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二十五章 2

　　1.

　　“亦承啊，你看李尚书的女儿怎么样，你大哥都已经娶亲了，你的婚事也要早早的考虑起来了。”沈亦则走进房中的时候，沈言君握着他的手，眉头紧皱。

　　复杂只有一瞬，人家都说，一个人将要离开的时候，会看见自己最亲厚的人，父亲隐瞒了这么多年，他的子嗣多，年少夭折的也不少，可是唯有二哥才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了吧。

　　“爹，”沈亦则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喉头发出这个音节的感觉原来是这样陌生，他没否认，只端了手上的药，“我们先把这一碗药汤喝了好不好。”

　　沈言君听话得像一个小孩，一股脑的将药喝下去了，这药真苦，沈言君伸手就要往旁边的食盒拿蜜饯。

　　沈亦则一把摁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爹，这些年，你一直不敢知道二哥是怎么走的吧。”

　　沈言君听了一愣，沈亦则的话让他从半梦半醒之间回过神来。

　　“您分得清楚大哥，二哥和我，”沈亦则也拿起一枚蜜饯，顾予茗每天在竹青阁吃蜜饯，他才知道，前些年沈言君从西北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的病倒，又莫名其妙的病情加重，他漏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亦则啊，”沈言君到底是历经过风雨，从鬼门关里逃过几十次的人了，“你有没有特别在乎的人？”

　　沈亦则眨了眨眼，语气又重回恭敬：“没有。”

　　沈言君点点头：“那就好。”

　　记忆中的那个小子，总是打他的头，对哥哥很尊敬，对弟弟们很慈爱，总是帮着他处理事情，却从来不说。

　　“儿子找到了那个时候给二哥诊治的大夫，那大夫说，二哥走的时候，大哥在旁边。”沈亦则说着。

　　“还有蜜饯，爹前些年突然病重也是因为蜜饯里掺了虎杖，和爹喝的茶没有半点关系。”

　　沈言君没发声，他没看错人，三子这样做，没指名道姓，不是为了给沈亦晁最后的面子，那些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才是最撩拨人心的。

　　“亦则啊，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被我待见，真是委屈你了。”沈言君有些心疼。

　　沈亦则一愣，摇了摇头：“爹爹为我娶了门好亲事。”

　　“是啊，连我也没想到，祝元州的心原来并不比我小。”祝元州有个好儿子，他沈言君又何尝没有呢？

　　“爹爹放心，祝元州想要的，儿子一丝一毫都不会给他。”沈亦则表着忠心，几方势力互相碾压，背地里的关系又错综复杂，今日是互相联姻，把高门的女儿娶了过来，明日又是相互质子，互相送上自己的儿子作担保，风云突变，谁知道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子。

　　沈言君没有表态，只微微叹了口气：“亦晁是嫡长子，他母亲又是我的发妻，况且，他也是亦承的亲哥哥；而亦则你，也是年轻才干，大有作为。”

　　沈亦则听闻皱了皱眉头，只趴在了地上不敢多言。

　　“而亦承，是你们这三个顶大的之中最敢说的，这一点啊，你们跟他都不像。”

　　“大帅一言九鼎，其他蜉蝣小人自然没有置喙的余地。”沈亦则说道。

　　“忠言逆耳，这个道理我到死了的时候才懂。”沈亦则感叹道，也许就是上天暗中的指示，这几天他总是觉得他见到了亦承，或许，孝顺的亦承终于来接他了。

　　沈亦则连忙反驳：“爹身子一向康健，都是在鬼门关走过多少次的人了，这次也必定能逢凶化吉的。”

　　沈言君摆摆手，显然是听厌了这样的说辞：“亦晁一直放不下嫡子的身段，做事情眼高手低，莽莽撞撞，而亦则你，似乎从来都不曾出过错。”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出过错呢？”沈言君这一句低声的感慨听得沈亦则头皮发麻。

　　“亦则，”沈言君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从小你就是个异常听话的孩子，和我一起去南州，莫名其妙的就和祝家的姑娘结了亲，南山寺那么高，亦晁不愿意，只有你一个人不辞辛苦的从后山陪我爬，到了后来，我又让你娶前朝公主的女儿；景朝没的时候你立了大功，我什么都没说，你从来没有怨怼过一句。”

　　“爹，”沈亦则打断了沈言君的话：“当年给二哥瞧病的大夫已经被我请到前厅了。”

　　“让他走吧。”沈言君挥挥手。

　　人是不可能会出错的，除非他没有心。

　　“爹那么想念二哥，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沈亦则觉得天助我也，就算年代久远自己已经无法得知沈亦晁是否亲自对沈亦承下了杀手，可是他无法狡辩的是，沈亦晁的袖手旁观，和沈亦承的死脱不了干系。

　　亲哥哥送亲弟弟上路，沈亦则手中的这个真相难道还不够吗？

　　“我当然知道。”沈言君一出口，今日表现得异常活跃的沈亦则一下子惊得噤了声。

　　他的手第一次紧紧攥着，手心一直不停地出着汗，一向自诩最会猜心的他，认准了父亲心里始终不曾放下二哥，费劲了心机找到了所谓的真相，结果换来的难道仅仅是“罢了”两个字？

　　“小则，你我是父子，何必要这样呢？”沈言君微笑，这样的笑，却让沈亦则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我，”沈亦则一时语塞。

　　“你府上的茗丫头有一点点像亦承，”沈言君叉开了话题，“说话难听却又让讨厌不起来。”

　　“罢了，”沈言君又说了一遍，摇了摇头，“小则，别辜负了盈安。”

　　沈亦则听得云里雾里，印象之中爹从来没有过问过自己的家事。

　　“下去吧。”沈言君翻了个身，吃下了那枚蜜饯，“这蜜饯，既然好吃，至于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那儿子不打扰爹休息了。”沈亦则有些不甘心。

　　躺在床上的沈言君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样一张灿若桃花的脸。

　　那个姑娘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有着唯我独尊的霸气。

　　那是他打着灯笼才找到的姑娘。

　　2.

　　沈亦则强装着平静，踏出沈言君房门的时候，正好对上大哥沈亦晁颇为玩味的眼神。

　　他悄悄皱了皱眉头，自己的这一步险棋是不是下得太早了。

　　“三弟，爹的药可全都服下了吗？”沈亦晁问。

　　沈亦则点点头，却发现旁边的章全有些异常。

　　“服下了就好，爹这里有我和大夫人守着呢。”沈亦晁笑笑。

　　“少爷，”章全哈腰，“桐夫人要您回去看看呢，听说是受了好大的气呢！”

　　沈亦则皱了皱眉头，心下厌烦，正要启齿，又看到沈亦晁在一旁，只好敛了脾气：“叫旻双回去看看，务必别叫桐夫人受委屈了。”

　　章全踌躇，只好又说：“桐夫人是夫人房里出来的，桐夫人说是一定要您回去主持公道呢。”

　　“主持公道？”沈亦则轻哧一声，转身同样意味深长地盯着沈亦晁，从沈言君房里出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忐忑。

　　“少爷还是回去一趟吧。”章全大概也猜到少爷的计划或许进行得并不顺利，不然是怎么也不会在大少爷面前露出手脚的。

　　可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所有的夫人都在阁子里呢，听说是出了什么大事呢？盈夫人”章全在一旁欲言又止，“还有予夫人全部都在呢。”

　　3.

　　顾予茗听到桐仪腹痛的消息，没有什么惊讶，这种伎俩，蔡盈安已经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

　　“予夫人，我们家夫人说请您过去一趟呢！”来人的是蔡盈安身边的丰燕。

　　“我又不是医生，”顾予茗挑起半边眉毛，“是桐夫人腹痛又不是盈夫人腹痛，你一个丫鬟也请得动我？”

　　丰燕跟在蔡盈安身边多年，听了顾予茗的挖苦只婉转地低下头来：“予夫人还是去一趟吧，冬至桐夫人正和盈夫人还有琛夫人掷骰子掷得正开心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下子突然就腹痛，流了好多血呢。”

　　听到流了很多血，顾予茗眉头微皱，景儿许是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一旁悄悄地抚上了顾予茗的肩，顾予茗定了定神：“大夫怎么说？”

　　“大夫还在诊治，”丰燕答道，“予夫人就算不给桐夫人几分面子，也要给桐夫人可能的孩子几分薄面吧。”

　　“你什么意思！”顾予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景儿在一旁厉声训斥：“丰燕姐姐自己也说了，大夫还在尽力诊治，就算桐夫人盛宠，有孩子没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危言耸听说了算的。”

　　“景儿妹妹别生气，”丰燕出声，“我不过说的是最坏的结果，少爷如此宠爱桐夫人，谁知道有没有小少爷。”

　　“等到她有小少爷了，也不关我们家夫人的事。”景儿辩白道。

　　“你是说，桐仪有可能怀孕了？”顾予茗问。

　　丰燕摇摇头，却只道：“桐夫人见红了。”

　　顾予茗拍了拍桌子，手上的毛笔抖了满手的墨也没在意，没等丰燕起身，一个人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桐夫人就算是有孩子也是要遭天谴的，”茉茶生了疟疾之后身子就一直不见好，也多半是景儿陪在顾予茗身边，她啐了一声，也起身去追，恶狠狠地盯了丰燕一眼，“她最好不要有孩子，有孩子也活不长的。这样的货色，连我们夫人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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