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与君同朽 > 第8章 第三章 1

第8章 第三章 1


  1.

  和祝长庚分别之后,顾予茗轻快地走上归家的路,顾府门前,顾紫珊就坐在门口,雪茶正在细心喂着她吃着牛乳粥。

  顾紫珊不安分的坐着,总是感觉有人在看着她,转头一看,却见一年不见长姐正站在大门口满脸笑容的看着她。

  “长姐。“顾紫珊朝着他跑了过来。

  顾予茗一把把妹妹抱了起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顾紫珊的脸上亲的满是口水。

  “长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睡觉都没人陪着呢。“顾紫珊撅了撅嘴。

  “那以后长姐天天陪着你就好了。“顾予茗一脸宠溺。

  “嗯。”顾紫珊用力地点点头,“对了,阿庚哥哥也经常来呢。”

  “他必须经常来。”顾予茗笑眯眯地说道,只见仟淑公主由其他婢女陪着,也走了过来。

  顾予茗连忙放下了顾紫珊,恭敬地跪了下来。

  “女儿给母亲请安,南山庵归来,愿母亲大人花开顺遂,年年长安。“

  “起身吧。“仟淑公主平静地说道,走过前去牵过顾紫珊,意味深长地盯着顾予茗。

  “头发长长了不少呢。“

  “都是托母亲大人的福。”顾予茗不敢抬头。

  仟淑公主语气里似乎有一丝的失落,有婢女来报说是晚膳已经备好了。

  自从顾予茗五岁的时候,仟淑公主便再也没有听过这孩子叫她娘了。

  落了水之后,她从此有了一个五岁的女儿。

  那是出于愧疚,她告诉自己。

  那是顾诚斋的女儿。

  不是她的。

  2.

  仟淑公主朗了朗声:“吃饭去吧。”

  仟淑公主望着顾予茗离去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却是分不清楚喜怒,自己和这个丫头自从她四岁起相遇,一眨眼的时间,居然也出落成一个大丫头了,圆圆的凤眼,两道不算大气的柳眉,高高的鼻梁,一双小口,总是喜欢笑着。

  她和她,真是不像。

  不过,回来了,便好。

  3.

  一向在饭桌上习惯大谈特谈做人之道或是烹茶秘诀的顾诚斋出人意料地安静,倒是仟淑公主一脸的热情,给顾予茗布了很多菜。顾予茗看着这反常的一幕,怎么也琢磨不出缘由,只好开口向顾紫珊问道:“紫珊啊,阿庚哥哥是个很好玩的人吗?“

  顾予茗话一出口,顾诚斋正在夹菜的筷子突然掉了,仟淑公主使了个眼色,帮他盛了一碗汤,不动声色掩饰了过去。

  顾紫珊乌黑的眸子亮了起来:“阿庚比长姐好玩多了呢,有次还背着爹娘把我抱上了院里好大好大的那棵树呢。“

  顾予茗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一脸紧张地望着父亲,顾紫珊立刻捂了嘴巴,懊悔的摇了摇头。

  不过顾诚斋心不在焉,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顾紫珊的话,只语重心长地对着顾予茗说道:“阿茗啊,你知道要出嫁的女孩子要做的事情很多吧。“

  顾予茗连忙表着忠心:“爹,虽然女儿什么都不怎会,可是女儿向爹保证,一定会努力地去学。”

  顾诚斋没有露出顾予茗意料之中的欣慰,而是摇了摇头:“你不会生火,不会刺绣,爹也不再强求你,只是既然要嫁人了,就不再是小女孩了,你是状元和公主的女儿,命格尊贵,有些事情命里有的,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了,就必须要学会承担了。“

  顾予茗不明所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于顾诚斋这一段慈父叮咛般的话语,却只听懂了‘嫁人’两个字。

  4.

  顾诚斋觉得他说的那件事情,祝家的小姐经历过,柳家的小姐经历过。虽然顾予茗宣称是公主的女儿,却实打实是汉家的女儿,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摔破膝盖不哭,上最烈的白药也不会哭的女儿,怎么会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我的阿茗啊,”顾诚斋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莫是要怕,上到你亲娘,下到平常人家的女人都是从缠足走过来的,连祝府的大小姐也是温温顺顺的裹了缠足布的。唯有三寸金莲才能讨得夫君喜爱,若是不缠足,一张漂亮脸蛋脚下却是两片柴火到婆家肯定要吃亏的啊。”

  顾予茗直到刚才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鹅蛋的小脸哭得颤了起来:“不,不会的,我不要缠足,阿庚才不会因为我不是小脚而不喜欢我。”说完又抬眼看了看一旁哭着摁住她的茉茶。

  茉茶也有一双玲珑的小脚。

  顾老爷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又迅速隐去,只吩咐周围的丫鬟:“还愣着干什么,小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规矩吗?!快帮小姐把缠足布戴上。”

  其实顾老爷并不明白一向温顺守礼的女儿为何会对缠足这件理所应当的事拼死反抗,女儿家拥有一双小脚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呵呵,你还痴痴念念的幻想着要嫁入祝府啊?!”

  正死命地扯着白绫布的顾予茗转头。

  是仟淑公主。

  “你什么意思?”顾予茗的口气突然冷了下来,这样的公主,自从童年时候她落水之后,就和自己刻意保持着距离,可是却又像是通晓她的心事一样,常常叫阿庚到家里吃饭。

  可是现在那个公主说,说她想嫁入祝府,是痴心妄想?

  顾予茗很有信心,如果自己不裹脚的话,祝长庚一样会喜欢,如果不喜欢,顾予茗肯定会把缠脚布裹给祝长庚,叫他也来裹一裹,然后苦口婆心的教育他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做女人是多么的艰辛。

  可是,如果那个朝夕相对的人不是长庚.…

  顾予茗还会是现在的顾予茗吗?

  “不,才不是,整个宅子都知道祝府的大公子马上就要来提亲了,我以前从来没有相信过你现在更不会。”顾予茗腾的一下甩开脚上的棉布,满脸写着气急败坏。

  “除了紫珊,很少有人这样敢这样跟我说话了啊。”说是责备,仟淑公主脸上却柔软了几分。

  “公主,予茗这孩子不懂事你别…”顾老爷欲言又止。

  “诚斋,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公主高高在上,望着顾诚斋,眼神充满凌厉。

  “予茗,”公主看了看顾予茗的脚,乌黑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双丹凤眼却明显的颤了一下。

  无论是对着别人,还是对着顾予茗,她总是叫她大小姐,像是在暗示,没有她仟淑公主,现在这个顾府的大小姐就永远只能是个私生女。

  这是公主第一次叫她予茗。

  “祝长庚会娶柳家小姐柳婳秋。”

  “柳婳秋?就是那个和我一起上学堂的柳姑娘?”顾予茗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仟淑公主点头。

  “凭什么?阿庚又不喜欢她。”顾予茗对上仟淑公主的眼睛,眼里冒着火光。

  “而你,会和祝长臻一起嫁给沈家三少爷沈亦则。”仟淑公主刻意忽略了顾予茗的问题,兀自宣判了顾予茗的命运。

  如果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嫁给心爱的人的话,还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做什么?

  “我不,”凤眼里只有空洞,她除了这句话好像再也无法说出别的句子了:“凭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因为顾家需要你,因为朝廷需要你,因为下一任的皇帝需要你。”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诚斋终于出了声。

  “什么?”顾诚斋的话信息量太大,弄得顾予茗一头雾水,什么朝廷?什么皇帝?

  顾诚斋耐心的解释:“你是养在深闺的小姐,自然不懂得乱世的艰辛。当今圣上虽然身子仍然康健,可是下任皇帝的人选也是到了需要提上日程的时候了。太子是先皇后的嫡子,从小骄矜惯了,这也难怪,皇子哪一个是没有什么毛病的,”顾诚斋仿佛说到了生气之处,连胡子也颤了一下,“可是圣上却动了废太子的心,朝堂上撑太子倒太子的两个党派纷争不休,可是手握兵权也最位高权重的沈言君却坐山观虎斗,丝毫没有要偏向任何一方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那个什么沈家当细作?”顾予茗喊着,她怎么也想不到,将她视作珍宝的父亲宁愿把她当成一颗棋子。

  “阿茗,不是的,听说沈亦则是个好少年,自古以来嫡庶有别,只是我作为一个臣子也实在是没有办法。”顾诚斋面露难色,那是他的心头肉掌中宝,他又怎么会舍得。

  “是了,嫡庶有别。”她终于知道昨天饭桌上爹那番语重心长的话是为何了,顾予茗瞬间明白,她要做的也只有服从,也只能是服从。她的爹再舍不得,也只能是舍得。

  这是不是就是师太常常说的,红尘万世,各有缘法,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顾予茗静静地呆在床上不说话,一旁的公主看了,悄悄拾起她脚上的缠足布,眼神尽是冷漠。

  “祝长庚早就知道这件事,即使你们相互喜欢,可是沈家的门楣更高,你是状元的女儿,早就该做好这样的准备。”

  是了,那只是年少时候的喜欢,没有经历过时间的洗礼,谁又知道今后的日子会是什么。

  “我会去求圣旨,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茉茶,小姐的器什物品近日也好好生的准备起来了。”公主添声道,说完这一句便给顾诚斋使了个眼色。

  茉茶忙下跪行礼。顾诚斋走出房间之后,公主盯着顾予茗的脚,公主不是汉人,也没有缠足的习惯,一双天足倒是尤其显得历练果断。

  “沈家和祝家的两个孩子本就是娃娃亲,可是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自然也不会苦了你。如果你缠足,依我公主的身份自然可以保你做正室。如果你不肯,那就只能和祝长臻一样,和沈亦则众多的夫人一样,是个妾室。”

  自己口口声声要保护长臻,结果到头来,却是自己成为祝长臻的累赘。

  “如果我不嫁,祝长臻是不是正室?”顾予茗抽泣着,红着眼问着公主。

  公主脸上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只说:“你说呢。“

  “那好。”顾予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要祝长臻做正室。”

  公主一脸无奈:“你是在和我谈条件?”

  顾予茗用手擦去糊满一脸的泪水:‘算是吧。”

  公主无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嫁。”顾予茗平静的说。

  “你不嫁?平时看你俏皮机灵,关键时候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你不嫁下一个就是你妹妹。”公主似乎早就料到顾予茗会这样说,波澜不惊的回应着。

  “紫珊是你亲女儿。你怎么肯。”顾予茗一下子怒了起来。

  “虽然是亲女儿,也没有什么差别。公主的女儿,享受常人不能享受的,自然也要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

  公主的话让顾予茗感到心寒,她不相信公主这些年对她的好是假的。她是个倔强的人,公主也是,她们相互防备着,又相互接近着,谁也不肯先低头,却也不愿意真正伤害对方。她就要以为,原来她真的是她的母亲。她就要以为,那次落水真的只是一个反反复复的噩梦。

  她忘记了,那是公主,不是她的娘,也不会是。

  顾予茗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她抬起头对起公主的眼睛,那眼神没有童年的不解,也没有刚刚的怨恨,她的眼眸变得乌黑,黑黢黢的,空洞的没有一丝意识:“我累了,母亲还请回吧。”

  说完便一头躲进了被子里。

  “你也早些休息吧,就要作新嫁娘了。规矩什么也要尽早教起来了。你这个样子,只不要坏了你父亲的事便是好了。”公主对着茉茶吩咐,转身跨出了院门。


  (https://www.daovvx.cc/bqge31854/267037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