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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十二章 3


  1.

  盛旻双默不作声的站在了顾予茗的旁边,整个外厅浩浩荡荡站满了主子奴才,可是真正紧张揪心的却只有坐着的两个人和身旁的这个丫头,其余的,就连盛旻双她自己也只不过是陪着当人肉背景罢了。

  随着内室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盛旻双眼见顾予茗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当接生婆满手是血的跑出来的时候,盛旻双只感觉双手的力道突然重了很多。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三夫人一脸焦急。

  “孩子的头一直出不来,夫人的骨盆一直卡着,流了好多血呢!”产婆满头的大汗。

  “你胡说!”盛旻双一个没拦住,顾予茗便冲了出来:“长臻姐的身子一向是城里最好的大夫给瞧的,从怀孕到现在,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会早产了,还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伊见状,赶忙跪了下来:“予夫人息怒,我们夫人宴会散了之后,本是早早的就回去了的,可是因着鞭炮声不断,心烦意乱的怎么也没睡着,就让三爷陪着看雪景,香山寺的钟声一敲,夫人吓了一跳,见雪下得大了,三爷便回去拿披风给夫人,夫人回去的时候,又被烟花的响声吓着了,正好落空,一脚踩在了冰上,结果便动了胎气。”

  产婆见状也添声道:“夫人的体质本来也是极好的,只是平日里也许是饮食的缘故,胎儿的头过大,头盆不称,又一下子受到了惊吓扭到了腰,怎么也使不上力。御医正使了足量的麻醉,这才稳住了一些。”

  “这么多废话作甚么?”三夫人声音不大,所有人却都噤了声,“产婆,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办法保住孩子?”

  产婆点头:“只要孕妇努力,还是有希望生下来的。”

  一旁的沈亦则发了声:“章全,去请御医,立刻。”

  章全吓得打了个趔趄,也不管这个时候宫门是否已经下钥,飞快的奔了出去。

  2.

  “劳烦婆婆您了,”沈亦则平静的说着,尽量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紧张,整屋子的女眷,也只有他能稳住人心了,“请您务必保住他们母子,如果不能,”

  沈亦则停住了,手心里全是汗。

  “如若不能,舍母保子!”三夫人的声音响亮的回荡在沈宅上空,雷雷霆万钧,是不可更改的命令。

  盛旻双突然感觉顾予茗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她身上,扶着瘫在一旁的顾予茗,盛旻双看着这一大家子的人,蔡盈安和桐仪静静的立在旁边,脸上同样露出悲戚的神色,一群婢女在小伊的带领下一盆一盆的往外倒着血水,还有的甚至已经准备到祠堂去祈求祖宗了。

  “盛姐姐,你说,这是不是我的错,我是不是不该期盼烟花,如果这样,长臻姐就不会被吓到了是不是?”顾予茗握住了她的手,无助的说道。

  她的手心冰凉的吓人,盛旻双忙安慰道:“胡说什么?你振作一点,没听产婆说么?你长臻姐只是没了力气,等到有力气一定能把孩子生下来的?”

  “力气?”顾予茗喃喃的说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姐姐,你去,去找茉茶,叫她把我放在桌子上的纸鸢拿过来。”

  3.

  等到盛旻双气喘吁吁的带着茉茶再一次来到祝长臻的院子的时候,顾予茗已经跪在了地上,身后的景儿也跟着跪着,沈亦则一脸的无奈,只听见三夫人说着:“予茗,你一直是个活泼的孩子,我也知道你们一同嫁过来,姐妹情深,可是相信如果是你姐姐选择的话,肯定也会保孩子的,你可要守礼啊!”

  见到盛旻双手里的纸鸢,顾予茗如获至宝,接过了纸鸢:“长臻姐不是惊吓过度使不上力气生孩子么,有力气就可以生了,娘你等等我好不好,就等一下下。”

  三夫人考虑了一下,还是心软了:“如果孩子有危险,我拿你是问。”

  其实若是孩子没娘,肯定又要掀起一番波澜,

  顾予茗进内室的时候,盛旻双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对上沈亦则略微有些惊讶的神色。

  “旻双,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沈亦则说道。

  “是吗?”盛旻双一愣,她已经很久不曾与沈亦则搭话了,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露出妩媚的笑,“那以后你可要多了解了解我一点。”

  沈亦则微微一愣,但随即便立刻绽开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4.

  顾予茗拿着那个纸鸢进入祝长臻的卧室的时候,只见祝长臻满脸的汗,乌黑的长发贴在额前,鹅蛋脸惨白,手里扯着白绫,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让她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臻姐,你看,我带什么来了。”顾予茗趴在祝长臻床前,强忍着克制住自己的崩溃。

  祝长臻听出顾予茗的声音,脸上突然浮现出游丝一般的笑容:“阿茗,”她断断续续的说着,“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我,我对不住你,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一定要帮,帮我。”

  “不,我不帮。”顾予茗拼命的摇头,豆大的泪珠甩的满被子都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养,丢给别人算什么。”

  “你看长臻姐,我给你的孩子带来什么?”说着顾予茗便拿起手中的纸鸢,那是她们第一次相识的信物。

  她们从那个时候起就是好姐妹了,一直都是。

  “长臻姐,这些年一直是你帮着我,给我遮风挡雨,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你要是走了,就眼睁睁的看着蔡盈安独占你夫君吗?”

  又是一阵宫缩,祝长臻发出痛苦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许是怀上了孩子之后吧,她就觉得那是她一辈子的指望了,只要孩子能好好的活下来,至于沈亦则,至于蔡盈安,都不重要。

  “阿茗,那你就替我留下来吧,代替我好好的去爱,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应该也会好过些。”祝长臻说话越来越虚弱,到后来声音小的顾予茗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我怎么会好过。”顾予茗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一尸两命或母子俱存,祝长臻你只有两个选择。”

  祝长臻听了,像是受到了鼓励,又使劲努了把力,胎儿夹在里面,好像还是出不来。

  她更累了,闭上了眼睛。

  顾予茗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这一双手,陪着她一起放纸鸢,牵着她一起去找阿庚,握着她一同出嫁,还曾经为她绣出过绝美的秋海棠。

  “我不会替你养孩子,“顾予茗突然一下子松开了祝长臻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狠色,“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好。可是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你给我的这个荷包,我可就要戴一辈子了。”

  祝长臻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

  “我说过了,我会等到你亲手为我摘下来的那一天,你若是真的想我过的好些,就赶紧把孩子生下来,给我把这恼人的荷包取下来。”

  说着顾予茗便头也不回的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当卧室重新传来在祝长臻惨痛的叫声的时候,顾予茗却一下子安心了很多。

  5.

  三夫人不曾发话,只双腿打了个盘坐,一手拿着佛珠虔诚的念着,一屋子的女眷没得到命令,谁也不敢轻易走动出声。

  快破晓的时候,章全终于带着太医院的太医赶了过来。

  新年的第一天早上,是一声响亮的啼哭昭告了皇都的黎明。

  太医一脸疲惫的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沈亦则掩不住满心的喜悦,紧紧握住太医的手:“劳烦秦太医漏夜前来,沈某感激不尽,必当结草以报。”

  太医还没答话,只见三夫人也冲了上去:“还想请问太医,孩子的情况。”

  “恭喜了,是位很是俊俏的公子。”

  “那夫人呢?”三夫人一脸喜色。

  “有惊无险。”

  “太好,”顾予茗“了”字还没说完,手里拿着纸鸢,眼皮却已经是半垂了下去,景儿以为是昏倒了,忙惊呼着过去要扶。

  盛旻双探了探怀中女孩的鼻息,望上那一双星目,那双眼睛澄澈如水,全然没有不久前的恣意多情。

  “她只是睡着了。”盛旻双冷淡的宣布着。

  秋海棠囚海,断肠花断肠。

  6.

  孩子的降生给一直沉闷的沈家带了一抹亮色,顾予茗终于得到一个大胖小子可以□□内心自然是欢喜万分,看这小子额头生的大大的,毛发又生的比别的孩子密些,索性便取了个“毛毛”的小名。

  顾予茗“毛毛”“毛毛”叫的正起劲的时候,一旁跳着花线的祝长臻皱了皱眉。

  “你好歹也是当朝状元的女儿,能不能给我儿子取一个文雅一点的名字。”

  顾予茗努努嘴,看着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孩子,心想着当初关于“这孩子一定会跟我争宠”的预言还是实现了。

  “我觉得毛毛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汉武帝不是还叫‘刘猪’的嘛。”

  “毛毛,毛毛看一看我嘛,我是你的姨姨哦,你长大以后可一定要孝顺我哦。”顾予茗摇摇摇篮中的孩子,开心的不得了。

  祝长臻见了,没好气的笑:“才多大就知道先预定了,“随后对着身旁的奶妈吩咐道,”张妈,把毛毛抱下去吧,毛毛该喝奶了。”

  话一说出口,祝长臻也是一愣,顾予茗率先反应了过来,把毛毛从摇篮里抱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奶妈的怀里。

  “毛毛啊,你娘也叫你毛毛了哦,你举世无双的名字可是你的姨姨给你取的啊!以后一定要记得我啊。”

  送走了毛毛之后,望着祝长臻一脸慈爱的表情,顾予茗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开了口:“长臻姐不觉得,这孩子生的很蹊跷吗?”

  祝长臻心下一沉,显然是也拥有相同的疑虑。

  “按理说,我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的紧,怀了孕更是万分马虎不得,每日的饮食也是精细的不能更精细了。实在是想不出来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长姐怀孕之后,平日里的饮食有什么变化吗?”顾予茗仍是觉得不安心。

  祝长臻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有了身孕之后,除了多吃些鱼肉和牛肉之外,平日里便没有什么改变了,就是连青菜也足足多吃了一倍呢!”

  顾予茗同样也觉得疑惑,自己每日都着景儿去打听长臻姐的情况,可是每一次都是平安无事,连大夫也瞧不出个错处出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

  无论怎么样,长臻姐和毛毛,平安就好。

  7.

  不远处蔡盈安居住的蘅美园内,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子跪在另一个女子跟前,脸上却没有一丝丝难过的表情。

  “我不是只叫你让她稍稍生产难受一点吗,你怎么弄成这样?”蔡盈安好看的五官凝成了一团,一双杏眼里全是惊恐和担忧。

  桐仪扬起素净的脸,温顺的神情上浮现出一丝鄙夷,这盈夫人虽然是最受宠,可是心也是够软:“我可真的是按夫人的吩咐去办的啊,平日里我也只不过是多多在小厨房走动,叫伙夫们多加了一些肉蛋好叫胎儿头径长的略大些而已,这不,祝长臻不是母子均安吗?倒真是遂了夫人的意啊!”

  蔡盈安盛怒的神情随即暗了几分,仍是扬高了声音说道:“母子均安?你难道看不出来若不是顾予茗进去使了什么法子,祝长臻肯定就会保不住命的。”

  “那不是正是夫人想看到的么?”桐仪灿烂的笑,眼前的这个女人,空有华而不实的容貌,也只会占嘴上的强势,同样都是奴才,却偏偏成了最受宠的夫人,“祝长臻死了,正室之位又再一次悬而未决,若是夫人有幸抚养这个孩子,岂不是连孩子都不用生,既得到了地位,又得到了孩子,一举两得吗?”

  蔡盈安冷笑一声:“你想到的我又怎么会想不到,若是真有这么容易,我还用的着这么挖空心思的去和顾予茗交好吗?”

  桐仪睥了蔡盈安一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予夫人是不可能成为正室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蔡盈安一脸的不解。

  “当然。”桐仪虽然仍是跪在地上,此时的气焰却丝毫不亚于站着的蔡盈安。

  “那盈夫人许我的夫人之位?”桐仪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了。

  蔡盈安望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丫头,背后突然感到一丝寒意,想到外室里沈亦则轻装镇定的神情,她就感到一阵难过:“你起来吧,你这样‘有心’,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你。”

  桐仪站了起来,脸上有一丝不甘心,又跪了下来,却还是恭敬的说:“那奴婢就先叩谢夫人了。”

  7.

  喜得嫡子的喜悦并没有在沈亦则身上持续多久,朝堂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他心力交瘁,整个官场上也只有祝长庚和他站在一起,一直保持中立姿态的沈言君对沈亦则此时的态度颇有微词,但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最后,两个年轻人据理力争,还是说服了大部分大臣劝圣上放弃了动武的念头,只是从此□□在朝堂之上怕是再也不会给沈亦则什么面子了。

  经此一役,沈亦则和祝长庚之间的交情深厚了许多,当日两人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场景,现在想来,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出了大殿,沈亦则约定等毛毛满月宴的时候再相见,便挥手和祝长庚告别,出重鲤门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一日自己正屈身恳求侍卫满心怨气的时候,突然看见心中的那个女孩满脸泪痕的向他走过来,他就突然软了心。

  原来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一个女孩子哭啊。

  他知道沈家的立场,却也并不担心在朝堂上和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周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足以应付的事情。

  他只是害怕,他是不是又让她为难了?

  他只知道,那是他想要的答案,却并不知道,那是否也是她心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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