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三十三章 2
1.
南州。
“仁樵,你真的那么想去东平念书吗?”祝长庚从一堆电报中抬起眼来,试探着问。
“我,”祝仁樵犹豫着,南师学堂的顾先生说,如果他去东平的话,那个曾经很小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夫人会照顾他。
他很想去东平,因为顾先生说,东平的京师大学堂里有着更好的老师。
“不许去。”柳婳秋闯了进来。
“婳秋。”祝长庚一脸无奈地站了起来。
“若是以前,那还好说,可是现在都统不是在和南方军的李大人接触吗?要是东平听到了风声,我们仁樵一个人在那里,都统不是把自己的儿子往虎口里送吗?”说起东平,柳婳秋有些激动:“那说了,我们仁樵一个人到那里无依无靠的,要怎么办?”
“娘,顾先生说了,”祝仁樵正要辩解,只听见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先出去看看你弟弟怎么样了,他从小身体弱,最近又是病得厉害。”
祝仁樵一脸雾水,不明所以地退了出去。
“婳秋,你听我说。”祝长庚温柔的劝道:“仁樵那孩子确实好学。”
“都统,你醒醒吧。”柳婳秋的声音冷漠到了极点,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她都不知道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了,沈亦珈是从东平大帅府出来的人,当初出嫁的时候好好的,现在也沦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婳秋,”祝长庚声音有些哽咽,都知道南州都统性格温油,可是一到真正做事情的时候,同样是毫不手软:“现在我和姐夫的关系,”
“姐夫?”柳婳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长姐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连沈晏海前些年也没了。你有什么资格认人家做姐夫?”
“我答应你,在仁樵没从东平回来之前,绝对不和南方军合作。”祝长庚思索着开口。
他们都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更没有永恒的敌人,就算沈祝两家联姻,可是面对利益,面对有着整个南州的祝家,有着整个东平的沈家,一两个女子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呢
九州动乱,三方势力背后都有外洋靠山,东平是东洋,南方军是南洋,南州则是西洋。除去南州和东平边境的利益冲突,东洋和西洋之间的碾压才是他和沈家关系骤冷的最主要原因。
“是为我的儿子,还是为你自己着想,想必都统心里最清楚。”柳婳秋又是冷笑一声,已经失去理智的讽刺着祝长庚:“我只奉劝你一句,如果照这样下去,如果真的有一天和东平打起来,你以为沈亦则会顾及沈亦珈的感受吗?”
“这辈子,你是没有任何立场再见到她了,就连她死也不会,所以我劝你还是赶紧收手。”柳婳秋突然觉得,眼前自己这个一直追逐了半辈子的男人,有时候,简直比她还要蠢。
祝长庚甚至没有生气,南州都统于公于私,都和外面流传的一样,冷漠得可以。
“婳秋,”他叹了口气:“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是仁樵他自己想要去东平,并不是我,你为什么...总能联想到…她?”一向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居然罕见了藏了丝不解。
不是婳秋不够好,她足够体贴,足够贤惠,足够贤德,他想,给他一点时间吧,他可以忘却的,可这个枕边人却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还有个心上人。
柳婳秋所说的,他早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想到了。
祝长庚双手负在后面,可是就算他可以掩饰,这么多年的相处,柳婳秋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发怒的时候就会转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而现在,他直接把它从手上拿了下来。
原来老天,从来没有站在过她这边。
娶柳婳秋,是祝长庚的命。
祝长庚逃不过命。
可是柳婳秋自己,难道就逃得过命吗?
2.
柳婳秋重新整理好心情,走回院子的时候,祝仁樵正在逗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小男孩。
“娘。”祝仁樵诚惶诚恐。
“呦,季樵都长这么大了。”柳婳秋感慨道:“珈妹妹别来无恙啊。”
“无恙。”沈亦珈清冷地回答着。
“娘,”祝仁樵忐忑的开口,刚才爹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爹总是这样,无论喜怒,脸上似乎总是淡淡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说服娘:“我想,”
“想什么想!不准就是不准!”柳婳秋的这一句却是把一旁的祝季樵给吓哭了。
沈亦珈连忙去哄,祝仁樵和他爹一样也是万事不到最后不开口的性子,摇了摇头,也无奈的走掉了。
柳婳秋看着沈亦珈无比细心地哄着怀中的孩子,居高临下的开口道:“说来,妹妹能有这个孩子,还真是老天赐福啊。”
沈亦珈停顿了一下:“什么老天,都是姐姐帮我。”其实她也知道,柳婳秋又何曾是真心帮她,估计是连她也没想到,沈亦珈居然能够有孩子,虽然不至于威胁到祝仁樵的位子,可到底和她当初的意思相反。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哥哥说?”柳婳秋挑眉。
“说什么?”沈亦珈刻意回避。
“当然是说你知道的事情。”柳婳秋直面沈亦珈,按着现在这个情势,本来沈家和祝家当初的甜蜜就是各怀鬼胎各有防备,照现在的情势,正是最好的时机。
“知道什么?哥哥知道嫂嫂喜欢琼花的,好几年前还特地从南州移栽了一棵呢,只不过一直没有开花罢了。”沈亦珈淡淡地说。
“说你哥哥知道的有什么用?”柳婳秋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没用透了:“要说就说你哥哥不知道的。”如果沈祝两家交恶,那她倒真是没什么好再顾忌的了。
“说起来,当初姐姐之所以给我拿壶酒,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件事吧。”沈亦珈问道。
柳婳秋哽住。
“这么久没见,倒还真是有点想念嫂嫂啊。”沈亦珈兀自说着,她和柳婳秋有了相同的命运,嫂嫂说的没错,她之所以会觉得无所谓,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只可惜,她遇到的只能是错的人:“叫仁樵那孩子去东平吧。连顾先生也说了。”
“你难道不恨她?”柳婳秋简直不敢相信。
沈亦珈怀里抱着季樵,恨嫂嫂?是恨嫂嫂把自己送到这里来了吗?怪就怪当初她没有听嫂嫂的话,她太高估了自己,太低估了爱情。
她要写什么信给哥哥呢?等到自己不可制止地喜欢上那个男子之后,才知道肯来找自己的嫂嫂心里有多坦荡。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明明都是被娘那样教育的,为什么,哥哥可以那么幸福呢?
沈亦珈叹了口气,她没有柳婳秋那样的执着,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好强的生活这么多年,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在柳婳秋眼里,何尝又不是眼中钉一样的存在。
只可惜,她都不在乎了,她这一辈子,关于爱情,悟得太晚,所以即使得到得太少也不会觉得委屈。
过去的都过去吧,要自己像婳秋那样永远恨着一个人,要自己像都统一样永远爱着一个人,她可做不到。
没有需要看破的执念,没有需要坚持的执念,这大概,也是一种幸福吧。
3.
自从从元华寺回来以后,大帅府就有一个新任的住持常年出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求子心切的缘故,孟有榕对于这个和尚说的话每一句都深信不疑。相比之下,盛旻双和茉茶同样信佛,可是信的却都只是菩萨,远没有孟有榕那样到了几乎痴狂的地步。
孟有榕已经越来越离不开景儿了,虽然上次景儿和章全一起出去之后,沈亦则还是力排众议死活都不愿意再娶一门夫人,可是景儿的办事能力却是无可否认的优秀。对待孟老夫人的事情也是事无巨细,本分的安安静静地做着一个通房丫头,帮着老夫人和府上的管家做一些采买的小事情,也十分懂事的极少出现在沈亦则和顾予茗眼里。
又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了,整个东平因为大帅府添了一个小少爷而变得格外热闹,虽然和南州交界的地方还是小摩擦不断,大多数地方仍是一番繁华景象。
时近正月,大帅府也开始着手准备年货,在老夫人孟有榕的授意下,管内务的川生这次出门,带上了一直帮着看账的景儿。
只不过一路上川生都板着一张脸,丝毫没有因为景儿是老夫人跟前的红人而给她半点面子。
景儿很知趣地在川生管家进入绸缎庄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跟丢”了他。
城北,张府。
张泰听说有客造访,忙出来迎接,才发现,是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姑娘。
“给张大人拜个早年。”景儿开始做起自我介绍:“我是大帅府老夫人身边的景儿。”
“原来是景儿姑娘,坐。”张泰客套,其实却并不认识她。
“老夫人怎么样?小少爷出生真是一件喜事啊!”他久在官场,孟有榕会派人来他宅邸,来意他已经猜出了几分。
“很是高兴。”景儿回应:“可是老夫人觉得啊,这过年的,大帅府还是寂寞了些。”
见张泰没接话,景儿索性开门见山:“那我只说了,不知张大人族上可有合适的女孩子?”
“合适的女孩子?”张泰转了茶盖,显然是很有兴趣:“姑娘是指什么意思?”
“不需要顶美,最好是凤眼柳眉,白净匀称就好。”景儿照着顾予茗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张泰岂会不懂,只说:“咱们大帅用情至深,予夫人现下生下小少爷,恐怕不太好吧。”
景儿眼里闪过一丝阴翳,迅速隐去:“不过是老夫人的意思,我就是来传话的,不早了,告辞。”
4.
张泰目送景儿姑娘离去,他跟沈亦则算是一代,岂会不知道孟有榕的意思——子嗣,终归是最重要的事。
“去把梦白找来。”张泰低声吩咐,如果没记错,正月初五,沈亦则会来张府商议对南州的计策。
不一会儿,厅堂中便来了一个姑娘,这女子生得十分温顺,低眉顺眼的,一双圆圆的杏眼闪着单纯,眉毛乌黑像是黑缎裁成,全然不是凤眼柳眉的样子。
“表哥,你找我?”被唤作付梦白的女子亲昵地抚上了张泰的手臂。
张泰笑得一脸宠溺,付梦白是他的远房表妹,自从她成年之后便一直和表姑寄居在张府。
他抚上她的脸:“我记得梦白很会弹琵琶的吧。”
付梦白被这样的动作弄得有点害羞,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表哥接她到东平的时候那副倜傥样子:“嗯,我很喜欢。”
“那初五的时候,弹给表哥听吧。”张泰开口。
付梦白有些惊诧,随即脸上烧成火烧云,满怀心事地甜蜜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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