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与君同朽 > 第108章 第三十六章 1

第108章 第三十六章 1


  1.

  沈念森周岁的宴会办得极尽奢华,南州和东平对于雍州之地的觊觎人尽皆知,却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沈亦则至今没有弄清楚南州和南方军的关系,所以只好一直按兵不动,祝长庚在官场上一向以保守闻名,喜怒不形于色,就连亲近之人有时也不能摸清他的想法。

  张泰终于在这样一场宴会上见到了坐在予夫人旁边的梦白,一年多不见,虽然平时也都有通过她贴身的婢女联系,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却还是第一次。她胖了很多,看着自己的儿子,神情满足。

  周岁宴会最重要的便是抓周,张泰在一旁,见小少爷抓到了沈亦则平时用的毛笔,连忙称赞是治国经纬之才,接着,由衷的喜悦。

  不一会儿近身侍卫凑在他耳边向他禀报了些南州探子打探来的情报,张泰望着端坐在尊席喜上眉梢的沈亦则,微笑的弧度更甚,然后将杯子里的酒一干而尽:“去禀报大帅,说南州的事,有眉目了。”

  “张大人可是打探到了南州的消息?”被请到翰藻轩的沈亦则脸上有些扫兴。

  张泰摇摇头:“但是卑职或许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直说。”沈亦则最讨厌拐弯抹角。

  “予夫人或许可以帮大帅。”张泰刻意放低了音调。

  “我说了,太危险,不行。”沈亦则拂了拂袖子。

  “我派去南州的探子,虽然没有打探到南州和南方军之间的关系,但是查出来予夫人和南州都统交情可不浅。”

  “这个我知道。”沈亦则大失所望,祝长庚还是少爷的时候就到过府上几次,阿茗虽然没怎么见,到底是认识的:“张大人可是忘了我的先夫人是祝长庚的亲姐。”

  张泰胸有成竹地摇头:“这南州都统或许是对咱们予夫人有情,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也许大帅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智取。”

  张泰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在沈亦则脑子里炸开,还没反应过过来,只听张泰在一旁又出言道:“卑职绝对没有亵渎予夫人的意思,大帅和夫人恩爱携侣,但或许只需要予夫人一封信,咱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打听到南州的消息。”

  说完立刻跪下请罪,张泰悄悄瞥向沈亦则,眼前的沈大帅紧握拳头,嘴唇抿得极薄。

  如今的沈大帅年轻时候是皇都有名的公子哥儿,一双眉眼生得极好,虽然常年跟随父亲东奔西走,面庞却丝毫没有受到风沙侵袭,星眸微泛桃花,浓眉却又英挺,煞是温柔。而随着年岁的增长,举手投足之间的踌躇气质更显得伟岸。不过沈大帅的嘴唇对于男子来说算是薄的,尤其是像现在,紧抿着嘴唇的时候,就像是秀挺鼻子下面的一条线。

  “探子怎么说?”沈亦则的唇还是紧紧抿着,看不出一丝神情。

  “探子说,这祝顾两家都是南州城的大户,听说,南州都统还是祝家大少爷的时候,还主动向顾家提过亲呢。”

  “提亲?”祝长庚的为人沈亦则最是清楚,虽然温柔,却甚是疏离,这样的人,居然会主动到顾家提亲?

  张泰抱拳:“是啊”接着又立刻惶恐:“不过咱们予夫人家肯定是一口回绝了的。”

  “他提亲,什么时候的事?”沈亦则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亲自去南州的时候,阿茗还在南山庵为仟淑公主祈福。

  “探子没说,左不过也得等到咱们予夫人成年。”

  沈亦则颔首,武断地拒绝:“这法子太卑鄙,传出去的难道要说我沈亦则靠一个女人?”

  “叫你的探子好好做事,不该打听的,少管。”

  张泰连忙请罪,跪着目送沈亦则走出了翰藻轩。

  掩门的时候,张泰神秘地招呼了自己随身的副官。

  “让探子继续去查。”

  “还有,予夫人的事,告诉梦白。”

  2.

  有了沈念森做威胁,付梦白对景儿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日子久了,就连张泰写给她的信,景儿都可以知道其中的内容。所以,她自然知道张泰交代给付梦白的任务。

  “景儿姐姐,予夫人虽然处处针对我,可是她对我有恩……”看着景儿一脸惊喜的表情,付梦白犹豫地出声,虽然嫁进大帅府不算久,可是沈大帅的脾气她也多多少少摸到一些,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多疑多思正是一个王者最该具备的气质。

  “我知道她对你有恩。”景儿握住她的手:“这信上,也没叫你做什么,只不过是叫你多提提南州,套套予夫人的话罢了。”

  “可是,予夫人对我到底仍旧是防备的。”付梦白言语透着矛盾和犹豫,她似乎永远都这么庸诺,表哥吩咐给她的事情,从服侍沈大帅到嫁进大帅府,她一件也没办好过。

  可是付梦白不知道,她生下沈念森,就是她办好的最大一件事了。

  “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从她嘴里套话。”景儿将那封信靠近烛台烧了个干净:“咱们大帅,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一个人。”

  3.

  南州。

  祝仁樵离开的时候,门口站了乌泱泱的一堆人,爹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担忧,珈姨娘牵着弟弟,贴心地帮他整理行装。

  没有娘。

  “你不必担心,你娘只不过是一时没想开。”祝长庚看着业已长大的儿子,平静地开口。

  “爹,咱们和东平,会不会打仗?”祝仁樵很小的时候和爹一起去过一次东平大帅府,可是听爹旁边的三七叔说,东平他们最近已经开始在和南州交界的地方偷偷设防线了。

  “无论会不会打仗,都和你没关系。”祝长庚出言安慰,仁樵是他的长子,虽然婳秋从小就每□□着他念经纶之书,他却深知,孩子对这些,其实并不感兴趣,之所以这么勤奋,也全是为了要强和不拂了婳秋的心。

  “那我,岂不是让爹很为难。”看向爹波澜不惊的样子,祝仁樵却暗自担忧,如果自己在东平,无异于缚了爹的手脚。

  “阿樵,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对了,隔壁的顾阿婆说,予夫人邀我到他们家去做客。”

  “你还记得予夫人的样子吗?”祝长庚问,依然平静。

  祝仁樵无奈地摇头耸肩,其实他对那个夫人的印象很深,却不愿表露自己的内心:“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沈大帅的侧室。”

  “我也,不记得了。”祝长庚萧索地低头,沈亦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同样心知肚明,现在自己还没有和南方军达成共识,可是如果有一天,沈亦则要对南州不利,头一个危险的,必定会是在东平求学的嫡子。

  很卑鄙,可是祝长庚也必须得承认,如果易地而处,如果是长大的沈念森到南州,他未必不会做相同的选择。

  ”她要你去,你便去吧,此行注意安全。”仁樵很少对一件事情这么坚持,可是如若不是她在东平,就算儿子再怎么恳求,他和婳秋一样,都不可能放心仁樵就这么离开南州。

  “还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保护好自己,必不叫他人威胁父亲。”祝仁樵向祝长庚跪下拜别。

  祝长庚启唇却是无言,良久。

  “你不必担心,予夫人她,应该会保你。”

  4.

  走近东平大帅府的时候,祝仁樵惊诧又惭愧,惊诧的是东平大帅府比起自己家不知要奢华了多少倍,惭愧的是,一向自诩记性很好的他,把带他进门的章全管家认成了主管后院琐碎的川生管家,章全管家脸上打着哈哈,忙说不介意,还说和大小姐一样叫他全叔就好,结果他一开口就又变成了章叔,好生尴尬。

  进大帅府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访这里的主人,一踏进翰藻轩的门,祝仁樵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姑父好,侄子给姑父请安。”来之前,对于沈大帅的称谓,父亲并未特别叮咛,故祝仁樵还是决定,用五岁时候的称呼他。

  沈亦则转身,看着眼前十七岁的翩翩少年:“仁樵长得愈发好了。”

  自从念森周岁宴那天,张泰告诉了自己祝长庚的狡黠,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什么,明明相信阿茗对自己的情意,他的心却还是不可控制地凌乱。

  “阿茗知道你今天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着了,中饭便在竹青阁用吧。”虽是稀疏平常关心,祝仁樵却莫名察觉到冷意。

  “多谢姑父,不过,在那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先祭拜姑姑还有……表哥。”那个时候,晏海表哥的早殇,让祝仁樵第一次感觉到人世的残忍,明明是很好的玩伴,过一会儿再见时,却只能是对着高高的灵位了。

  沈亦则眉眼微动,想起阿茗怀孕时,祝长庚来府上,第一件事也是拜祭长臻。

  “你去吧,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接着,恍然想起,那个时候自己还全然不知地向祝长庚为阿茗做着介绍,

  结果,他们早就是旧交。

  “还请祝少爷在东平好好念书,”沈亦则敛了神情:“至于先夫人和先大少爷,他们,都已经不在很久了。”

  祝仁樵瞬间明白了沈亦则的言下之意,不再敢抬眼望他。

  “仁樵明白,那么,沈大帅告退。”

  5.

  竹青阁。

  顾予茗一手抱着念森,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这么些年不见,当初那个将肉呼呼小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少年转眼间也长成了眼前这样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阿樵,你还记得我吗?”顾予茗笑眯眯地问。

  经历刚才在翰藻轩的事,祝仁樵不敢再有任何唐突:“给予夫人请安。”

  接着看向予夫人手中的婴孩:“小少爷长得可真好。”

  “是啊。”顾予茗爱怜地逗着怀里的念森,把他交给新儿,顺便向她询问禾青身在何处。

  “大小姐想必在……厨房。”新儿压低了嗓子,生怕被外人听见。

  顾予茗低声骂了句臭丫头,复又扬起脸,亲热地拉起祝仁樵。

  “明天可是就要上学堂了?”饭桌上,顾予茗殷勤地不正常。

  “是。”见予夫人又要给他布菜,祝仁樵一脸难色地指了指自己的碗:“夫人,我…吃不完。”

  顾予茗啊了一声,这才发现,祝仁樵的碗里,已经满得再也堆不下去了。

  于是只尴尬地好夹在自己的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祝仁樵说着话,问问爹娘还有亦珈的安好。

  “阿樵,你长得真好看。”予夫人一句话出口,祝仁樵差点没呛死,忙喝了碗汤掩饰。

  世人都说这沈大帅和予夫人恩爱异常,可祝仁樵却分明觉得这两个人,性格南辕北辙,相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予夫人谬赞了。”,于是他只能尴尬回应。

  “禾青在……厨房,等下你可以在阁子里随意走走。”顾予茗接着转身吩咐新儿:“你跟着祝少爷。”

  “你和禾青这么久没见,你应该一定很想她。”

  祝仁樵目瞪口呆地望着予夫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话。

  “予夫人,我跟大小姐,好像从没见过。”

  “怎么没见过,那家伙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还摸过她的。”顾予茗不满。

  “我…忘了。”祝仁樵觉得很丢脸,只好撒了谎,十几年前的那个场景,其实一直在他脑海里。

  “忘了?”顾予茗只好撇撇嘴,重新整理精神:“那算了,阿樵要好好念书,其余的,都不重要。”

  就算顾予茗从不问前面的事情,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光是孙撰方留下雍州这件事,她就知道阿则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祝仁樵抬眼,突然觉得临行前父亲对他的保证没错。

  果不其然,予夫人放下了碗筷,语重心长地将手放在自己肩上。

  “阿樵不必担心,我,一定会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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