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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开我东阁门


  习惯地走进和太奶奶一起住过的屋子,像从军归来的花木兰,“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可是仔细看看,都不是我的用具。也许我是真长高了,印象中高大的祖屋一下变得像小时候手里玩的积木摆出了的房子,我要小心的转动才不至于碰到什么。

  妈妈显然看出我的疑惑:“你二哥结婚了,我那屋收拾给他们做了新房,我就搬到你这边住,今晚咱娘俩就住一起。”

  “真的?二哥都结婚了!”

  “是啊!你想想看,你二哥比你大三岁呢!自从把你送走以后,这个家突然就空空荡荡的,早该添人口了。”

  “不知是哪位有福气的女孩子找到二哥这样优秀的男人。”

  “你二哥中午过来吃饭,让他晚上下班时把佳佳带回来,你也该认认你的新嫂子。”

  “他们不常回来住吗?”

  “也不是。你嫂子在镇医院上班,有时夜班就不回来了,在你哥哥的单身宿舍将就一下。”

  看见妈妈描在崩布上的绣样,我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绣花机头,安到缝纫机机头上:“妈,以后用这个绣花,可快了!”

  “你以为我还能绣多少花的,你走后的那两年不知道有多少眼泪要淌,眼睛早哭花了。”

  一直以为妈妈送走我,是为了摆脱日益跋扈不可理喻的我,当我离开家就是她好日子的来临,可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眼泪要淌,还把眼睛哭花了呢?

  见我充满疑问的眼睛和就要出口的问号,妈妈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做饭去。你赶火车累了,躺床上休息一下吧。”说着就出去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假寐,火车的震荡感还在,身体在意识里不断起伏,记忆里的桃花坞和今天眼见到的实景忐忑的相互碰撞,心绪很不平静;我不断打压突然崛起的记忆,直到把自己整的疲惫的昏昏欲睡。

  眼前突然亮光一闪,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位青年男子挑着布门帘定定的看着我,我立即被他吸引站起身来。

  “二哥!”“夭夭!”

  二哥褪去学生的稚嫩,虽然依然瘦削,坚实的肩膀却有了担当;身上只是简单的白衬衣蓝裤子,修长的身材使这身普通的衣装变得耐看许多;依然清明的眼神透出青春的活力,高高的鼻子轮廓分明的嘴,还有那褪去少年羞涩的坚毅下巴。

  他的样子让我想像出我们没见过的爸爸年轻时的样子,让我看不够。

  “夭夭你快坐。你总算回来了,事先也不写信回来好让我去接你,一路上肯定很辛苦。”

  说到写信我就喃喃的不知该如何措辞,好在二哥并不追问,妈妈的饭菜也已端上饭桌,我们三人终于像我离开桃花坞前一样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饭菜却比从前丰盛许多。

  妈妈脸上笑眯眯的,不停的给我和二哥夹菜,关照二哥晚上把嫂子带回来;二哥问着我的近况,诺诺的答应着;当他得知我有了工作还正学着服装设计,脸上露出的灿烂微笑立即感染了我。

  看着二哥和妈妈脸上的笑容,我的心情也好起来,下午陪母亲上街时,买了些现成的酒菜带回来。

  碗筷摆好,人已到齐,二哥打开酒瓶,斟满三杯,像爸爸当年那样敬天敬地敬老祖。妈妈看着他,庄严中透着慈爱,眼睛里满是欣慰;而他的新媳妇娇羞地躲开我注视的目光。

  敬过天地祭过老祖,大家说着家常开始吃饭,妈妈不停地给新嫂子夹菜,然后给二哥,最后是我;二哥则是先给妈妈然后是她的新媳妇最后是我。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只是这些细节落在我当时心情的眼里,总有些感慨。

  妈妈和二哥殷勤劝酒,醇厚绵甜的山楂酒在心里一直带着家乡的味道,我满满的喝了三杯,竟然有些不胜酒力了,吃过饭歪倒就睡了。

  第二天起床时已是天光大亮,吃过饭收拾停当,妈妈拿起针线,我就拿起绣花绷子请教她如何刺绣。我俩坐在床上一边做着针线一边闲谈,说着说着就讲到二哥。

  营养不良休学的二哥还是如期毕业了,被分在镇中学教书,但他那点工资相对于多年来为供养我们借下的债是多么微不足道,他和妈妈依然过着清贫的生活。几年后二哥恋爱了,那是二哥被抽调到市四中时认识的同事,俩人处到谈婚论嫁时,女方的家长了解到我们家里的情况,断然隔离了俩人的往来。那女孩开始还蛮坚强,等二哥带她回家见过妈妈后,意志就开始动摇。这样的人家是不被桃花坞人所理解的,二哥干脆明智的提出分手。

  继柳影之后二哥再次受到伤害,因此病了一场,现在的嫂子就是去镇医院看病的过程中认识的。当时二哥并没有注意到她,可她注意到了二哥,就暗自托人说媒,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二哥接受了她,准备结婚的时候,妈妈为了装面子挣口气,把二哥当年住的那间房和半边院子卖了,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婚礼。

  “夭夭,你还记得刘俊杰吗?就是村头拾破烂那家的孩子,最近几年做泥鳅生意发达了,他还记得当年我送他一个绣着鲤鱼的书包,你二哥准备结婚,我们卖屋搬家砌院墙多亏他跑前帮后。”

  “是不是那个拖着鼻涕还给我吃爆栗子的家伙?我捉泥鳅那会他还跟我抢占地方呢!”

  “那不是小时候吗,人家现在可不同了,他现在可是什么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了,村里的年轻人见到他都称刘总呢。”

  “他可真是歪打正着,捞鱼摸虾也摸出了门道。”

  “可不是吗。咱桃花坞就适合泥鳅生长,年年捉不败,城里人把这叫水中人参,他就把泥鳅贩到城里卖,还组织养殖户,形成产业,现在他可不用捞鱼摸虾了,开个贸易公司只管收购运输,什么事都有公司里的人帮他做,逍遥着呢!”

  “妈,如果不是你那时拦着我,说不定现在是我开贸易公司呢,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啊,你就别想了,你开十个贸易公司我也不同意你去捞鱼摸虾。如果是你大哥吗,我还能通融。说真的,在你捞鱼摸虾的那段日子,家里的生活改善了许多,花销反倒减少了,可我不能听任你那样,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姑娘,他在世时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看护,我怎么能让你跟个野小子似的任凭风吹日晒?”

  鼻子突然酸酸的,以往自己不懂事和任性的种种都浮现出来:“妈,当初你那么辛苦,就不希望有个人能帮帮你吗?”

  “当然有这种奢望。但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别人帮你一时不能帮你一世,困难总归要自己扛过来。”

  “妈,其实观念变一变,你完全可以活的更轻松。”

  “那样就不是我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夭夭,你还记得你画过的那些画吗?”

  “哪些画?”我画过的画很多,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些。

  “就是你和徐风上山后回来画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画不是被我撕了吗,当时还惹你生气,第一次打了我。”

  妈妈停下手中的针线看着我:“夭夭,我知道你都记得的。现在还怪妈妈吗?”

  “早就不怪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能记恨妈妈呢?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遇到难处和不开心的事情,不由自主的就会想到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好,那时候记忆里都是你们的好,真的。”

  我的一席话竟然把妈妈的眼泪说出来:“夭夭,因为你爸爸的突然离世,在心里我对你产生很大的排斥,把生活的怨念全都归集到你身上,我知道这对你的成长造成很大影响,是妈妈做的不对,这些年我一直在自责,都是因为我被当时的错误心情误导,因为我的偏执才导致你性格上的乖张,没能按你爸爸的愿望培养你,实在是……实在是……我一个人没那个能力……”

  我突然就理解妈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眼泪要淌,还把眼睛哭花了。

  “妈,你说什么呢?现在我不是一样很好发展呀!你看,我现在取得的那点成绩全靠你帮我打下绘画基础,然后听徐风爸爸的劝送我去学缝纫,正是有这些磨练,我才有基础发展成现在这样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嘛!这些都是你和爸爸常教育我们的,看,我可是活学活用的典范,妈,你说是不是?”

  “夭夭!”

  我把身子偎在妈妈肩上。这曾经单薄的肩膀,在爸爸车祸失去一切依靠后,坚强地为我和哥哥们支撑起一片晴空,现在偎依着它,坚实而温暖。

  不知道当年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桀骜不驯,就不能像平常的女孩子那样温柔体贴听话,赚得妈妈满满的疼爱。

  妈妈揽住我,轻拍我的肩头:“夭夭,你长大了,有担当了。”

  我抱住她,把头埋在她怀里,眼泪却不争气的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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