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八章 3
1.
祝家搬到皇都之后,随着元妃的有孕,祝家在皇都官场上的地位也飞跃了很多。祝长庚连着几日跟在父亲后头,平日里安静的祝府也变得喧嚣,祝长庚每日忙着和官场上的大人们应酬,有时会去上皇都最好的酒楼,达官贵族的公子哥们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有时他们也会对祝长庚神秘的笑:“祝公子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听说芳春楼的花魁如柳姑娘今日是破瓜之夜呢。”
那个身穿牙白长衫的男子脸上倒是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露出一种深谙此道的赞同,也没有听此言语的回避,甚至没有同僚之间的客套寒暄。
停了半刻没听祝长庚回应,那人有些尴尬的说:“是了,听说祝大人的夫人姿态可爱,体态婀娜,夫人每日用的也是这皇都最好的胭脂铺的胭脂匀面,每日的吃食和大人宫里的小姑也差不了多少,当真是夫妻恩爱,比翼□□啊。”
祝长庚听着同僚打趣的笑声,不以为意。只双手作了个揖,先道了声告辞。
“哎,祝大人当真是娶了一门河东在家里。”身后笑声还在响着,祝长庚却是一路无言。
“爷回来了。”柳婳秋立在门口,贴心的帮祝长庚换下披风。
“恩。”祝长庚轻声回应了一声,便像院子走去。
“刚才沈府的下人来过了。”柳婳秋漫不经心的说道。
祝长庚好看的剑眉皱了一下。
柳婳秋见此不免有些心痛,但仍开口继续说道:“是长姐,她派人拿了很多药材给我。”
祝长庚听了,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长姐从小就是家中长女,很会照顾人,她对你也是从小便很照顾。”
“是坐胎药。”柳婳秋直截了当的说。
“那很好啊,”祝长庚脸上没有一丝惊诧,“只不过生育之事还要靠上天成全,我也很希望能给夫人一个孩子。”
“是吗?”柳婳秋说着:“听说最近沈府上上下下的夫人都求子心切,我也倒是很担心顾予茗的近况呢。”
祝长庚抬起眼,好看的星眼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她怎么样,是她的事情,沈家怎么样也跟我无关。”
说完,祝长庚便不再讲话,柳婳秋自知无趣,也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每次她提起她的时候,他的夫君总是冷的不象话,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自己,怎么也比不了她。
她需要一个孩子,她自己的孩子。
2.
祝元州和沈言君本就是亲家,现在祝氏一族崛起,沈言君自然也不能够怠慢,沈亦则和祝长庚幼时在南州见面的时候便觉得两人彼此性格相投,两人比试起来,倒也是难分伯仲。
“庚弟,许久不见,倒是越发英挺了。”步出大殿,沈亦则恰巧也碰见一同到大殿的祝长庚。
祝长庚见了沈亦则,星目有些紧张,毕恭毕敬的叫了声姐夫。
“你我二人,总角之交何必如此拘礼。”沈亦则热情的说道。
祝长庚也难得的笑了,星眸的眼角泛起飞扬的纹路,像是带着真诚,两人不过年少时见过几面,虽是相投,倒也真算不上交情深厚到总角之交的地步。
“怎么,你初到皇都,一切还习惯吗?”沈亦则关切的问,无论是作为祝长臻的夫君还是沈家的三少爷,在当今这个形势,多关心一下这个嫡出的弟弟总是百益而无一害的。
“多谢姐夫挂念,我和家父一切都好。”祝长庚贴心的回应道。
“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你姐姐很想念你啊。”沈亦则说道。
祝长庚转身做了个揖:“长庚也很想念姐姐,不日定去看望姐姐姐夫,还望姐夫不要嫌弟弟叨扰。”
“这是哪里的话。”两人都是礼尚往来的行家,一番话说起来倒也是堪称教学典范。
“我府里还有一位南州来的夫人,你们三个聚在一起倒也是可以叙叙旧,反正她整天咿咿呀呀的说方言我也听不太懂。”提起那位来自南州的夫人,沈亦则不禁扬了扬嘴角。
“是吗?有个夫人能陪我姐姐说话倒也挺好的,姐姐一个人最害怕孤单的了。”
说罢,祝长庚也笑了,嘴角勾起来,有着不输于眼前这个男子的俊俏,可是眼神却冷得像冰,散着摄人魂魄的寒冷。
3.
俗话说三月曲池荡千,到了四月韶华满园,皆是女子一年之中的兴趣所在,沈宅的花园倒也是被修饰的极好,顾予茗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祝长臻自从从尼姑庵回来之后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除了自己像之前往常一样依旧药不离口之后,竟然也每日也送了坐胎药来竹青阁。
“小伊,我知道,回去回禀你家夫人,就说予夫人全部都喝下了,谢谢长臻姐抬爱。”顾予茗望瞭望小伊食篮里面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便是一阵反胃。
小伊听了面露难色:“予夫人,我们家夫人吩咐了,说我必须要看着予夫人全部喝下去才可以回去。”
顾予茗笑脸盈盈:“好的,不过这坐胎药太苦了,你跟着茉茶姑姑去拿两枚蜜饯给我好不好?”
顾予茗说完向茉茶使了个眼色,茉茶随手一指:“还烦请姑娘和我一起到厨房,我们家夫人从小骄纵坏了,什么药都不肯喝的。”
小伊见了仍是不肯挪步子:“予夫人,我们家夫人说要我看着您喝……”
“我你还不相信么?你且去吧,我在这里好好的等你就是了。”顾予茗脸上开出一朵灿烂的笑容。
4.
等到小伊回来时,看到予夫人果真在等着她,药碗也没有空,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予夫人平时乖张顽劣,没想到倒真的挺听她家夫人的话的。
顾予茗看到小伊手里的蜜饯如获至宝:“小伊,你看好了,我这可就开始喝了。”
接着顾予茗一副视死忽如归的神情,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一口气将那一碗药汤喝的丝毫不剩,然后又迅速的塞了两粒蜜饯到嘴里。
小伊见了这才完全放心,拿起篮子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家夫人还说,那个荷包和平安符是一起的,叫夫人您无事不要随意打开,免得开过了光的丢了灵气。”
顾予茗见小伊又转身,忙又摆出得体的笑容,看了看腰际的荷包,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催促着小伊说:“好啦,我都知道了,小伊姑娘快去忙吧。”
小伊走后,顾予茗这才如释重负:“刚才小伊走了又转身的时候真的把我吓死了,还以为差一点就露馅了。”
茉茶听了,没好气的笑:“也只有小姐如此顽劣,竟然想到要拿乌梅汁以假乱真。”
“长臻姐可真是的,又不是人人和她一样想要生孩子,每天喝那些东西我舌根子都是苦的了。”顾予茗嫌恶的推开了那一碗坐胎药。
说起坐胎药,顾予茗又想起盛旻双的那张纸条:“茉茶,公主最近有消息传给我么?”
茉茶摇了摇头:“自去岁腊月之后,南州便再没有来过信了,只是听说,最近宫里的元妃有孕,皇都的政治平衡一下子全都被打乱了,该巴结的巴结,该进谏的进谏,咱们家老爷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有发声。”
“我爹怎么玩的过那些人。”顾予茗嫁到皇都,才渐渐开始明白官场上的险恶,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情她也零零散散的听沈亦则提起过不少,现在又是乱世,哪一个不都是借着朝廷的名义私下里敛财,中饱私囊。想到这里,顾予茗突然感到庆幸,顾诚斋身在南州,远离皇都这个政治中心,又因为娶了公主,按着自古以来的惯例,为避免外戚掌权,作为驸马的顾诚斋是不能拥有太高的官职的。虽然爹常常因此郁郁寡欢,顾予茗倒是觉得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她的爹内心忠厚纯良,一腔热血衷肠,在这样的时代难免不会遭人利用。“我知道爹怎么想的,元妃年纪轻轻,肚子里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就算是个皇子,身份,地位,资历,哪一样比得过太子,爹自然是不担心的了。”
“顾老爷他毕竟是读书人,说话做事也从来都不考虑自己。”茉茶也在一旁添声道,“可是我听说这个太子从小顽劣,虽然是当今圣上亲自养大的,可是也倒是惯出了一身毛病,打骂下人不说,少时便因为调戏宫女被禁足了足足一个夏天呢。”
“你说的这些我也听说了,”她们这些后府女眷常日慢慢也好生无聊,加上顾予茗又不是个喜欢深闺绣花鸟的主,对这些事情平日也听到过别府的夫人提起过:“可是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机会我一定要知道我赔上一生幸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什么赔上一生幸福?”沈亦则正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饶有兴趣的走了进来。
5.
顾予茗看见沈亦则一时有些慌张,忙站起身迎接:“刚才长臻姐身边的小伊给我送了坐胎药。”
“是么?你喝完了吗?”沈亦则听了神色倒是如常,似是早就司空见惯。
顾予茗一听,心下替这府里除了她以外的女人感到一阵悲哀:“我刚才说‘陪上一生幸福’,你倒真是应该尝尝这坐胎药的味道。”顾予茗明知不妥,但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她们还都不是为了给你生下一个孩子,连这么苦的东西还不都是每日每几个时辰一次一次的喝。”
沈亦则听了这话脸上如顾予茗意料般的由晴转阴,启齿道:“她们究竟是为了我拼了命的生孩子,还是为了她们自己拼命的生孩子?”
“当然为了你,也是为了她们自己。”顾予茗对上沈亦则有些恼怒的眼睛。
“你呢?”沈亦则总能一把抓住顾予茗的要害。
“我?我怎么了?”顾予茗脑子实在不好使,脾气一上起来就丢了智商,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我最近去看过府上诸人,长臻的屋子里永远是一股子药味,她院子后的药渣都堆得老高,盈安那里更是整日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嗽。连一向冷漠的旻双听小枫说都喝过坐胎药,就是桐仪,也是想尽了法子,唯独你这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沈亦则仔仔细细的说着,说道到最后语气越来越冷了下来。
“原来你还记得桐仪。”顾予茗尝试转移话题。
“那个是自然,予夫人不是说过,我从不曾对这府上任何一个女人红过脸。”沈亦则挑衅的说,“桐仪是温顺可爱,一点架子也没有,只可惜只是因为出身不好,那些时我又因为一下子被塞了两个,看来到了时机一定要寻一个机会向娘说说,切不可辜负了她。”
“既然是这样,那我可帮你记着了,你可别反悔。”顾予茗伸出手指,“拉钩!”
“你别想转移话题,那些小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沈亦则伸出手指说,“你就算不想你自己,就不能想想我么”
“我怎么不想着你了,你难道就没发现你每次喝的茶都不同,都是我——吩咐茉茶泡的。”顾予茗有些胆怯的说。
沈亦则听了,倒是伸手喝了一杯茶:“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我可是处处为你考虑的,你整日说着闷,最近南州的祝府也搬到皇都来了,长臻的亲弟最近和我一起在朝堂上一起办事,哪次他来府上的时候你也去去,认识一下同乡,也好解解闷。”
沈亦则云淡风轻的说完,顾予茗却突然咳嗽了起来,想到今生永远都不能提起的那个名字,她就莫名感到一阵心痛,茉茶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她的后头轻轻安抚了她的肩,顾予茗镇定了一下,又神情自若的为沈亦则斟了一杯茶。
“你就这么,希望我和别的男子见面?”
看顾予茗一副醋意微露的样子,沈亦则接过茶杯,朝茉茶使了一个眼色,瞬时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其实,我也很想参与你的过去,我也很想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
“那又有什么重要呢?”顾予茗没有心思听沈亦则的话,只对着沈亦则巧笑倩兮的笑,捧着他的脸,“反正我都已经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给你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在他的眼里看到疼惜,更怕他的瞳仁里映出虚伪的自己,他的胡须细细麻麻,扎的她生疼。
沈亦则听了这一句如释重负,开心的笑了,紧紧的拥了她。
“嫁给我是你一生的赌注,我怎么舍得让你输?”他在心里默默的想,似乎没有听到怀中,那一声细微到几乎卑微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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