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六章 2
1.
顾予茗闭着眼睛，从沈亦则起身到他离开，她都听的一清二楚。一夜无眠，日上三竿的时候，她才慵懒又倦怠的起身。
“茉茶，”顾予茗向外面轻轻唤了一声，茉茶立刻挑了帘子走了进来。
“小姐起床了。”说着茉茶连忙去倒水。
顾予茗恩了一下，想着沈亦则昨晚的话，心不在焉的回应着。
“小姐。”茉茶在顾予茗眼前晃了一晃。
“恩？”
“吐出来啊！那是漱口的茶。”
“啊！”顾予茗惊呼，“我喝了。”
茉茶关切的问：“少爷昨日可是说了什么？”
顾予茗抬起头：“茉茶，我，”说完又低下了头。
“沈亦则叫我自己去书房。”顾予茗又抬眼望着茉茶，一脸的无助。
“小姐不想去？”茉茶试探的问。
顾予茗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看着手上的帕子。
2.
“夫人，这是怎么了？”一进门的章全没能看见低着头的予夫人的脸，只是清楚的看见一滴一滴的眼泪在不停的落。
顾予茗抬眼看见是章全连忙用帕子去擦：“没，没什么。我，我只是突然想家了。”
想到家这个字，顾予茗又哭了起来。
章全看了也心有不忍：“予夫人年少离家，伤怀在所难免，可是我们少爷离开的时候就吩咐我，说是一定要引着夫人到书房，也许看了书，夫人就不会伤心了罢。”
“我，”顾予茗犹豫着，“我能不能不去？”
章全听顾予茗这样说一下子跪了下来：“这是少爷一大早的吩咐，还望夫人别叫小的为难啊。”
跪在地上的章全此时看不到予夫人的表情，他知道少爷的书房是他常常处理军务的地方，也从来没有女眷曾经得以进入，眼前这个予夫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手段想必是高的。想到这里，章全又把头埋得低了一点，告诉自己，这个少年夫人自己一定要上心再上心。
“起来吧，”章全听此起身，予夫人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平静，“章全大人从小跟着三爷，很多事情还要大人担待，我自然是不会为难您的，还烦请您带路。”
3.
“那我先走了，少爷的书房我也是不得进的。”翰藻轩外，章全立在门外细心的解释着。
“你不在外面等着我吗？”顾予茗有一些惊讶。
“不了，少爷还吩咐了我别的事情做呢。”章全随即打了个千告退。
顾予茗盯了盯门口的牌匾，上面写着——瀚藻轩三个大字，听了章全的话，心下沉了沉。
4.
瀚藻轩宁静别致，顾予茗吱呀呀的推开大门，沈亦则的确是爱书之人，放眼望去，四周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装帧别致的书籍，旁边还摆着一张小床，大概是供他平时休息的。厅前摆了一件大屏风，正对着门，既屏退了耳目，又保了风水，可谓是一举两得。
顾予茗在书架上翻了翻，这上面放的都是《左传》《春秋》之类的书。
“看来兵书并不在这里啊。”顾予茗自言自语道。
顾予茗刚绕过屏风，没曾想一下子便看见书桌旁正立着一个人，吓得立刻叫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里？”顾予茗抚着胸，望着书桌旁的盛旻双，显然是吓得不轻。
“你怎么在这里？”虽然说的是同一句话，可是盛旻双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顾予茗急忙掩饰自己的慌张，“我来找书。”
“是啊，我也来找书。”盛旻双的垂眼直勾勾的望着顾予茗，看的她心里发毛。
“怎么会？”顾予茗脱口而出。
“怎么？”盛旻双挑起一丝轻蔑的笑，“三爷的书房，只有你一人来得，我来不得。”
顾予茗听闻，尴尬的摇了摇头。
“你要找什么书？”盛旻双头也不抬。
“《鬼谷子》”顾予茗如实回答。
盛旻双向后面抬了抬手，顾予茗便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看来这里，她比我熟很多。”顾予茗想。
果不其然，那一套整整齐齐的《鬼谷子》就躺在那里，顾予茗抽了最后一本，盛旻双此时背对着她，她抗争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
“盛姐姐，你说，沈夫人喜欢穿妃色的衣服，是不是？”
盛旻双面无表情的转身，点了点头。
“可是，那日我去拜见公婆的时候，沈三夫人没有一件妃色衣裳，而且，沈大夫人也说不喜欢妃色。”
“哦？兴师问罪来了么？
“不是的，也许只是误会。我总是觉得咱们都是这宅子里的女人，姐妹们亲厚，不要因为自己的恶意而辜负了别人的美意。”
“看不出来顾妹妹这么善解人意，也难怪沈亦则要把妹妹当成是一朵解语花了呢。”顾予茗听了这番话，倒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沈夫人不爱穿妃色，我就很喜欢妃色啊。”盛旻双望着顾予茗，眼睛满含笑意。
“你耍我！”顾予茗如梦初醒，是啊，那个“沈夫人”既可以是沈三夫人，也可以是“沈大夫人”，更可以是盛旻双她自己。
“小妹妹，我并不是要耍你。”盛旻双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她悄悄贴近顾予茗的耳朵，“我只是在教你，这宅子里的生存之道。”
“或许有一天，你会谢我呢。”说完盛旻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迈着小步子，端庄的走出了瀚藻轩。
顾予茗难以置信的望着盛旻双的背影，手上的书被握得紧紧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突然变得沉暗。
盛旻双离开的时候，是空手。
5.
竹青阁。
“小姐，可是找到什么了么？”茉茶见顾予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犹豫的问。
顾予茗摇了摇头：“对不起，茉茶，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好好查一查。”
茉茶拥了拥她的小姐，满是心疼：“小姐不想查就不必查了，反正老爷的官也并不是多大，也不像其他拥护太子的人，小姐也是知道的，老爷那个人，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仅仅只是为了所谓的“正统”罢了。”
“我也知道，”顾予茗点点头，“爹这样做，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是，所谓的正统，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又想起那一年，她快要恨死了“嫡庶”这个词，这个词几乎害得她快要失去长庚。
“嫡庶什么的在老爷眼里自然是重要的。”茉茶说着，“可是在老爷心里小姐肯定也是重要的。”
顾予茗愣了一下，转而勉强的笑：“那是自然。”
“所以，小姐若是不想做，老爷肯定也不会勉强的。”茉茶继续劝道。
“我才不是你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呢。不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年的人就背弃养了我十几年的父母。”
茉茶叹了口气：“其实小姐也知道，虽然小姐和沈家少爷只相处了不到一年，可是小姐会忍心背弃要和你共度余生的人吗？”
顾予茗无力的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答应过别人的，我也有在努力，可是……”
顾予茗无言，茉茶轻轻抚上她的头：“小姐放宽心，太子自小就被极力培养，在前朝也是广植党羽，虽然这几年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两派的势力也是势均力敌，所以根本不可能只有顾家在出力。”
顾予茗无力的点了点头，随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喃喃自语的重复道：“是啊，不可能只有顾家在出力的，不可能只有顾家……”
顾予茗突然一个激灵，转身对着茉茶：“是啊，不可能只有顾家，怎么可能只有顾家！”
盛旻双来找书，可是离开的时候，是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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