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大结局（下）
伊清轻扬唇角，幽幽而道：“皇上出战璟阳，动兵六十万，几近倾巢而出，剩余数十万士兵守国。但对西夏来说，好像不足畏惧，倘若这个时候完颜谨趁虚而入，东昭，恐怕会有灭国之危吧……”
就在这时，秦敬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火急火燎的跑到他面前，跪地禀报：“皇上，不好了！安王飞鸽传书来报，说西夏王上带着近死十万强兵出现在了东昭边境，貌似有对东昭开战的迹象。”
前前后后听了伊清和秦敬的话，南宫昭俊脸一僵，墨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四目相接，他狠狠咬合咬齿，咯吱作响。
“伊清，你一定要为了莫景寻，和朕作对至此吗？甚至不惜和完颜谨成为一丘之貉。”南宫昭愤怒的厉喝着，同时手中剑刃向前一寸，那股凶猛锐利的力道，仿佛瞬间能将伊清撕成碎片。
伊清毫不畏惧的直视他悲痛的眼神，略有神伤道：“如果不是你逼我至此，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那朕就先杀了你！”
这一刻，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仿佛一根发丝落地，都清晰可辨。
伊清静静的立在原地，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倏然勾起一抹弧度，泛出一丝苦笑：“我已经帮你将剑架在脖子上了，你若想要我的命，一剑下去即可。”
她说的很轻，很淡，仿佛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神情和那场大火里如出一辙，不卑不亢，无悲无喜，对他没有任何留恋。
这种语调，让南宫昭刻骨铭心，然而此时那种刻入心间的感情，却揪起了比任何时候更为沉重的痛。
南宫昭冷冷的望着她，心再次被割得鲜血淋漓。覆在她脖颈上的御剑，不由的蓦然捏紧，但他绝世冷峻的脸上，充斥着几世的殇。
反倒他身后的万千将士，纷纷都无比愤恨的看着伊清，不约而同的齐声大喊。
“杀了这个背叛东昭的妖女！”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那阵诛杀叛党的杀意震慑山河，几乎快要按耐不住。
伊清淡笑着凝望着南宫昭，一如既往的清凛傲然。
“伊清，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到朕身边，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南宫昭低语，最后问着她的抉择。
伊清星眸轻颤，下意识望向满眼痛彻的莫景寻，她缓缓叹了一口气，铮铮的回头看向南宫昭：“杀了我，然后，放莫景寻一条生路……”
说着，她缓缓闭了眸，伸开双手，仿佛是在准备承受一剑毙命之痛。
“小伊，我不准你这么做！”莫景寻声音充满了痛心和无法容忍的骄傲，他忍着所有剧痛强撑起身，步步踉跄的走到伊清跟前。愤怒的说：“你是想留我一个人在世间独自悔恨吗？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
“再说，这是我和南宫昭的恩怨，不用你插手。”
“可我……也是其中之一，不是吗？”伊清落寞道。
“你闭嘴！”莫景寻狠声打断伊清的话，而后眼神凶狠的剜视着南宫昭，“一切皆因本座而起，要杀就杀本座，不要牵扯小伊！”
南宫昭见此狞笑一声，狠狠给了莫景寻一拳：“既然你想死，那朕就成全你！”
他那拳力道用了十成力，重重击在了莫景寻的胸口上。顿时，一口鲜血再次从莫景寻口中狂喷而出。
“景寻——”伊清呼吸一窒，眼中泪水汹涌而至，几乎是想都不想的撂下南宫昭，紧紧环住他的肩膀。痛哭不止：“莫景寻你怎么样……”
一滴一滴的泪落在他的俊脸上，湿润了他的薄唇，感觉她的泪，让他甜蜜而又苦涩。
他大手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残酷的血泽染在了她的脸上，轻声安慰道：“我没事……”
伊清听了心中更痛了，泪流更是迅速：“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莫景寻心疼的为她拭去脸上泪水，柔声道：“不要哭，我不喜欢看到你哭……”
他本是无情之人，唯独对她爱到骨子里，爱到卑微，爱到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线。在她面前，他不是传说中残冷无情的殿主，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最卑微的低姿态，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可以无条件答应她任何事，无论对错。哪怕她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给。
他爱的就是如此卑微，从来不敢奢求什么，只愿能得她一丝回眸。
然而，今天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伊清竟是如此的深爱自己，给他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惊喜，叫他如何不激动？
南宫昭静默的望着情意绵绵难分难舍的二人，他唇角的弧度愈发悲恸。
若问爱情里最残忍的是什么？是心死吗？不，不是，是你还全心全意的爱着她，但她心中已然无你，毫不留情的对你斩断情丝，连一丝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爱要多残忍，才能让一个人，彻底放下另一个人？
南宫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中御剑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似是在做着什么艰难而又重大的抉择。
“你真的想好了吗？选择莫景寻，无论生死，你都与之相随？”他痛声而问。
伊清深深望了莫景寻一眼，与他十指紧握。而后又缓缓看向南宫昭，无比坚定的说：“我选择他，生死相随，九死不悔！”
“好一个生死相随，九死不悔！”南宫昭苦涩的笑。沉默半响后，猛的丢掉了手中的剑。
落地的锵声让伊清一怔，下意识看向南宫昭，眼中万分不解。
南宫昭无情的丢开御剑，负手转身背对他们。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朕成全你……”
伊清和莫景寻听了，脸上纷纷布满了诧异，面面相觑了一眼，南宫昭……这是放过他们了？
就在南宫昭转身离去的那一刹，他微微顿住脚步，然后侧过脸，用着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凛然再道：“伊清，以后，不要再出现朕的面前。否则，朕绝不会……像今日这般心慈手软的放你离去……”
说罢，他冷冷笑了一声，失魂落魄的离去。只是感觉整颗心空荡荡的，用再多的权势和荣华也填不了内心的空虚。只是他眼角处，缓缓流下了任何人都没看到的冰冷湿润，溅入焦黑色的尘土里，沦为尘埃。
不久，天上开始下起了雨，颗颗打落在他的衣上。第一次知道，原来雨水也可以这么寒冷，冷入骨髓。
原来，爱一个人，竟如此之痛，痛到绝望，痛到对一切事物生无可恋。
在外人看来，他得到了全天下，看似是赢家。实则他觉得，他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他失去了她。从此唯一陪伴他的，只有冷冰冰的皇权，和形如囚笼的皇位。
他自嘲而笑，流泪不止的离去，再也没有回头。他的心也随着瑟瑟的冷风卷起凋零的落叶，彻底归于了死寂……
所有将士看着南宫昭落寞离去的背影，心中万分疑惑，明明一剑下去就可以杀了莫景寻和伊清，皇上为什么偏偏选择放二人一条生路？
不过，皇上的心思也不是他们所揣摩的，只得谨遵圣命，浩浩荡荡随着南宫昭一同离去。
没过多会儿，大军撤离，整个璟阳又归为了孤寂的平静。
莫景寻看着一脸纠结的伊清，低问：“小伊，你会后悔选择我，后悔今日的决定吗？”
伊清回神，见他惊喜而又温柔的看着自己。她眼神不由得一柔，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悔！”
比起南宫昭，这个叫莫景寻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他从小渴望被爱，却被所有人孤立，被漠视，被离弃。他此生唯一深爱的便是自己，一直以来，他无底线的包容她，默默为她付出，她却一直无视他的好，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
幸好，她能醒悟，认清自己的心。然后倾尽一生，好好爱他，去还他一世情债。
“小伊……”莫景寻很是动容，唇边染血，心底幸福甜蜜的不敢相信，至今仍觉得自己活在梦境中。
如果这是个梦，他愿一直活在梦境中，不愿醒来。然，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声音是那样的真实。
“你受伤了，少说话。”伊清说着，万分心疼的扶起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柔笑道：“咱们回家吧，这次，换我为你治伤……”
一句“咱们回家吧”让莫景寻眼中湿润瞬间涌出，身体微微颤抖，紧紧拥住了伊清，感觉口中的鲜血都无比甜蜜。
等了太久的话，一直以为永远不会实现，没想到上天竟赐他意外惊喜。
至于那什么阳心玉，什么天下，都随风吧……
从此，他有了她，有了一个家，不再寂寞。
这一刻，阴云渐渐被风吹散，雨止风歇，晴光骤射。莫景寻缓缓闭上了金眸，笑的满眼幸福。
夕阳西下，她扶着他，他搀着她，相视而笑，满眼幸福难掩，一步一步朝温暖之处走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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