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伏虎

　　第八十二章伏虎

　　广场内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城墙上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躁动起来。被图安人奉为真神的猛虎，竟然与一个手无寸铁的秦贼纠缠了这么久，还没能制服对方，眼看易小川久战力竭，胜利终于就在眼前，却又偏偏闯入个不明身份的帮手，还精准无比地一剑就刺中了虎背。这样看来，今日这场人与虎的较量，尚不知谁胜谁负呢？

　　“易大哥！你快走！”韩信被猛虎一下子扑倒在地，他本就瘦小的身躯在巨大的虎爪下愈发显得不堪重负，但却犹自伸出臂膀勉力托住猛虎的下颚，竭力争取时间朝易小川高喊。

　　“韩信！你挺住！”易小川‘腾’一下跃到了虎背之上，像骑马那样用双腿夹紧虎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又聚拢起这么大的力量，韩信的出现像是点燃了他内在的潜力，使他撑过疲劳极限后再次活跃起来。

　　猛虎当然不愿意有人骑在它背上，开始左右摇晃起身体来。易小川尽量控制好平衡之后，不顾肩头血淋淋的伤痛，迅速从虎背上奋力抽拔出韩信插入的那柄利剑。有了武器，他愈加增添了战胜猛虎的信心。猩红的鲜血随着剑身的拔出，高高喷射向天空。这样的疼痛，显然比插入之际更甚。猛虎仰天大吼，吃痛地挺直了背脊，疯狂蹦跳着甩动身躯，它想甩去剧痛的根源，但并没有丝毫用处。倒是易小川禁不住它这么大的动作，被狠狠摔开很远，重重落到地下。

　　“易大哥！”得了自由的韩信一个打挺爬起来，跌跌冲冲奔至易小川身旁：“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易小川被震得眼花缭乱，一面连连摇头让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一面站起身来伸手将韩信护到身后：“你先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紧手中的长剑。面对这凶悍的猛虎，项氏功夫已经替他抵挡了好一阵，可到底能否彻底制服它逃出生天，接下来就要看蒙家剑的威力了。

　　受伤的猛虎鲜血横流，身上一片暗红，几乎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斑纹。它长啸着转身看向易小川和韩信这边，圆瞪的双目里都是一片血红之色。咕唔……咕唔……猛虎忽然安静下来，四爪不停重重刨地，喉咙里连续发出奇怪的低闷声音。

　　“易大哥小心啊！”韩信觉得情况不妙赶紧提醒，可那猛虎却早已在他说话的同时高高跃起，朝他俩这边迅速奔袭而来。看起来，这是它蓄势待发的全力一搏，充满力量的攻势带动周遭的风都急急旋转刮起。韩信唬得急忙后退数步，再一瞧前方的易小川，可当真是把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来，眼见猛虎疯狂扑来，易小川竟然不退反进，只闻他口中高喝了一声，便手持利剑朝着猛虎扑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啊！”韩信刚来得及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易小川已与猛虎缠斗到一起。火光电石一般，一人一兽分不出彼此。但见小川身形轻盈腾挪，顺着猛虎攻击之势适时移转，手中急颤剑锋施展出上乘武功，瞬息之间就绕着猛虎旋出数十朵剑花，利刃所及之处，有鲜血飞溅灿若夏花。

　　易小川的确多虑了，图安神兽，猛则猛矣，可面对睥睨天下的蒙家剑，它分明显得蠢笨愚钝了。在易小川凌厉的攻势下，猛虎周身被划破了无数道口子，血淋淋得极为骇人。还是适才互攻的双方，一方依旧一味猛攻，一方则添了利器在手变化了新的招数，孰强孰弱立见分晓。

　　哧噗……哧噗……大量失血使猛虎的气势逐渐委顿，它见自己无论如何腾跃扑抓，与易小川之间始终夹着一柄利刃的距离，怎么也无法靠近人身，倒也知趣地慢慢收回攻势，原地踱步停歇下来。

　　“易大哥！杀了它！杀了它！”韩信兴奋地冲到易小川身旁，大声喊道。他生怕留给猛虎喘息的时间，会令它再度回头反扑。借着它此刻气力不济，正是趁热打铁将其彻底剿灭的好时机。

　　眼见如此情景，图安百姓们的反应恰与韩信相反，他们不敢相信心中长久膜拜的神兽会血战不胜，人群中唏嘘声此起彼伏。国王与王后更是面露愠色地齐齐站起身来，紧紧盯着接下来的景况。

　　“小川，这是什么?是虎吗？原来你的身上有这么一个特别的记号啊！你是我们图安的伏虎英雄，看来是上天注定之事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易小川脑海里竟莫名地浮现出玉漱的样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川，有了这个记号，就算千年万年，就算转世轮回，我也能再次找到你……”她的柔声细语就像近在耳畔一般，易小川心中顿起感触，胸口隐隐作痛，趔趄着倒退了一步。

　　不能杀了它！不能杀了这头猛虎！它不仅是图安国的神兽，它还是玉漱与自己之间的一道纽带！有个声音在易小川心里大声地阻止，小川持剑的手不自禁地慢慢垂放下来。

　　“易大哥，你怎么了？赶紧杀了它呀！”韩信见状，惊异万分又不明就里，急得直跳脚。但易小川就如同忽然中了邪蛊一般，任凭韩信再怎么呼喊，愣是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咬死他！……咬死他！……”围观的人们见易小川束手不动，再次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又开始声嘶力竭地助威呼喊。有一个看上去像养兽师模样的人，也在国王与王后的示意下匆匆凑到城墙边上，俯下身来，用特殊的口语向猛虎不断高喝着。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放在易小川此刻身处的境地，太贴切不过了。尽管没有了护体的虎形坠，他还是凭借剑法功夫占据了上风。眼前的猛虎，再次成为手下败将。然而，到了关键时刻，他却无法狠心一剑刺穿它的心脏，他不想杀戮，只希望它能知难而退。

　　有些时候，奇妙的事情总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心中的预感也并非毫无端由。受了伤的猛虎，在万众期待的呼喊声中，居然也和易小川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紧紧盯住小川的双目中渐渐卸去了戾气和暴躁，浮现出一种眼泪般雾蒙蒙的水气。虽然浑身上下都流淌着鲜血，可易小川仅仅是划破了它的皮毛，如果想要痛下杀手的话，恐怕早已得手。对于这些情况，猛虎似乎心中雪亮，它的表情里分明浮现出感激与臣服。

　　“咬死他！……咬死他！……”海呼山啸般的呐喊声久久不停息。众人大约也看出了猛虎的反常，这种状态是从未出现过的。于是，人们叫喊得更加大声，想要以此来激发猛虎的斗志。

　　嗷！猛虎仰天一声清啸，回应众人的呐喊，响彻天际，久久回荡不绝。随着这震天动地一吼，它却并没有再次发起攻击，而是转过身，慢慢踱步走回自己的石室。殷红的血，滴滴洒洒染了一地，如同为英雄而铺设的红毯，耀目而悲壮。

　　“易大哥！它……它……退走了！”韩信开心地笑出了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易小川没有答话，仍然立在原地，静静目送猛虎离去。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能与之心灵相通。身为图安人敬奉的神兽，它是强大的，也是孤寂的；能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它是快乐的；败在易小川的剑锋之下，拼尽全力，它是坦荡的。事隔千年，不一样的相遇，不一样的激战，自己再一次降服了这头猛虎，却并非你死我活的决战，易小川眼中涌出激动的泪水，胸口剜去虎形印的地方钝钝地痛着。这个结局，无疑是最好了。

　　猛虎渐渐离去，人海中的呐喊声也渐渐退潮。图安人的真神，战无不克的真神，在今日被一个凡人制服了。所有人皆被沮丧与失望的情绪所笼罩，无声的沉默让空气都凝重起来。

　　“弓箭手！准备！”图安国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志在必得的坚持。这是他早已预备下的后招，用秦人的血来祭奠图安士兵的亡魂，猛虎做不到的话就由人来做吧。眨眼的功夫，黑压压的弓箭手就纷纷上前占据了城墙最前端的位置，弓拉成满月，箭已在弦上。

　　“卑鄙！无耻！易大哥救了你们的玉漱公主，你们却恩将仇报，要置他于死地！你们都瞎了眼睛吗？”韩信怒气冲冲地吼叫着，他着实没有料到猛虎离去后，更大的危机立刻接踵而来。

　　“不必与他们白费口舌了。”易小川将韩信一把护到身后，握紧了手中之剑。

　　玉漱？图安王后骤然听到爱女的名讳，不自禁地想要上前问个明白。可立于她身旁的图安国王伸臂拦下了她，对于从来不可理喻的秦贼，妇人之仁是万万要不得的。“放箭！”他断然地挥袖下令。

　　刹那间，箭如蝗雨，纷纷朝着易小川和韩信飞去。尽管勉力挥动利剑奋而抵抗，死亡的危险还是向着广场内的两人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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