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小团圆
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降落，一颗漂泊的心才落入胸腔，走下舷梯那一刻，心又飞了起来，恨不能立即飞回家乡，飞到亲人身边。
早有管理部门派人来“接机”，在递交了所有材料接受完询问，他们查询到我搭乘国际航班的记录，最后一次离境是由深圳飞往香港。这些记录只能证明我有护照，查到的护照底根也已过期，而布丽姐姐提供的医学证明不够权威，所有证据都不能帮我洗刷偷渡的罪名。省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把我从首都接出，移交到地方派出所。
在接待大厅，一位稍显福态的中年男子走过来。
“你好，我是KK公司为你请的律师，你需要在这个委托书上签个字，我才好帮你办理一切手续。”
KK公司？这名称有点印象，却不熟悉。
“我和这个KK公司没有联系，也没有委托什么KK公司帮我请律师，所以不明白你的意思。”
律师有些不相信地扶扶眼睛，但他很快反应过了：“KK公司的陶李总经理你认识吧？就在青龙镇，附近有个桃花坞旅游区，那里的岩画非常出名。”
一听到桃花坞这个名字我就放心了，而且有二哥陶李总经理的身份：“是他们委派你来的？”
“是啊，因为今天有市领导参观检查，陶总分不开身，只好派了个司机跟我来。哎，他人呢？”
突然发现二哥的做事已经很西化了，竟然摆脱了国人遇事托熟人找关系的风格，一切只委托律师办理了。
律师讪讪地转过脸：“别小看这么个司机，手底下跟着一帮人，都徐哥徐哥地叫他，我当时还在想，陶总怎么派这么个人来，他像在监视我的行动，看着根本不像个司机，倒像个黑社会老大。”
我已经放心了，在委托书上签字：“好吧，我相信你。”
律师谦和地笑了，拿了我签的委托书就去里面办理手续，我回看大厅内外，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一直看到律师和工作人员寒暄着走出来，也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的手续办好了，让司机送你回家，我在市里还有事，就不陪你回家了。”
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以为还要在这里过些日子，突然说可以回家，心里竟然有些突如其来的不安了。走出大厅，看见徐风倚着一辆轿车注视着我们，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以为是在梦境里相遇。
律师说：“快上车吧，赶回去正好吃午饭。”我这才如梦初醒地轻唤一声“徐风”，似乎声音再大一点，他就会像风一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风走上前给我一个大大的战友式的拥抱，这种中式的战友式拥抱发生在男女之间，还是引来无数注目礼。
他用短粗的手指轻触格蕾丝的小脸：“哈，一看就是个美人儿，这下儿子的媳妇儿有目标了，老天又给我一次机会，到时你可不许阻拦！”
徐风憨憨的脸上露出调皮的笑意，那一刻，他留在我心里的印象活了。
在车上，徐风不断地接到电话，他关照这嘱咐那，忙的顾不上和我好好说话，如果不是他手上砖块造型的车载电话，我真担心他把电话打爆了。
车到村口就看见那些好奇的村人筑成围观的人墙，二哥陪妈妈站在中间，时不时的要解答那上了年纪的老人的询问，知道是我回来，口中发出啧啧的惊叹。
这是我没想到的迎接方式。在此前，每一次回家都很私人化，和每个归家的游子没有两样，我不知道这一次是什么原因引起大家的注意。
徐风把车停在人群外，下来为我打开车门，妈妈和二哥已经迎了过来。
“夭夭！”“妈妈！”
“这段时间看把你折腾的又瘦又黄，眼睛都大了好几圈……这回可要安心地住下来，我要给你好好补补，把你的月子补回来！”
“妈妈，是格蕾丝太能吃了，你看她白白胖胖的，多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啊！”
“来，让舅奶抱抱小外孙，看看，她笑了，她这一笑啊，说明我长寿，等我活个几百岁，你们可不许嫌我老，嫌我像个老妖怪，这可是格蕾丝带给我的福气呢！”
大家都笑了，周围的村人不断地夸妈妈好福气，好像不知道我这次回来是以偷渡罪遣返似的。
我注视着妈妈，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幽默风趣了？你看她笑的多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又记起爸爸说过的话：“那不是皱纹，那是爸爸为你们耕耘的土地，爸爸在里面撒下希望的种子，好让你们将来收获幸福。”
仰望桃花坞的青山绿水，仿佛看见山脚下那其乐融融幸福的一家人，太奶奶坐的槐树下，大哥悄悄溜走的身影，爸爸看我和二哥描红学画，妈妈在一边做女工。
一道温暖的目光笼罩下来，看一眼二哥，他静静地看着我，满眼含笑，阳光打在他脸上，温暖，祥和，让我恍惚，想起一个人。
二哥说：“夭夭，欢迎你回来常住，你不在家，妈妈嘴上就没停下念叨你，你看她这会儿都被你带回来的幸福充盈着忘记了时间。妈妈，夭夭一路来很辛苦，该让她好好休息下，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叙。”
“是啊，夭夭是要好好休养，我们这就回家！”
见我们回家，围观的人群也尾随着我们，特别是小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围前围后，一直围着我们进了院子。
呵，院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太奶奶乘凉的那棵大槐树，像一家之长一样庄重地站在那里，迎接我这远游归来的孩子。我抚摸着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像抚摸太奶奶的手，当年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我牵着太奶奶的手，把她引领到院子里的槐树下在藤椅上坐好，她右边耳垂上那个空空的耳眼就出现在我眼前。
我摸摸她的耳垂，再次问起那个问了一千遍的问题：“太奶奶，你怎么就带一只耳环呀？这边的耳环呢？”
太奶奶大睁着一双枯黄的眼睛转向我，不厌其烦地说出她回答了一千遍的答案：“夭夭啊，你是问我右边耳朵上的耳环哪去了吧？它被你太爷爷带走了。那时候啊我们刚结婚，听说有条商船要走了，你太爷爷就要跟着去；分别时，我取下一只耳环给他，让他留个念想，那是结婚时他送我的，我要等他回来时再给我戴上。你太爷爷走后，我呀，就按约定来到桃花坞，等你太爷爷回来，我一直等啊等啊，等你太爷爷回来再给我把耳环戴上，就像结婚时他帮我戴上耳环一样。”
太奶奶抬起眼睛看向远方：“我知道你太爷爷也在等着这一天，一定的。夭夭啊，什么时候你看见我戴着两只耳环了，那准是你太爷爷回来了，只可惜我不能再去村口等他回来了。”
太奶奶顿一顿又说：“夭夭，你不是经常在外面玩吗？如果看见带着一只耳环的太爷爷，你就把他领回家，千万记住了。”
“太奶奶，我记住了！”
当年回答太奶奶的清脆童音响在耳边，我呢喃地对老槐树说：“太奶奶，当年答应你的事我终于做到了，太爷爷的骨灰我会想办法带回来的。”
妈妈走到我身边：“你二哥到KK公司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恢复原样，我就不用背负贩卖祖业的罪名了。”
我向二哥投去赞许的目光：“二哥，谢谢你！”
徐风拿出糖果散给大家，说了许多客气话，让大家回去好给我们方便，人群这边陆续散去，那边就有人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在徐风的指挥下，很快上齐一大桌酒菜。
“妈妈，我要看小妹妹嘛——”
我这才注意到二嫂牵着个小男孩站在屋子里，她比过去漂亮了，一身得体的衣裙，让我忘记那个担心我住进娘家不走的小护士形象。
“二嫂，这次来的匆忙，没有给你们准备礼物，希望你见谅。”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你被遣返回来，自己都照顾不到，怎么能想到我们。”
看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心态不容易。我抱着格蕾丝蹲下来：“你是睿睿吧？来看小妹妹吧，和你长的像不像啊？”
睿睿斩钉截铁地说：“像！”大家都笑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徐风就要走，妈妈喊住他：“徐风你快坐下，忙了半天了怎么也要吃了这顿饭再走。”
徐风嘿嘿地憨笑：“夭夭刚回来，舅奶奶是一家人团聚，我夹在中间不好吧？”
“我们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啦？快，去把小冉和孩子也叫来！”
“小石头跟我爸妈一直在大哥家，小冉今天值班，我已经关照弟兄们把饭菜给送过去了。”
“那你更应该留下。夭夭的事你从来都当大事办，你二舅书生气太重，不是你给他鞍前马后的忙，院子里的大槐树不会这么快回来，KK公司也不会这样顺利的开起来。今天借花献佛，让你二舅和夭夭好好敬你一杯！”
“那不敢当！你们不嫌弃我，给我一席之地就当十分感谢了。来来来，快吃菜，这可是我从市里请来的大厨师做的满汉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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