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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四十章 2


  1.

  走出竹青阁,章全就看见沈亦则的眉头从来没有下去过,他的头发有点凌乱,薄唇紧紧地抿着。

  “小姐的下落查到了吗?”沈亦则走到沈禾青住过的房间,静静地坐着。

  “查到了,”章全答着,自从沈亦则下了令之后,沈府上下所有的护卫连夜几乎将东平翻了遍,“前方的探子说,小姐现在正在南州和汉州的交界,打算渡汉水呢。”

  沈亦则眼神空洞的注视着房间,禾青五岁时玩的皮球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想起那一年她趴在自己肩上,偷偷说母亲和大娘坏话的场景,拿着皮球向地上弹去,‘咚’,一声,‘咚咚’两声。‘咚咚咚’三声,却再也没有回应。

  “祝家的少爷也在小姐身边,”章全压低了声音,“大帅的意思是,”

  沈亦则听了章全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予夫人在这件事情上和祝家有接触吗?”

  “奴才细心地查过了,没有,绝对没有。”章全斩钉截铁地说。

  沈亦则又是半天没有反应,章全知道现在正是两方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添声道:“汉州是南方军的地盘,祝家大少爷死在那里,正是个好时机啊。”

  “章全,”沈亦则摇了摇头,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困惑,“你说,陆家的嫡子怎么会比不过祝长庚的儿子呢。“

  章全听了,眼前的这个意气风发的大帅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万事隐忍万事小心的沈家三少爷了,这么多年的戎马,刀尖上行走的生活,他早就被鲜血和欲望淬炼得百毒不侵,眉宇间英气尽漏,面庞像刀削般刚毅,褪去了年少时候的青涩温柔,多了分世故,更多了分霸气。

  章全不敢回答,这已经不再是询问,章全只能把它归之于是这样一个坐拥东方权力的大帅自己的思考,唯有恭恭敬敬地答着:“小人愚昧。“

  沈亦则听着章全毕恭毕敬地回答,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除夕雪夜,自己站在沈家老宅的长廊里,章全全心全意的话,时隔多年,他好久不曾听见那样的真心话了。

  “章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亦则呆呆地说,“阿茗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章全听了沈亦则的话,心头一颤,明明不是呵斥,他却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脸上带了几分悲戚:“回大帅的话,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又有谁是不会改变的呢?”

  “是啊,这么多磨难,就是再平实的岁月,又怎么能…”沈亦则怔住,兀自感叹道:“大家都变了,都变了。“

  “可是,“章全有些犹豫”可是予夫人却好像不怎么改变过。“

  见沈亦则变了色,手也攥成了拳头,章全忙又是磕了一个头,背后不断浸着冷汗,后悔着自己的冲动,说什么这个时候也不该冒险:“小人该死,也许是因为平时跟予夫人的接触不够多,所以才口出妄言,大帅千万不要动怒。”

  “连你,也,这么觉得吗?”沈亦则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她变了,更丑了。”沈亦则坐在沈禾青的房间里,只觉得连春日最柔和的日光都刺眼得厉害。

  “以前她很爱笑的。”沈亦则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张很旧很旧的照片,是沈禾青小时候,顾予茗抱着她还有峦森,一脸灿烂。

  “那是夫人唯一长大成人的孩子。”章全也心有不忍。

  “章全,她就不能跟我商量商量吗?”沈亦则拿起那张照片,对着她的眉眼轻轻地描着,仿佛忘记了之前关于禾青顾予茗做的所有努力。

  “小姐已经找到了。”章全正话反说,又重复了一遍。

  “打发人悄悄地跟着,别被发现了,到时候给顾紫珊多些金银。”

  “那祝仁樵呢?”章全问。

  沈亦则挑起半边眉毛:“那是我的女婿,我能怎么办。”

  沈家和祝家互相不松口,沈亦则不愿意禾青嫁到祝家受祝家夫人的刁难,祝仁樵自己更是不愿意入赘,现在看来,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禾青那个不孝女,”沈亦则叹了口气,努力回想最后见到禾青时的样子,“出嫁都不来见她爹一面,和她娘一样过分。”

  沈禾青向自己跪下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预感,只是不愿意承认

  好像不去想那是最后一面,就不会是最后一面。

  好像不那么用力的去告别,就还会相遇。

  永别就是永别,无论那声‘再见’说的是不是,再也不见。

  2.

  南州都统府同样不安宁。

  “稳住夫人。”祝长庚不动声色地眼色柳婳秋身边的小贞,本想到事情过久一点,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婳秋,没想到仁樵这孩子终归是有些莽撞,居然一封信直接向母亲请罪来了。

  被连忙掐了好几次人中的柳婳秋这才缓过来,一醒过来便又是无休无止的谩骂,诅咒着顾予茗不得好死,祸害完丈夫,祸害儿子,和她女儿都是一水的贱蹄子,害人精…..诸如此类,都是柳婳秋这样上过几年私塾的女子绝不应该骂出来的话。

  即使出了这么大的事,祝长庚却还是眉眼淡淡,神色温柔,只是在夫人骂得过于难听的时候稍稍皱了眉。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遇到‘顾予茗三个字的时候会这么不理智。

  一直立在一旁的沈亦珈终于出言:“夫人息怒,大少爷不过是不敢带新媳妇回家罢了。过年过节终是要回的。”

  “一个庶出的,也好意思做我祝家的儿媳妇,当真是做梦!”柳婳秋丝毫没有要息怒的样子。

  这位都统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位诞下二少爷的珈姨娘,不仅是庶出,就连身份都是侧室。

  只不过沈亦珈倒是全然不在意,只在一旁温顺地为柳婳秋拿着肩。

  祝长庚一言不发地陪着,见柳婳秋渐渐平复,便打算回去,刚才探子悄悄来报说,东平突然毫无预兆地明目张胆建起地面攻势来了。

  怎么会毫无预兆,祝长庚苦笑,女儿被自己儿子拐跑了,沈亦则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善罢甘休,这件事终究还是触动了沈亦则的神经,逼他做了最后的决定。

  但是他很好奇,远在东平的她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她,究竟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那么倔强,那么不屈,那么莽撞冒失,对于离别依旧铭心刻骨的讨厌。

  还是,终究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恪守本分,厨艺精湛,成为了一件最贵重的瓷器,或者,活在夫君的眼光里,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

  身后却响起柳婳秋又恢复庄重的声音,没有称呼,可是祝长庚知道,那是对他说的。

  “她做不了祝家媳妇,只要我在一天,她女儿也休想进祝家的门!”

  3.

  出了柳婳秋的房间,祝长庚的胸闷却没有一丝改善,他望着池子的鱼,却还是觉得压抑,如若不是柳婳秋,想必他早就已经忘了她吧。

  “都统,可是为了雍州的事情担心?”祝长庚回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亦珈。

  祝长庚体贴地回应:“珈夫人夹在丈夫和哥哥中间,倒当真是为难了。”

  却没有计较,为什么沈亦珈会知道南州和东平的战局。

  他从不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并不会为难。”沈亦珈索然。

  接着话锋一转,像是在罕见地解释:“妾身斗胆问一句,这一仗都统到底想不想打?”

  祝长庚看着亦珈的脸,自从他娶亦珈以来,亦珈便始终是眼前这个样子,冷冷淡淡,清清静静,即使婳秋再怎么为难她也从不出声。争宠的事情在他家里似乎永远不会发生。

  他待她就像是亲妹一样,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亦珈,有多愧疚。

  “季樵可还好?”祝长庚却永远只会问家里的事情。

  “很好。”亦珈缓缓低下了头:“我是季樵的娘亲,都统连一点点心都不愿意和我交吗?”

  祝长庚局促地反驳:“亦珈,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亦则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显然是被逼急了的结果,他深知他的实力,就算他现在选择和南方军联手,也没有十分的胜算,就算到时候拿到了雍州,恐怕也只能会是敌伤一百,自损七十,要恢复元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那时若是再被南方军或者东平残部反击,就绝不仅仅只是要不要打仗的问题了。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东平吞了雍州之后一人独大,到时候若是孙参谋要求支援,我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祝长庚看着池塘里欢快游着的鱼,静静地说着他的计划。

  “都统,也是想要雍州的吧。”沈亦珈索性问了出口。

  “当然。”祝长庚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哥哥他不出兵呢?”沈亦珈有些天真。

  祝长庚极少笑,这个时候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那么,我自是按兵不动。”

  “是为了她?”沈亦珈问出口的瞬间才发觉失言,只好拿娟子掩住嘴。

  “要说做一方统帅,我确实没有你哥哥做得好。”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地笑了:“亦珈,你知道我最想要过的是哪一种生活吗?”

  沈亦珈诚实地摇头。

  “男耕女织,仅此而已。”祝长庚回答:“所以,无功无过就是我毕生的追求。”

  他有些哀伤地发现,在他心里,她再重要,也比不过整个南州。

  更哀伤的是,在沈亦则心里,或许,他们有着一样的想法。

  沈亦珈看着祝长庚的背影渐渐远去,才恍然间明白,在这世间,原来也有这么一种人,过着世人都艳羡的生活,却并不知道,那些最好的,却都不是他想要的,而他毕生所求,或许不够好,于他,却是唯一。

  而这样的唯一,今生,却注定只得仰望。

  她回到房间,命婢女研了墨,开始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却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和婳秋,爱上的都是那个心里有唯一的南州都统。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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