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帝的门窗
不清楚单先生为什么会这样问，但我还是认真的做了回答。
“想，当然想！有了钱，我就可以满足很多的愿望，我可以给二哥做高档时装，让他光光鲜鲜的和女同学约会，妈妈也不必为供我读书四处告贷，受人讥讽，我也可以去巴黎学时装设计……但前提一定是凭我自己的能力挣到的钱。我不喜欢无所事事的生活，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价值，愿意做有益于社会自食其力的工作，用自己挣来的钱养活自己，服务社会。所以我不会很安分，遇到机会我会拼一把，看看自己有多大潜能。我相信‘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我一扫刚才的茫然，竟然从回答单先生的这番话里找到希望。都说上帝关上一扇门，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一定会在这扇窗里看见更美的风景！
单先生笑了：“年轻人的想法，歌德思想的践行者。不过这样才符合夭夭留给我的印象和她一贯的作风。其实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有很多种，你知不知道‘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听说过。”这是学校课本里的句子，只是单先生怎么知道？
“到底是受中华文化的熏陶，对精神世界的要求比常人高。这也是你在酒店不愿随波逐流的原因？”
我有些恍惚。自从爸爸去世后，我们一直为衣食奔忙，没有人再为我构建精神世界，在我的叛逆和恣意妄为下，爸爸教我做人的道理早已被我不知丢到哪个爪哇国，现在被单先生指出来，才发现它原来一直在那里，作为道德底线一直横亘在我的精神世界里。
“算是吧，我尊重别人，希望得到对等的尊重；若想得到对等的尊重，首先要把自己做好了，要求可以一降再降，底线一定不能突破。这可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清高！”
这不是我对单先生的认定吗？怎么他也这么认定我？
“丢了这样好的工作也不觉得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对这样的场合我已经厌倦，并不流连它的浮华。”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先好好休整一下，这样才利于整理思路做下一步计划。”
“没有工作不怕饿肚子？”
我笑了：“之前我可能十分害怕，但现在已经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了。深圳的开放吸引人，就在于它能包容各种思想。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实施顺利，吃饭就不是问题了。”
“哦，能给我透露一点信息吗？”
“不可以，现在说出来它就不够新鲜了。”
“是吗，它还和水果一样有新鲜度呢。”
“可不是嘛。”
单先生笑了，那种了然于胸、如朝阳般轻舞飞扬的浅笑，让我痴痴地着迷。我想他一定是笑我的孩子气，可我从他脸上也看见了孩子气。是啊，这想法前几秒才在我脑海里灵光一现，当然是不够成熟；而他一定是窥见了其中的稚气。
“如果需要，随时联系。”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摆弄着手中的一次性筷子：“我不能在刚起步就把所有野心都押上去，那样太不现实了，够房租和饭钱就可以。我还年轻，还需要思想的沉淀和阅历的积累，发展的时间可长着呢。”
“要求不高，就像当年我对一碗馄饨的需求一样。快吃吧，不然要凉透了。”
临别时我坚决付了馄饨的钱：“既然到了我的地盘，你就是客人，让你请客不符合待客的道理。”
单先生没有坚持，笑着摇头。
我知道他拿我没办法，只要能说出理由的事他都能迁就我帮助我，却从来不对我提要求。这样的萍水相逢，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这样的福气？
只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他现在表现的太坦然了，让我觉得不真实，看着他笑着摇头的神情，一丝哀伤浮上心头。
我想到朱禹。他口口声声爱我，今天连句公道话都不能为我说！事情发生后，能够陪我的竟然是单先生。
走到巷口我向单先生道声晚安。
“不握握手道别吗？”说这句话时他眼里竟然闪过狡黠的光.看来今天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我还记得他以前说过“她的安静让时间变得虚无，而你的热情却让我豁然开朗，像上帝为我开启的一扇窗。”所以以为自己是他被人关门后打开的一扇窗，后来想明白了，知道那扇门是他自己关上的，而我这扇窗是自己送过去的，不过他并不反对我打开的自己这扇窗。看来今天我这扇窗的表现不错，至少他的情绪一直很好。
我大方的伸出手去，单先生轻轻握住：“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可是我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
“是吗？如果是这样，也是让人感到幸福的麻烦。”
他眼里的希翼太重，让我接不住这个话题：“从明天起，我就要为生计奔忙，下一站的风景是好是坏还不确定，随遇而安吧。”
“一定要对自己要有信心。记住了，我是你的坚强后盾。”
“过去一直有你帮助我，连句谢谢都没给过你，这点小事我想自己来，看自己是否能够应付过来。”
“这是我的名片，留在身边或许能帮到你。”单先生还是不放心。
又是一张名片。
他曾给过我一张朱禹的名片，然后把我和朱禹联系在一起，这次是他本人的，不知道这张名片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前生今生？是离他更远了还是能慢慢拉近我们渐远的距离？
“陶红！”
黑暗中传来朱禹的声音，手被松开，我和单先生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朱禹快步跑过去：“这么晚你怎么还会在这里？看见你出租屋里的灯光以为你在家的，可我喊了许多声都没有人答应，这才顺着巷子走过来。”
“单先生送我回来，然后一起吃了夜宵。”
“是吗？你先回去，我跟单先生说两句话。”
我沿着巷子走向出租屋，心里轻松很多，仿佛那场大雨冲刷掉许多不愉快的记忆。以往走过寂静漆黑让我胆战心惊的巷子很漫长，要时时提防着，害怕从黑暗中冲出个什么吓的魂飞魄散；可是今晚，就在现在，身后有朱禹和单先生，听着鞋跟敲打着水泥盖板的得得声清脆的声声入耳，像音乐一样让人愉悦，美妙又动听。
阁楼上昏暗的灯光从狭小的窗子泻下来，经过夜的漂洗，暗淡的几乎没有踪影，可是，此时它在我心里犹如明天的朝阳一般灿烂。
巷子里又响起脚步声，我很快迎出去，拉着朱禹的胳膊，却发现他浑身的衣服是湿的。想到自己在雨地里的奔走，不仅脱口而出：
“你怎么也湿了衣服？不会是为了表示和我同甘共苦的吧？”
“我等你很久了……没下班就赶过来，不方便开车……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你。知道今天委屈你了，怕你有想法……可是我来扑了个空，于是出去找你，把曾经带你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也没见着你的人影，我心都凉了……实在太晚了，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来到这里，看见屋里亮着灯……陶红，如果你不出现，我不知道明天自己该怎么活？”
和朱禹在一起，我们之间的谈话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过，他略带忧伤的温柔差点引出我的眼泪，收起所有锋芒和不满陶醉在他的深情里，还不忘安慰他：“我不碍事的，单先生一直陪着我。你出来也该带雨具，看，身上都淋湿了，现在头发还湿着呢，会感冒的。走，去我屋里拿干毛巾给你擦擦……”
朱禹的温柔触动我忧伤的情怀，说到最后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和单先生谈话的豪情竟然就这样被他的温柔软化。
“看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以后你由我照顾就够了，不必再麻烦单先生。我身体一向很好，不碍事的。……阿嚏！……可能是站久了，刚才身上还冒汗呢！不信你试试，手还暖暖的。”
像捧着他那颗热情跳动的心那样，我伸出双手捧住朱禹伸出的手。在这远离亲人的地方，有人这样关心着我，担忧我的安危，他是真的在意我，可我刚才还在错怪他。
“天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再跟董事长说说情，尽可能让你回去工作。”
他迅速地给我个拥抱又很快松开：“回去休息吧，记得把门关好，注意安全，祝你做个好梦。”说着转身飞快的离去，消失在夜幕笼罩的巷子里。
红晕浮现脸庞，我幸福地站在那里，忘记把刚才和单先生谈话时产生的计划告诉他，让他不必为我操心。我多想他再站一会儿陪陪我啊！
望着空空的巷子我惘然若失，确信他不会回头，才上了阁楼。
这一晚整夜的梦，都是单先生和朱禹的谈话声，我极力想听清他们说些什么，却总是听不分明；以为就那么一直握住朱禹的手，看清了却是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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