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伊甸之光 > 第24章 闹新衣

第24章 闹新衣


  我盯着红烧鱼,全然忘记了它诱人的香味和自己的饥肠辘辘,怎么也想不明白妈妈刚才的反应。

  妈妈从前穿了新衣服总是爱问爸爸:“家驹,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在得到爸爸赞赏后一副含羞带笑的样子,我在替爸爸赞美她,怎么会引起她这么大的反感?难道她还在为爸爸的去世怪罪我?她不是早就原谅我了吗?

  不知怎么,小嫣红的样子跳进脑海,几天都不梳理的稻草样干枯凌乱的头发,拖着鼻涕的一张小花脸上,磨的铮亮早已结痂的衣袖,根本起不到擦拭的作用却把鼻涕在脸上划出一道轨迹,还有她说的那句话“我在看蚂蚁搬家,他们要搬到妈妈家。”

  嫣红妈妈改嫁后,村里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的衣着,说她死了丈夫整天还穿的花枝招展,不是想勾人又是什么?她那么快改嫁,就是因为陶大奶奶没有管好她的穿衣。

  我警觉起来,一个不好的念头蹦出来。最近家里经常有中年男子出入,还有村里喜欢给人说媒的陶弟妹也来找妈妈讨绣样。这个陶弟妹虽然辈比妈妈小了好几圈,却没有因为辈分的关系和妈妈有交流障碍,讨绣样就讨绣样呗,却把妈妈拉在屋里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话,谁知道她真讨绣样还是假借讨绣样之名说媒呢?

  我不能再平静地坐着吃饭了,撂下碗冲到妈妈的卧室。

  妈妈正在叠那件漂亮衣服,床上还放着裁衣的剪子和针线。第一个想法得到印证——她给自己做新衣服还怕我知道,被我撞见所以才会冲我发火!

  想起爸爸去世后妈妈对我的忽冷忽热,由水彩引发的较量因为那个夜晚的梦境得到改观,让妈妈不再明目张胆的针对我,让我放下一切反抗的犄角;在爸爸去世不到两年的今天,她有了和嫣红妈妈相似的举动;过去她伪装的巧妙没被大家发现,现在所有端倪又开始暴露了!

  “妈妈,陶雨涵今天穿新衣服了。”我冷冷的提醒她。

  “我知道了。”

  妈妈头也不回,声音是压抑的平静,我要做的就是引爆这种平静背后隐藏的真相。

  “妈妈,我也想穿新衣服。”

  她总算抬头看我一眼:“夭夭,等我们把借人家的钱都还完了一定先给你做新衣服。”

  “不,明天我就想穿出去!你天天都在说还债,还债,不知道你打算还到什么时候!因为要还债,你让我放弃学画画,不给我买纸和笔;因为要还债,你天天给我吃玉米咸菜粥!可是看看你自己吧,一个人背着我们悄悄的做了新衣服,还怕我看见,你到底在策划什么?”我声音提高八度,说到最后简直是一副歇斯底里的架势。

  “夭夭,哪有小孩子这样跟大人说话的?”妈妈压低了声音说出这句话。

  “对你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还是客气的!”

  “客气?你还想怎么样?”一丝惊恐从妈妈脸上掠过。

  小嫣红的花脸从脑海里闪过,心里的恐惧蹦出来,不加考虑地就说出来:“你是不是也想像嫣红的妈妈一样离开桃花坞?我要找陶大奶奶,让大家来评这个理!”

  妈妈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她一定没想到我会看穿她的把戏。

  我说过我一直对嫣红妈妈敢于挑战桃花坞传统的勇气很佩服,也不认为嫣红的妈妈做错了什么,可是当我脑海里闪过嫣红的样子依然感到恐惧,依然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对违背桃花坞传统的女人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嫣红的妈妈就是证明!

  “你简直不可理喻!哪里有像你这样的孩子。夭夭,你爸爸怎么会给你取这样的名字,什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简直像个缠人的妖孽,我们家有你,真是家门不幸!”

  这又刺激到我。爸爸的去世,以及去世后的那些谣言,我以为妈妈已经忘记,才对我和颜悦色的很长一段时间,原来她不过伪装的巧妙,不在重要时刻不会拿出来狠狠打击我。要想正人先正己身,她以为现在她是谁?

  “你还有脸提爸爸!爸爸在世的时候,你伪装的多么贤惠,和他多么恩爱,他去世还没满两年你就想改嫁,还有脸提爸爸!如果爸爸在世,他怎么能让你这样对我!”

  “你没有资格这样评价我!”妈妈恼羞成怒了。

  “对你这样的人,桃花坞人人得而诛之!”

  “作孽呀,你这个疯子!”

  “如果我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

  妈妈铁青着脸,抬起的手指颤巍巍的指向我,我就等她过来打我,好给自己反戈一击的理由。

  就在我们针锋相对,眼见妈妈要败下风头时,二哥回来了。

  一见这架势,二哥就过来低声劝我:“夭夭,不可以这样对妈妈。”

  “二哥,她自己做了新衣服却不做给我们穿!”

  我立即向二哥告状,借新衣服的事向他煽风点火,希望他能站在我这边。二哥也很疼我,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向着妈妈的,我不能不先下手争取他。

  二哥却什么也不说,把我拉回自己屋里:“夭夭,你不能这样和妈妈吵,这多伤她的心啊!”。

  “可她自己做新衣服穿却不做给我们穿!二哥,妈妈会不会像嫣红妈妈那样不要我们了?我想爸爸!”

  提到爸爸,泪水就在眼里打转,二哥也红了眼圈:“不,妈妈不会的!”

  我还想喋喋不休的向二哥告状,告诉他妈妈的阴谋,却听见妈妈屋里传来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哥哥立即就走过去,很久没有出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心思吃饭,二哥哥把饭菜端进妈妈屋里,又原封不动的端出来。二哥一直留在妈妈屋里,很晚的时候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还在对着作业发呆,就问:“夭夭,你饿了吧?我把饭菜热了你吃些吧。”

  “不,我不想吃!凭什么她给自己做新衣却不做给我?”

  哥哥难过地说:“妈妈哪里在做新衣服啊,她改的是旧衣服!”

  “我的衣服又旧又短,要改也该是改给我穿!”我不依不饶。

  二哥沉默了,看着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过了很久才说:

  “夭夭!你知道吗,妈妈改的那件衣服是爸爸生前最喜欢看她穿的,是妈妈留下来纪念爸爸的!她一直收藏在箱底,不是万不得已,怎么舍得拿出来把它改掉呢?你知道妈妈改旧衣服时心里有多难受吗?她每动一剪子就跟剪在她心上一样!”

  我心里震动一下,沉默了。

  我已经好久不玩玻璃弹珠了,可徐风送我的玻璃弹珠我还珍藏在一个瓶子里,就放在柜橱上,抬眼就能看见。没事的时候我会拿下来看看,像回顾过去一起游戏的美好时光。

  哥哥叹口气:“你还小,有些事情妈妈不方便给你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已经不小了,该懂事懂点大人的心情了!你一定要记住了,无论是妈妈还是我,我们都和爸爸一样爱你,虽然各人方式不同;我们给你的一定是我们拥有的最好的,哪怕它只是玉米菜叶粥!”

  我默然了,虽然不是很懂得妈妈心里的那份感情,但看着二哥认真严肃的样子,还是开始后悔自己闹人的架势。

  “妈妈在市里教书,没有身像样的衣服出入,也要干净利落。妈妈身上的衣服实在穿的不成样子,没有办法,这才翻出她做姑娘时的旧衣服改了穿。你好好想想,最好去跟妈妈道个歉。”

  二哥说完进了自己的房间,我一个人坐着,真实地感到很孤立。

  要不要跟妈妈道歉呢?这可是二哥的意思,不道歉,显然二哥是不满意的,我会因此失去这个两边倒的同盟军;可是要说出道歉的话我的自尊心会很受打击,再说了,我做的是不对,可妈妈也有不对的地方呀!

  但我闹人总归是不对的,大人们通常是这样教训小孩子的,何况她是辛辛苦苦照顾我们的妈妈!

  如果没有妈妈,我们会不会也像小嫣红一样?这样想着很让我后怕,良心很不安,自尊心很烦躁,上床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睡不着就爬起来,把装玻璃弹珠的瓶子拿到手里仔细端详,一颗颗倒出来摆放在桌面上,看着它们在灯光下发出好看的光泽。

  徐风给我这些玻璃弹珠时它们颜色很鲜亮,现在看上去依然像新的一样。曾经有很多人想换我这些玻璃弹珠,他们拿我喜欢看的小人书,女孩子玩的橡皮筋,还有最近拿来的画纸和颜料,我都没有动摇。要知道,一旦交换了,就没有什么能证明徐风对我的好了。

  我突然就为妈妈感到难过了。爸爸去世后,为了生活,妈妈把可以变卖的都卖了,这唯一留作纪念的衣服结果也不能存留;在她怀着痛苦的心情做修改时,我还误会她,不解人意的和她大闹,她心里该有多苦多难受啊!

  明天还是向妈妈道歉吧。

  一旦下了这样决心,良心即刻得到安宁,于是抱着玻璃瓶沉沉的睡着了。可是当我第二天早上看见到妈妈穿上那件修改过的衣服,心里立即浮起不知是针对谁的恨意,一口恶气堵在心口。

  看着妈妈穿这那件改过的过时的使她显得年轻几分的衣服,我出尔反尔了,心里恨恨地想,妈妈昨天刚改好今天就当我面穿上,这不是故意刺激我吗?这样想着我更生气了,早饭也不吃,趾高气昂的从妈妈面前盛气凌人的走出家门。


  (https://www.daovvx.cc/bqge31831/2168049.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