扔出去的鱼肉拾回去,做熟了让徐风送来,还说是受别人的托付这样做的。每次想起这件事,真的很感激他和他的家人。

  爸爸走后的第二个春节就这样过去了,我们依然过着拮据的生活,经历了卖对联的事,对摆摊这件事更加忌讳莫深,同时却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自己可以裁衣挣钱,却不让我们上街卖对联,即便它能解决我们最现实的生活。

  春节过去了,妈妈又迎来换季的裁衣小□□,从开学课业不重,吃过饭我就钻到妈妈屋里,看她裁剪缝纫。看我这么热心学女工妈妈并不反对,只要不影响学习,反而认为这是女孩子应该做的事。

  妈妈开始教我如何用绸布做成花边,如何用机器在布片上跑出花朵,还给我示范怎么做更好看,效果更好。当然妈妈不会让我做太多,她总是催促我去学习,我却好奇她如何把一块衣料裁减好,坚持看她把裁剪好的布片做成一件衣服或一条裤子,变成合体的衣衫,又看她如何把布条变成花边花朵装饰在衣物上,才回自己房间看书。

  摊开书在面前,脑海里却都是妈妈的剪刀在布料上剪下的弧度,于是找来废纸照着心里记下的样子剪出来,用糨糊粘成了一件衣服。开始我做的很拙劣,这样的手工做多了,已经很精巧了,我梦想着有一天能穿上自己做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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