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探将军府

　　第二十五章夜探将军府

　　入夜了。咸阳城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喧嚣了一整天的高老庄也逐渐安静下来，用完晚膳的食客们都散去了，只剩下门前两盏揽客的灯笼还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一个打更的老头从街头走过，眼皮耷拉着，泛起薄薄睡意。这春日的夜晚，特别让人犯困思睡，许多宅院窗户后的烛火都已经熄灭。

　　就在此时，有一条黑影从高老庄的后院里闪了出来，只见他身姿轻快，足尖迅速点触地面，瞬息间人早奔出好远。这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袍，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对深邃而幽亮的眼睛，他正是易小川！

　　在高老庄休息了一个白天，易小川觉得体力已经基本恢复，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他实在不能坐等易大川的消息。想起从前，无论是刘邦还是高要，都曾几次三番地与自己作对，这次来到秦代却偏偏先与他们重逢，易小川也不知是吉是凶。瞧日间高要对自己一番热情款待的模样，料他应该还没有变成赵高，但易小川却不得不防着一手。毕竟，这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万事还需靠自己，于是易小川决定趁着夜色前往大将军府一探究竟。

　　大将军府门前彻夜有兵卒守卫，四周的围墙下也有两队兵卒分上半夜和下半夜轮流巡逻。想要顺利溜进去府中，当然不能取道正途。易小川曾在这座府邸中住过那么久，对这些细节自然是十分熟悉。他潜伏在东侧围墙边的一棵大树下，暗暗计算着时间。每逢二更，便是两队兵卒交接之时，也是整晚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利用这个空隙翻墙而入，东墙下是蒙府的花园，假石掩映黑影交错最适合悄悄潜入。果然，一切都在小川的意料之中，按照这套方法他顺利地进入了蒙府之中。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屋檐、熟悉的石径，还有那一棵棵熟悉的松柏树。易小川环顾着这个曾经属于过他的府邸，与蒙恬之间的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蒙恬喜欢简洁素雅的事物，所以府中大多树木都是松柏，只有东面花园里种着一株榕树，据说那是祖父蒙敖亲手栽下的，已伴着这座大宅经历了许多年头。那一年，易小川陪着蒙恬在榕树下走过，蒙恬捡起一片掉落的树叶那样说过：“虽只是一片绿叶，我已知青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表白着他对蒙毅的期望。他但凡信任一个人，就会和忠诚于秦始皇一样，至死不渝。易小川仿佛到了此刻才真正了解蒙恬，心头暖暖的，虽然当年并不能理解蒙恬的种种做法，而如今对于这位大哥的尊敬却是与日俱增。

　　不过，从蒙恬张榜天下寻找自己的举动来看，易大川十有八九是落到了他手中。小川又不禁矛盾起来，现实中的亲大哥被古代的这位大哥捉住了，他该帮哪一边呢？答案自然是易大川，可小川又实在不想与蒙恬为敌。

　　两全其美的方法不容易找，要面对的事情终须面对。易小川熟门熟路地潜到蒙恬的书房前。这位大哥一如既往的勤勉，快近三更了，房内还亮着烛火。易小川攀着廊下的柱子，跃起到横梁之上，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透过气窗看见房中的情景，而且还能避开来回巡视的兵卒。

　　书房里，身着便服的蒙恬和一位穿着盔甲的将领对面而坐，轻声交谈着什么。蒙恬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面孔上鲜见笑容，想必正在谈严肃的事情，他两道剑眉不时轻轻皱到一起。‘大哥啊大哥，其实你这么忧国忧民都是徒劳，秦代注定二世而亡，只是枉费了你一腔热血丹心。’易小川看着蒙恬有些瘦削的脸庞，生起怜悯之心。以前的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蒙恬，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原来每个人都是这样。再看蒙恬对面那个将领，浓眉大眼粗犷英武，正是蒙恬的副将庞将军。‘老庞？别来无恙吧？看样子，你已经去过长城了，蒙恬是在那里发现你这匹千里马的吧？那么，你有没有遇见你的德香了呢？’易小川又是一阵思绪翻滚，忠义英勇的庞将军曾是蒙恬和他最信任的部下，骁勇善战，义字当头，实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漆黑的夜色里，有一只雀鸟扑腾着翅膀倏然飞过，似乎在提醒易小川时间宝贵，要赶紧找人去了。易小川猫在横梁与廊顶之间的空隙里，朝着蒙府西面的厢房慢慢摸去。蒙恬悬赏黄金找人，而不是举国通缉，说明易大川应该没有成为阶下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极有可能被蒙恬安置在招待客人用的厢房中。夜色深沉，周遭一片黑暗，可易小川看见第三间厢房里竟然也烛火尚明，心下又喜又疑，易大川素来有深夜做研究的习惯，莫非这房里的人就是他？

　　说来也奇怪，易大川从高老庄回来将军府后就一直心神不定，卧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寐，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当他听到府外隐隐传来敲击二更的声响，便想今夜恐怕睡不成了，索性就起床来点亮烛火，随手拿起一卷古书读了起来。现代人读文言文是十分吃力的，可对于易大川来说却如小菜一碟，他的工作就是与这些拗口的文字打交道，而且往往还是残缺不全的，总要困难地揣测其意。所以现在能毫无障碍地阅读这些完整的古书，对于大川来说倒是一种享受了，每次一读起来都能打发掉一下午的时光。可是今夜，不知道为何，易大川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古书上的那些隶书文字被烛火映照得仿佛扭曲舞动起来，让人愈加烦躁不堪。易大川叹了口气，把竹卷甩到一边。竹卷嘭一声，打到一件硬物上。易大川掀开竹卷，看到下面正是虞子期无论如何也要送给他的那柄‘彩云追月’。一柄青铜短剑，铭刻着天各一方亲人的思念，让人唏嘘啊！易大川再度叹出一口长气，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那么多完全不相干的人都能巧合地聚到一起，可偏偏虞姬找不到她的妹妹小月，他也找不到他的弟弟小川，天涯皆是沦落人啊……

　　就在大川望着‘彩云追月’叹息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一个黑影闪过。外面有人？大将军府向来守卫森严，不可能会有贼人啊？易大川骤然立起身来警觉地推开房门，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短剑。但见屋外面冷风嗖嗖扑面而来，只有树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下拉伸成数个瘦长的影子，却是空无一人。莫非是眼花看错了？他的这番动静倒是引来了正在附近巡逻的两个兵卒，两人紧张地拜倒在易大川脚下：“少将军，有什么事情吗？”易大川摆摆手示意他们没事，然后哑然失笑地转身回去房中。

　　易大川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举动已经被藏身在树影后的另一人看得一清二楚。

　　易大川？少将军？泪水迅速充盈在易小川眼睛里，他终于找到了易大川，并且看到他完好无损。只是，他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小川咬了咬嘴唇，难道命运真的改变了吗？少将军这个熟悉的称呼曾经属于自己，而现在它却属于易大川。那么，自己果然能如希望的那样彻底摆脱蒙毅的宿命吗？小川本来以为大川最多被蒙恬待为客人，却想不到他居然被认作了蒙毅，是啊，大川胸口也有那个虎形印记，而且还是与生俱来的。也许，真正的蒙毅就应该是他吧！秦末汉初举国硝烟四起，就算朝堂之上也是不见兵戈的战场，易大川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去？小川突然心中很乱，他总认为自己再一次穿越而来能只为玉漱而存在，那么易大川为了帮助自己而被卷入这一场乱世纷争之中，究竟是不是天意呢？

　　本来，小川有机会站出来和大川相见，可稍一犹豫便有两个兵卒走了过来，所以他只好暂时躲进了院中的树影之中，眼睁睁看着大川又回到了屋里。易小川想无论如何也要和大川见上一面，详细问问他现在的情况，再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办，于是他等到两个兵卒离开后便轻手轻脚从树后走了出来准备进入大川的房中。可惜，机会一旦错过了，就不一定再有第二次。易小川刚想迈出脚步，猛然感觉有一柄冰凉的剑伸了过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么小心还是被发现了？他的心中一凉。

　　“朋友已经来了良久，何不亮明身份？”背后传来被刻意压低的冷峻声音，在小川听来却是这么熟悉而亲切，他不回头也知道那正是蒙恬。原来，他躲在书房外面偷看的时候，蒙恬就已经发现了他，一路追踪到了这里。易小川这才发现因为自己被迷倒太久体力尚没有完全复原，所以尽管万分小心，还是没有能够压制住急促的气息声，蒙恬应该就是由此发现了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不愧是大秦第一将军。小川毫不畏惧地坦然转过身去，对视着面前的蒙恬。

　　当兄弟情义不在，蒙恬便化作最强悍的对手。他不等易小川有所问答，手中的利剑已经飞快地抹向小川的喉咙。易小川见状急忙向后一仰，飞速躲过了这一剑。几乎是一刻不停，蒙恬手腕一抖，人影随着剑影旋转袭来，直指易小川胸前致命处，下手毫不留情。他使得是蒙家嫡传剑法，加上内力深厚，一柄青铜长剑犹如开山裂石般气势万钧，只是拂起的剑气就把易小川脸上的黑布震得簌簌抖动几欲掉落。易小川曾得到蒙恬亲传，对于这套剑法了然于胸，当然也知道化解之法。可他恐怕使出对招后会被蒙恬看出端倪，便舒展身形使出项梁教他的功夫与之对阵互博。

　　易小川究竟身体虚弱尚未复原，几个回合下来便渐渐处于下风。可蒙恬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又一轮攻击下，易小川被逼退到院中的死角，蒙恬的凌厉剑势已封住了他所有的逃路，除非小川也使出蒙家剑法与之对攻，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对于易小川也好，对于蒙恬也好，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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