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九章 2
1.
顾予茗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向景儿询问了很多沈亦则的爱好,很巧合的是,沈亦则确实不爱吃红枣,爱喝绍兴的花雕,以前是最爱喝的是蒙顶黄芽,喜欢穿萱草色的衣裳,喜好迦南香。
“景儿看来你知道的可真多,看来我平日倒也真是疏忽了些。”顾予茗说着将漱口的茶吐出来。
景儿一愣。
“红枣有什么不好吃的,我觉得挺好吃的,茉茶平日里总是做给我吃。”顾予茗对着铜镜,一根一根的换着簪子。
“红枣是益气补血的好东西,夫人也确实应该平日里多多补补,这样说不定孩子就有了呢。”景儿见顾予茗岔开了话题,吁了一口气,忙在一旁说道。
“你说什么呢,景儿。”顾予茗有点羞赧,又有些恼怒。
“景儿说的一个字都不假。”门外传来如空谷足音般悠扬的声音。
2.
顾予茗忙站起身迎接:“盈姐姐,好久不见。”
蔡盈安挥了挥手,景儿还有她身边的丰燕便掩了门出去。
顾予茗心下疑惑,连忙招呼蔡盈安坐下:“许久不曾去拜访盈姐姐,今日倒叫您亲自登门,真是失礼了。”
蔡盈安悠悠的喝了茶:“予夫人倒是守规矩,不像你的祝姐姐,无论是按着资历,还是按着年龄,她却怎么也不肯喊我这个姐姐。”
“长臻姐想必心里也是与您为善的。”顾予茗回应着,眼神里瞬时冷了三分。
蔡盈安绝美的脸上开出迷惑的笑:“倒真是姐妹情深。不过只是不知道祝姐姐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呢?”
蔡盈安正话反说,还特意用了‘姐姐’这个字眼。
“你什么意思?”顾予茗站了起来,整个人有些颤抖。
蛾眉轻轻挑起,蔡盈安今日身穿一件菖蒲色的交领襦裙,衬得整个人愈发的娇俏艳丽:“虽然和妹妹相处不久,可是我也知道妹妹虽然看着心思单纯,可是心里才不傻,照理说,妹妹生的灵巧可爱,咱们爷平时也要偏疼妹妹一些,可是从元华寺回来之后,怎么却总不见咱们爷来,有时也只是略坐坐就走了?”
自元华寺宜一行回来之后,顾予茗便有意无意的躲着沈亦则,有时他来,便要和他下棋,之后便装作假寐。怎么,明显的连旁人都看出来了么?
“姐姐不知道,”顾予茗解释着,“妹妹最近一来一直心气一直有些郁结,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意躲着的说法。”
她说的也是实话,最近确实总是感觉身体乏乏的,浑身没力的感觉,一直准时的月信最近也不规律起来。
“大家话说开就好,”蔡盈安挑明,“其实妹妹也知道,现在虽然一直都喊着什么西化西化,连三夫人虽然也是那样说,可是沈家这样的大门大户,一个少爷要选正室不看家世门第说出来又有什么人信。”
蔡盈安故意顿了顿,顾予茗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终于,那张绝美的嘴唇还是说出了她最不想听见的话。
3.
“盛旻双那样的性子早就不受长辈们待见,三爷也不喜欢,虽然祝长臻一直跟我过不去,嫌弃我的出身,可是说到底,顾妹妹倒还是应该好好谢谢我。”
“我倒是无缘无故的替你背上了祝长臻这么多怨恨。”
“你自己的事情别扯上我!”顾予茗有些气短,笨拙的说。
蔡盈安靠近顾予茗,压低了嗓音:“我们自家姐妹何必分彼此是不是?害她不尴不尬的是你,让她这样费尽心机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要怀上孩子的也是你,就算她瞧不起我,可是,她恨的是你。”
蔡盈安不出意料的看见她纤瘦的身身板像秋天的梧桐叶一样狠狠的摇晃了几下,嘴角满意地微微上扬。
“对了,我查了我的荷包,那里面可是有着损女人身体的附子郁金,放了十足十的量呢。”
顾予茗低着头,强忍住眼泪,手里拿着手绢,指着窗外:“我不相信。“
蔡盈安没有回话,只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顾予茗。
顾予茗迅速地抹了抹自己脸上不经意留下来的眼泪,辩解道:“你的那个荷包本来是要给她弟弟的夫人的。“
蔡盈安饶有兴趣地说道:“是吗?你就这么确信她这么做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顾予茗气急,但也无从反驳,无力地指了指门外:“盈姐姐可是都说完了吧,如果都说完了,那么,就请回吧。”
蔡盈安看了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得意,伸出手轻轻抚了她的肩:“好妹妹,我会一直在我那里等你。”
4.
出了竹青阁,蔡盈安扶着丰燕的手,初夏的阳光这样好,连莲漪池的荷花也绽了花苞,她不懂盛旻双的佛经,不懂祝长臻的诗词歌赋,更不懂顾予茗的舞枪弄棒,她本就不是什么朱门的小姐,也不懂琴棋书画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可是有一样东西,她只需懂这一样,就够了。
人性。
5.
顾予茗知道,蔡盈安何曾是为了她好,在这个像是诸侯割据的沈府,一个利益同心的盟友的重要性她又怎么会不晓得,她今日所说,顾予茗也不是没有想过她知道,她和长臻姐之间,永远有一颗□□,永远不安的躁动着。
孩子,这个最单纯无暇的字眼,像一根引线,“嘭”的一声,她和她之间刻意营造的亲密无间就这样,瞬间,崩塌不见。
“阿茗,阿庚欺负你你便跟我说,我来收拾他。”
“阿庚,你要让着女孩子知不知道。”
“阿茗,你不知道刚才你当着她们的面喊我祝姐姐的时候,我有多伤心。”
她不愿意让茉茶知道这件事情,她总是为她操碎了心,她总是为她找着最好的出路。
哪有什么最好的出路,她只想由着自己的心一次。
她突然想起盛旻双曾经说过的。
“总是付出真心,总是追根究底,这种人,一辈子会活的很辛苦。”
但如果就这样离开长臻姐,她会觉得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心底的那个人。
她不是不想去找大夫,她只是不想成为最后一个知道事实的人。
这是心病,只有祝长臻能医。
反正这一生这样长,不如,就再试试她的好运气吧。
6.
“阿茗,你来了,进来坐。”西厢房内,见顾予茗呆呆的在门外,一脸的抑郁,祝长臻赶忙把她迎进来,盘算着这孩子又是在哪里受了委屈。
顾予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痴痴的像木偶一样走进来。
“你怎么了,又是谁给你气受了?”祝长臻关切的问。
顾予茗摇摇头,低头不做声。
“你看看你,都是嫁了人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祝长臻嗔了她一眼,皱着眉头又是一碗坐胎药下肚。
祝长臻优雅的将嘴角的残渣揩去,喝了这么久,她仿佛觉得那苦涩的药味变得无比熟悉,已经和她这个人紧紧的结合在一起了。
“是啊,我还是个孩子,怎么配拥有孩子?”顾予茗见桌子上还剩一碗坐胎药,竟也直接拿起来一股脑的喝了。
奇怪?她苦笑了一下,今日这药怎么一点都不苦了?
祝长臻见得顾予茗一脸悲凉的神色,心突然紧紧的揪了起来,忙转移话题道:“我不是说这平安符不要一直带着的么?要供起来才好。”
顾予茗喝完药,眉头都没皱一下,也学着祝长臻的样子优雅的用绢子蹭了蹭嘴角,其实她不是不懂得那样的端庄优雅,从小在顾府虽然公主也从不曾因着礼仪呵斥过她,可是公主却始终是端庄的仪的那样坐着,站着,走着,印象中顾予茗从来没有见过公主从来没有过失仪的样子。她总是幼稚的想着,如果不曾改变,那么就会一直有人给予她纵容,以前是公主,现在是长臻姐。
不,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不论是公主还是长臻姐,也许那都不是纵容。
是无视。
“可是小伊却告诉我,要我时时刻刻戴着。”顾予茗没想到自己撒起慌来倒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小伊可是越来越会办事了,”祝长臻顿时感到有些心虚,“我明明只是叮嘱着平安符和荷包要一起不能拆开的。”
“祝姐姐也知道我从小便不是个爱听劝的,那个荷包,我打开过了。”
顾予茗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为何如此的牙尖嘴利,不肯饶人。
对面的茶杯突然一晃,茶水泼了女子一身。不过这失态只有一瞬。
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该来的总是要来,她在佛堂有意无意的躲着她的时候便知道了。
“你知道了。”祝长臻的眼睛里闪耀着顾予茗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洒脱。
她在那双眼里习惯了温柔,端庄,宠溺,却从没有见到这样的样子。
是洒脱,还是解脱?
“我不知道。”顾予茗的眼睛里满是痛心。
“那里面是我放的温郁金还有附子。我不想你有孩子。”说出完这一句,祝长臻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祝长臻作好了和顾予茗决裂的准备。
蔡盈安的姿色艳绝天下,远在顾予茗之上。盛旻双才貌双全,一手琵琶更是弹的高山流水,凤凰玉碎。她们比顾予茗更好,更完美。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她,是羡慕吧,又或许是为了证明弟弟和夫君珍惜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7.
身为朱门嫡长女,她从小便被教育行为要规范,举止要端庄,虽也识了字,可是读的书却也只有《女训》《女则》而已,她的梦想便是要像额娘一样,做大家族的嫡夫人。
也不是没有过那样绮丽的梦,也不是没有幻想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美好。只是见过和额娘交恶的五姨娘找法师给额娘下蛊之后,见过和额娘交善的二娘把流产的脏水泼给额娘之后。
“爱情是抓不住的,唯有地位才是永恒。”这是祝长臻的额娘告诉她的信条。她看不清清楚额娘的脸庞,也不懂为什么额娘的语气没有半点悲伤。
哀莫心死。
原来。
8.
这些年来她的心里只装着亲弟长庚,她嫁进沈府,丈夫对她很温柔,也对她们很温柔。也不是没幻想过,可是他对她,只有敬,没有爱。
“爱情是抓不住的,唯有地位才是永恒。”
她不是没抗拒过,不是没斗争过,她取下了那味会终身绝育的药引子,担心她的身体,又常常送坐胎药给她,一碗一碗的逼着她喝,她有时候会想她这样软弱是不是难当重任,也会想她这样狠心是不是必遭天谴。
长庚,她的亲弟长庚,会不会难过。
予茗,她唯一交心的妹妹予茗,会不会难过。
现在顾予茗这样问她,她倒觉得解脱,这样的软弱这样的优柔寡断,这么多交缠,也许,只是为了找个借口,
可以光明正大的恨她。
你瞧,亲弟爱的顾予茗,夫君爱的顾予茗,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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