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炒鱿鱼

　　跟着麦主管急急的走向包厢，盯着她的后跨随着步伐在旗袍里有韵律地扭来扭去。

　　麦主管已经三十出头，人不是很漂亮，但保养的很好，国字脸（女人长这种脸型有些遗憾）上的皮肤没有一点多余的折子，为了掩饰年龄，每天都精心妆容。她身材瘦俏，所以对文胸特别讲究，褚琳陪她洗澡回来后这就不成为秘密了，再加以衣饰的装扮，走在酒店大厅的灯光下就有着特殊的魅力。

　　在走廊的大玻璃窗前，正迎着单先生和王老板，趁麦主管和他们寒暄之际，我进了包厢。

　　麦主管的交际手腕是让人刮目相看的，堪称八面玲珑，再加软硬通吃的两片嘴唇刀，如大勺般荤素加身（大师傅就这样说她的）的荣辱不惊，总能把那些南来北往的各色客人服侍的面面俱到，让梅小姐特别满意。只是我时常想，这么一个可人的女子，怎么没有嫁出去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王老板贴过来，看我收拾一桌残羹狼籍，走哪跟到哪，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离的这么近，满嘴的酒气夹杂着烟草的焦油臭扑面而来，十分恶心，我不得不屏住呼吸少搭腔。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酒席散了，再忍耐一会就不用理会他了。

　　我尽量小心避开他，但我几次躲开，他又贴近前，让我很不耐烦。我不能这么让他贴我站着，客气的找个理由：

　　“王老板，请你站远点，不然油汤会弄脏你的衣服。”

　　“衣服弄脏了，找你们主管赔啦！”

　　“你个老滑头，就想占便宜！”麦主管在外面接一句。

　　“和这位小姐说个笑话你也上心啦？改天请你吃饭啦。”

　　和麦主管搭着腔，王老板仍没有离去的意思。见我快收拾完了，两只贼眼滴溜溜地在我脸上身上乱转。

　　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教训他一下？所以在端一个汤盆时我故意手一滑，汤汁泼在桌沿上，溅到王老板衣裤上。

　　“哎呀呀，你怎么说泼就泼啊？这可是名牌，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赔的！麦管，你看你看，你的手下是怎么做事的！”

　　“让你离远点你不听，我可是提醒过你的。”

　　“陶红，快给客人道歉，让他消消气！”麦主管马上接口。

　　“想用道歉蒙混过关啊？那不行，我要拧她一把，咬她一口才解恨。”王老板说着随手在我屁股上捏一把，话音刚落又把他厚厚的臭嘴唇伸过来，我一偏头，就落在我□□的胳膊上，使劲亲出叭吱一声响。

　　这一口立即打破我的忍耐底线，引爆身上的鸡皮疙瘩，并一路轰炸过去，想都没想拾起半杯残茶就泼过去。

　　这身旗袍式的工作服，按梅小姐的设计要求，改了领口，去掉袖子，美其名曰增加性感，从穿上那天就让我不高兴，也没给过我好感觉，现在它的□□更加让我憎恶。

　　王麻子楞了片刻，抬着发抖的手不相信地指着我：“你、你、你无法无天啦！你们经理呢？你们经理怎么教你们的？”

　　这场景让冲过来的麦主管和单先生都一楞，还是麦主管反应快：“赶紧给王老板擦脸，陪礼道歉！”

　　这是怎么啦？我们是道歉的机器吗？为什么没有人问个前因后果就让道歉？顾客是上帝，我的权益由谁来维护？

　　我盯着那张像刚收获的间杂着秸秆的芝麻堆的麻脸站着一动不动。

　　这更激怒了王老板，他颤颤的指着我，那张乱糠似的芝麻饼脸红一阵白一阵：“好，好，你弄脏我衣服还不想道歉，我要找你们总经理，我要他开除你！”

　　我仍是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朱禹和梅小姐陪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出现在包厢门口，身后还跟着保卫科长。

　　王老板火气更大了，开始用粤语不干不净的骂起来。

　　麦主管立刻很殷勤地从柜子里拿出毛巾帮王老板擦脸。

　　“这里的事不用你处理了，下去吧！”高贵的夫人看着我，声音不高，自有一种威仪。

　　我看着同样是不问缘由的这位高贵夫人，扭头扫过一声不响眼神复杂表情呆滞的朱禹，和冷眼旁观的单先生擦肩而过。

　　突然就觉得朱禹这样一言不发的很没道理。

　　在酒店工作，和客人发生纠纷的事时有发生，虽没在我身上出现，但我知道，无论和客人出于什么缘故发生摩擦，承担责任的都是我们这些服务人员。

　　在服务行业里，服务人员没有自尊可言，“顾客是上帝”的信条成我们堕落的魔咒，顾客不讲道德，就不允许我们有道德底线。我一直想把这个现象跟朱禹提出来，但见面时间的珍贵，别人的事都必须让路，当现实问题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小情话才是最无用。

　　刚到后面的休息室，麦主管就跟过来：“陶红，你去财务把帐清一下。”

　　我清楚这句话的含义：“让阿雅帮我结好了。”

　　匆匆的换下工作服穿是自己的衣服，拎着包冲出大厅，一路疾走，一直走到双脚酸胀，走到出租屋前的小巷。

　　回去干什么？对着空空的墙壁发泄我的忿恨和委屈吗？乞求屋顶那盏昏黄的电灯变成太阳吗？还是奢望朱禹追过来劝我回去上班？

　　扭头又从巷子里冲出来，和迎面而来的一辆轿车擦个边，听着从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我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只管走自己的路。

　　这是我来深圳打的第一份工，在这里我第一次经历过失恋（虽然只是一个人的暗恋），也品尝到恋爱的滋味，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我会在这里学好英语，参加考试，拿到等级证书，然后去应聘新工作，和爱我的人天长地久。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下打乱了这样的顺序，朱禹今天的表现都让这顺理成章的想象变的虚无，让我在品尝到第一次被炒鱿鱼滋味的同时，也对现在这份爱情有了失落感。

　　那位贵妇人是谁？朱禹不是酒店的总经理吗？为什么朱禹在她面前连一个字的挽留都不敢说，这太奇怪了！而且这一切都落在单先生眼里，他沉默地注视着一切发生，不置可否。在这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会把我弄糟的事情处理好，我虽然不奢望他像从前那样做，帮我说句公道话总可以吧？可他竟然没有！

　　一种无力感袭击了我，脚步慢了下来，离家的孤独，想家的寂寞，伴随着恋爱的欢喜和担忧，为了生存的忍辱含屈……它们一古脑涌上心头，让我觉得好累好累。

　　留在深圳，是想实现梦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年多时间过去，这个目标还在遥不可及的前方，并不比来深圳之前近多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们被称作“打工妹”，没有特长，没有阅历，靠打一份工维持温饱，并且大多数人会这样了此一生。

　　我不甘心就这么沉沦在社会最底层，努力学外语是我看到的一条出路，并且得到单先生的帮助和朱禹的支持，想籍此找到更好的工作，改变自己的命运，为自己争取到更好的生存环境，并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以一个体面的身份和心爱的人比肩出入。

　　哦，这难道就是我所谓的改变命运？不，不，我还有更高的追求！

　　但是，学没得上可以自学，没有工作就没有吃穿住用，没有了一切可能，工作在这里变的至关重要，生存对于一个打工妹竟然就那么难！

　　也许我真不该为了所谓的自尊拿道德底线和工作赌气，就像麦主管常说的那样，别人能摸掉你一块肉还是能拿走你口袋里一分钱？也许我最不该出来打工，像桃花坞里的女孩那样，平平静静的长大，安安静静的嫁人，为婆婆给孩子的五十元窃喜，为丈夫用奖金给买的新衣洋洋自得。

　　许多人都这么过的，没有人说不好。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陶红吗？

　　之所以没有屈服在那样的生活里，是因为心底还揣着梦想，因为这梦想因为这年轻的心，在困难面前总是不服输，想着明天的美好，即使此刻撞的头破血流也不觉得苦，所有的努力和忍屈含辱，只为扬眉吐气那一天！

　　要想扬眉吐气，就要有权或者有钱。

　　那么，到政府部门去混把椅子？在办公室熬资历，天天盼着和年龄一起增长的职务上升？但是，没有背景，只有靠谎言和欺骗想方设法混下去——那样的生活离我很远，也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一个打工妹能过上的生活；

　　去学服装设计，去当企业家，招募人才，独创产品，走出国门，□□界品牌，在富豪榜上占据一席地位，赚个名利双收？

　　对于我这样的人，这倒是一条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目标好像和金钱脱不开关系，虽然我很缺钱，可我对金钱并不是那么崇拜。

　　自从爸爸去世后，钱一直是我痛苦的根源，做有钱人的愿望是那么的迫切，大野带我去麦当劳也能带给我小小的感动；挣钱是手段，证明自己的价值才是目的。

　　没了工作不等于没了目标，那么，我是不是该利用这个机会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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